“黎明號”的船長室中，西瑞恩的身影憑空閃現了出來。

他看向書桌後方的貝爾納黛，抬了下拿著“黑皇帝”牌的手。

“這張牌或許能幫上忙。”

貝爾納黛的目光在“黑皇帝”牌上掃過，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地說道：

“黑皇帝....”

“剛才那位信使是‘古代邪物’，連諸神都沒有這種層次的信使。”

“祂的狀態很差，有所渴求，自然也需要付出。”

簡單解釋了一句，西瑞恩轉身看向窗外，鉛雲層疊的天空中，一道道銀白的閃電開始滑落，風暴開始成型。

“看起來今晚不是一個好天氣，還要出去尋找嗎？”

“你不是已經做好準備了嗎？”反問了一句，貝爾納黛伸手按在書桌上，“黎明號”忽然變得透明，變得虛幻，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閃電的光芒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

泡沫散開飄飛，轉瞬即逝。

.....

洶湧暴虐又狂躁的風暴深處，一顆又一顆閃爍的星辰浮現了出來，灑落星輝，在海浪、暴雨、狂風和閃電之間交織出一座透明璀璨，不受侵擾的虛幻長廊。

“黎明號”浮在虛幻長廊上，於風暴之中穿梭，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彷彿徜徉在一片平靜的星海。

船長室中，西瑞恩依靠在窗前，攤開的手掌上，“黑皇帝”牌不停地漂浮旋轉著。

片刻之後，他突然收緊了手掌。

被緊緊握住的“黑皇帝”牌上，一點又一點璀璨閃爍的星光凸顯了出來。

星光交織間，描繪在牌面上的“黑皇帝”羅塞爾由虛化實，從畫中走了出來。

“黑皇帝”羅塞爾出現的瞬間，“黎明號”上的物品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錯亂和顛倒。

不應該報時的壁鐘響起了咚咚的報時聲，地板和牆壁的位置錯亂，筆和紙的作用顛倒....

這種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在西瑞恩的操縱下，“黑皇帝”羅塞爾收斂了自然而然散發的影響，全力伸手在空中抓握了一下。

旋即，“黎明號”前進的方向被扭曲了，航行的速度被加快了，就彷彿一顆被磁石吸引的鐵釘。

兩秒不到，“黎明號”的速度和方向又恢復了正常，“黑皇帝”羅塞爾的身影隨著力量耗盡而消失了。

西瑞恩側頭看向貝爾納黛：

“你能找到剛才吸引‘黎明號’的地方嗎？”

貝爾納黛沒有回話，蔚藍的眼眸已然變成了深邃的紫色，變得極為幽深，形似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這樣的情況下，她的眼睛明顯失去了焦距，變得茫茫一片。

幾息之後，眼眸恢復正常的貝爾納黛微微頷首：

“找到了。”

話音未落，船艙外不斷散落的星輝轉換了方向，“黎明號”也跟著調轉了船頭。

見貝爾納黛在操縱船隻，西瑞恩低頭打量起手裡的“黑皇帝”牌。

....剛才“黎明號”上的變化明顯不是正常情況，“黑皇帝”羅塞爾的出現直接就讓周圍的規則和秩序出現了混亂，而且這種變化明顯不源於外力。

更像是周圍的規則和秩序本身在回應“黑皇帝”羅塞爾的出現。

這片海域的問題，還是羅塞爾本身的影響？

哪怕他還沒有復活，哪怕只是我隨手製造的一個幻想產物，只要沒有新的“黑皇帝”出現，羅塞爾就能成為撬動“黑皇帝”力量的鑰匙？

思緒電轉間，西瑞恩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下意識地側頭看向了窗外。

層疊厚重的鉛雲被撕開了一個裂口，緋紅的月華灑落，驅散了海面上的黑暗和風暴，為這片不穩定的海域帶來了寧靜。

“月亮...出來了。”

呢喃間，“黎明號”的速度突然放緩，船艙外星輝交織的長廊逐漸變得透明並消失。

貝爾納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剛才吸引著‘黎明號’改變方向的東西就在這附近，誤差不會超過3海里，如果那東西不會改變位置的話。”

“或許我們來的時間不對。”隨口接了句話，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消失。

籠罩著層淡薄月華的海面上，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海面之上不斷閃現。

十來秒的功夫，他就在這片海域的每一個角落都閃現了一遍。

遠離海面的高空之中，西瑞恩的身影凝滯了下來，抬頭仰望著那輪緋紅的彎月。

他的眼中，虛幻的書冊浮現了出來。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下一秒，一輪虛幻的滿月從他身後升起，一點點覆蓋了懸於高空的那輪彎月，灑下深紅的月光。

