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寢的深處,一股充斥著高高在上感覺,極為恐怖,且難以言喻的氣息在沸騰。
充斥著空洞、死寂的蒼白和幽暗如同潮水般奔湧,眨眼間便淹沒了整個陵寢。
陵寢的邊緣,西瑞恩深色的雙眼中各自映照出了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他雙臂半張開來,嗓音低沉道:
“讚美太陽!”
純粹的、熾烈的、神聖的光芒再次綻放,在奔湧的蒼白和幽暗之中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
光芒之外,死亡和死寂主宰一切,光芒之內,純白淨化一切。
被熾烈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的克萊恩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起來,絕對的淨化之下,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點燃,身上的特性在被一隻只看不見的手拖著離開自己的身體。
好在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一隻手搭在他的身上,那種被點燃,被淨化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被純白填滿的世界中,他看見了兩道西瑞恩的身影。
一個站在他的前方,在維持著這片絕對的淨化,一個站在他的身旁,微揚著嘴角注視著前方。
“你怎麼做到的?”克萊恩有些好奇地問道。
西瑞恩側頭挑了挑眉,聲音帶著股拼接感響起:
“你忘了我先前制定的真實減退,虛幻增強的規則了嗎?”
“在規則的影響下,虛幻和真實的界限變得模糊,可操作性也會變強。”
“簡單來說就是我將我們身上的淨化效果抹掉了。”
說完,他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潮水般奔湧的幽暗與蒼白之中,一條幽幽暗暗、深沉死寂、沒有半點漣漪的長河緩緩流淌了出來。
這和環繞在陵寢外圍的那條河流很像,但要寬大得多,恐怖得多。
這是真正的冥河!
隨著冥河出現,無數蒼白透明的冤魂幽影、腐爛流膿,充滿拼接感的活屍、森白誇張的骷髏跟著從虛無中鑽了出來。
它們浩浩蕩蕩,或扭曲、或猙獰,即便隔著純正而神聖的光芒,也能讓人聽見那些不甘嘶吼、怨毒的尖嘯和輕微的低泣,讓人思緒遲緩,身體發麻,血液似被凍僵。
“這是....”克萊恩輕輕張合著嘴,聲音剛有迴盪,又突然止住。
西瑞恩環顧了一圈,接著他的話說道:
“所有死亡的歸宿,深藏靈界的地獄,萬物終朽的見證....”
“格蕾嘉莉開闢出來的冥界。”
他的話音未落,周圍純白的光芒突然晃動了一下。
純白的光芒之外,那條幽幽暗暗、深沉死寂、沒有半點漣漪的冥河十分詭異地朝這邊靠近了過來。
直到接近純白光芒維持的絕對淨化領域,這才停下來。
幽暗死寂的河水之中,西瑞恩看見了無數沉浮掙扎的身影,還有那條身軀腐爛大半,嘴裡含著一團怎麼都扔不掉的熾熱火球的羽蛇。
那已經不再是火球,而是一團纏繞著無數神聖火焰,在一點點膨脹的巨大陽炎!
冥界的出現進一步刺激到了“荊棘冠冕”,讓它釋放出了更多的光與熱。
作為太陽領域的神奇物品,它排斥一切陰冷、陰暗和死亡。
浮在冥河上的巨大羽蛇將腦袋埋進了幽暗死寂的河水之中,但這依舊無法覆滅“荊棘冠冕”釋放的陽炎,只是在死亡的侵蝕下,陽炎也無法繼續灼燒祂更多的身軀。
浮在河面上的巨大蛇軀一動不動,祂的身上,一塊塊血肉,一枚枚鱗片、一根根羽毛脫落,很快就露出了森白的骨架,和內裡流淌著的,有無數麻木臉孔凸顯的深黑液體。
“祂死了。”克萊恩的身影突然響起,平淡而篤定。
西瑞恩的目光在那沒有一點起伏的巨大腐爛蛇軀上掃過,輕輕點頭:
“在祂讓冥界降臨的那一刻,祂的生命就徹底走到了盡頭。”
“祂晉升‘死亡執政官’時使用的儀式應該是成為冥界其中一層的主宰,因此祂和冥界的聯絡足夠深,可以在我隱藏了陵寢所在空間的情況下強行開啟通往真正冥界的‘冥界之門’。”
“祂之前應該是將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定位冥界、開啟冥界這件事上,所以才會一直盤踞在棺槨裡一動不動,攻擊也顯得呆滯。”
克萊恩注視著浮在冥河之上的羽蛇屍體,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安靜了片刻,他突然感嘆道:
“如果祂剛才全力攻擊我們,就算有剋制的封印物,我們也未必能贏。”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們未必能贏,但祂一定會輸。”
“即便祂扛過了這次襲擊,也活不了太久,要麼找個地方悄無聲息地死亡,要麼被我們第二次襲擊,然後死亡。”
頓了頓,他補充道:
“祂大概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選擇了一個同歸於盡的方案。”
“如果能同歸於盡最好,如果失敗,我們也沒辦法拿走泡在冥河裡的屍體和特性,而且祂的餘威猶在,在短時間內,強大的,能夠渡過冥河的冥界生物不會過來,弱小的冥界生物又無法渡過冥河觸碰到祂的屍體。”
“祂大機率給自己留下了復活後手,如果成功,而且復活得夠快,祂還可以回來回收自己的屍體和特性。”
克萊恩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反正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不如選擇向死而生。”
西瑞恩搖頭輕笑了聲:“可惜,祂運氣很不好地遇到了小機率事件。”
“我們不僅沒有在冥界的影響下死亡或者逃離,還會帶走祂的特性和屍體。”
“你打算怎麼做?”克萊恩微微側頭,提醒道:
“就算是半神,也很難在冥界活動。”
西瑞恩笑了笑:“雖然冥界的生存環境對活人來說極端惡劣,但對於漫遊星空的旅者來說,最擅長的就是適應環境。”
漫遊星空?這就是“漫遊者”的含義和扮演方式嗎?
不過“學徒”們最擅長的難道不是逃跑嗎?
思緒浮動間,克萊恩的眼前突然有星光閃過,隨後另一道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凸顯了出來。
他漫步在純白之中,衣襬無風自動,深色的眼眸中一顆又一顆星辰閃過,好似倒映著一片星河。
悠然漫步間,他突然伸手探入虛空,取出了一個表面銀黑、鑲嵌著多種寶石的三層首飾盒。
隨後他的身影無聲扭曲,染上了閃爍而璀璨的星光,好似變成了一座無數星光聚合成的雕像。
那雕像啪地一下破碎,璀璨的星輝點點湧動,朝著被純白阻隔的冥界流淌而去。
星光湧動間,西瑞恩的聲音在克萊恩耳邊悠悠響起:
“我最擅長的就是製造投影和分身,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規避冥界對我的影響。”
“或許依舊會損失一些生命,乃至壽命,但事後能找血族補回來。”
“血族的公爵們掌握‘創造之力’,只要沒死,都不是問題。”
克萊恩微微側頭,平靜反問道:
“你最擅長的不是適應環境嗎?”
額...西瑞恩上揚的嘴角僵了一下:
“漫遊星空的旅者當然擅長適應環境,但我不止是‘漫遊者’。”
說完,他不再言語,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具幻想出來的分身上。
星之蟲雖然不能像時之蟲和靈之蟲那樣直接分離出來製造分身和秘偶,但同樣可以分工合作,做到多執行緒操作。
甚至星之蟲在多執行緒操作上比靈之蟲更加擅長,因為高位學徒本就擅長高頻閃現和同時施法。
被蒼白和幽暗填滿的冥界之中,點點湧動的星光從那片純粹的、熾烈的、神聖的純白光芒中鑽了出來。
剛一進入冥界的影響範圍,璀璨的星光就無端地閃爍起來,忽明忽暗,好似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閃爍的星光無聲浮動,勾勒出一個個虛幻符號,凸顯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的身影顯得極為虛幻,能看見內裡時而蜷縮,時而伸展的漆黑陰影,以及隨著陰影蠕動的,一條條閃爍璀璨光輝的蟲豸。
這些虛幻的星之蟲或捲曲身體,或三三兩兩地重疊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光球。
這些光球宛如夜空中一顆顆放大了的星辰,或透著蒼白,或變得幽暗,或染上了幽綠,帶著難以言喻的死寂與凋零之感,和周圍冥界的環境相呼應,彷彿完全融入這裡的空間。
這種狀態下,冥界對活物的侵蝕被降到了最低。
這既是一種隱藏,也是“漫遊者”對不同異度空間環境的適應。
稍有停頓,等適應了環境之後,西瑞恩悠然邁步,身影在冥界之中不斷閃現。
那些盤踞在附近的冤魂幽影、活屍和骷髏全都無視了他,似乎將他當做了一個長相奇怪的魂體。
兩三秒的功夫,他就來到了那條幽幽暗暗、深沉死寂、沒有半點漣漪的冥河旁邊。
幾根沾染淡黃油汙的羽毛隨著河水飄到了他的面前。
河面下方,一張張透明扭曲的臉孔貪婪又恐懼地盯著這些羽毛。
這些沉入冥河的魂靈本能地恐懼著羽毛上殘留的一點“死亡執政官”的氣息,同時又充滿渴求,希望能抓著羽毛脫離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