凡是被月光照亮的地方，靈性滋生，靈感增強，死亡變強。

一股又一股虛幻龐雜而純粹的資訊流從下方的“黎明號”中奔湧了出來。

這些資訊流奔湧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月光，成為了月光的一部分。

遮擋住彎月的那輪虛幻“滿月”驟然膨脹，深紅的月光灑落，將整片海域都變成了紅色。

旋即，一座原始島嶼在海面上浮現了出來。

西瑞恩低頭看向下方的海島，身影忽的閃爍。

距離海島不足10米的海面上，西瑞恩的身影從虛空中擠了出來。

前方的空間似乎和現實錯開了，無論他怎麼閃現或傳送，始終都靠近不過去。

沉默了半秒，他伸手探入虛空，十分粗暴地用力一拽。

呲啦！

虛幻而尖銳的撕裂聲迴盪，面前的虛空被他撕扯出了一條危險的縫隙。

隨後他一步邁出，踏入了空間縫隙之中。

在他身後，一股股資訊流奔湧而來，跟著鑽進了空間縫隙。

....

原始島嶼的內部，片片閃爍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交織，勾勒出一扇虛幻之門。

虛幻之門成型的瞬間，西瑞恩和貝爾納黛從“門”後走了出來。

西瑞恩環顧了一圈周圍，隨後抬頭看向天空，那輪虛幻的“滿月”正在飛快地褪去色彩，沒有了月光的照耀，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得透明。

“雖然闖了進來，但我們好像沒有被這座島嶼的規則接納。”

貝爾納黛沉默環顧著周圍，眼中深邃的紫色隱隱流淌。

片刻之後，她沉聲道：“不對稱！”

說話的同時，她伸手扯斷了自己的一隻衣袖，撕下了襯衣胸口一半的蕾絲，割開了一條褲腿，捲曲了一個鞋筒。

見狀，西瑞恩也反應過來，將襯衫的紐扣錯位，撕下了風衣的一角，一隻衣袖放下，一隻衣袖高高捲曲，撕掉了左腳半截小腿的褲子，將襪子褪下一半，鞋帶解開一隻。

將自己身上一切對稱的事物都破壞後，他發現島嶼不再繼續變得透明，只是在島嶼之外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西瑞恩微微挑眉，他已經明白過來，不是島嶼不再變得透明，而是他們跟著島嶼一起消失了。

打量了片刻，他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不是異空間，而是規則淡化了這裡。”

“有點像隱秘，但又不太一樣。”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補充道：“很奇怪，看起來像是羅塞爾大帝故意隱藏了這裡，但他當時應該沒有時間和機會做這些才對。”

“‘知識皇帝’將實質的力量賦予抽象的知識的能力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並且持續這麼久嗎？”

貝爾納黛蹙眉思索了一會兒，隨後點頭道：

“如果足夠了解，應該可以。”

“或者，這也可能是一種神秘再現。”

西瑞恩沒繼續猜測，轉而說道：“來都來了，去這座島的深處看看吧。”

希望不是大帝身上出現了變故。

貝爾納黛沒有接話，而是伸手從虛空中拖拽出了一個毛線團，並將其扔出。

脫手之後毛線團迅速朝著樹林深處翻滾，貝爾納黛和西瑞恩則邁步跟在後面。

.....

島嶼的深處，一個毛線團從幽暗的樹林中翻滾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滾至前方那座金字塔形狀的陵寢前。

一根深色的毛線沿著線團滾過的軌跡歪歪斜斜鋪在地上，一直延伸向幽暗看不清的樹林深處。

很快，樹林深處響起了咔嗒咔嗒的腳步聲，身上衣物破損、歪斜、完全不對稱的西瑞恩和貝爾納黛沿著地上的毛線走了出來。

看著眼前高大的金字塔陵寢，西瑞恩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這座島上應該還有一群死而復生的人才對，但剛才一路上都沒有看見。

是我們的路線剛好避開了他們，還是這座島上真的出現了未知的變化？

“你已經幫我找到了這裡，接下來不需要再冒險。”貝爾納黛的聲音突然響起。

說話的同時，她伸手拿出了一頂虛幻的帽子，將它戴在了頭上。

她的身影隨之消失，隱去了所有蹤跡。

西瑞恩微微垂眸，眼中亮起一顆又一顆星辰，隨後他的身影扭曲，化作一片不定形的，鑲嵌著璀璨星輝的陰影，湧動著鑽入了維度的縫隙。

金字塔形狀的陵寢內部，空曠、深暗的通道內，無數陰影交錯，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混亂。

這既有空間上的混亂，也有時間和規則上的混亂。

帶著隱身帽的貝爾納黛有時候明明是在往前，身體卻莫名地靠右，或者後退，有時候剛邁步就回到了原點，甚至走著走著地面和牆壁就顛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