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配好的魔藥被克萊恩一口灌下，隨後他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血肉變得透明，無聲的扭曲起來。
西瑞恩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邁步擋在了他和伊麗婭之間。
這位“女神之眼”並未在意他的動作，始終保持著那種平淡無波的狀態，比“觀眾”還像一個安靜的觀眾。
現場安靜了一會之後，倫納德突然靠近過來，語氣遲疑地問道：
“你剛才寫了克萊恩·莫雷蒂？”
“他不是格爾曼·斯帕羅嗎？而且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會向因斯·贊格威爾復仇？”
西瑞恩微微偏頭，眼中閃過疑惑，很快又化作了然。
似乎因為他帶來的變化，這位未來的“星星”先生還沒來得及去挖克萊恩的墳，所以還不知道，至少還不能肯定他的身份。
頓了頓，他反問道：
“不是你寫信將因斯·贊格威爾出現在凱撒港的訊息告訴他的嗎？”
倫納德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愕然道：
“道恩·唐泰斯就是格爾曼·斯帕羅？”
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住，有些緊張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那位“女神之眼”閣下。
他將教會內部的訊息傳遞給教會外的人這件事違背了教會的規則。
伊麗婭只是微微側頭，朝他輕點了一下，並未追究，也未做任何的解釋。
注意到這一幕的戴莉若有所思地插話道：
“每個人都有秘密，不過看起來這位格爾曼·斯帕羅身上的秘密有很多，但似乎得到了教會的默許。”
“或許我們今天的復仇也不過是早就被安排好了劇本。”
說到後面這句話時，她看向的是西瑞恩，以及被他拿在手裡的那隻羽毛筆。
西瑞恩微微側頭道：“至少這場安排好的劇本讓你們有了復仇的機會，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戴莉十分誠懇地笑著點了下頭。
“之前因斯·贊格威爾那些不合常理、不合邏輯的表現應該就是你利用0-08製造的干擾吧？”
“雖然他死得太過輕鬆，太過滑稽，但至少我們完成了復仇，而且他的靈魂儲存了下來，接下來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折磨他。”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表現得很安靜，很沉默的伊麗婭突然開口了：
“你的這種精神狀態很危險，需要注意。”
戴莉頓了一下，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後笑道：
“感謝你的提示，我瞭解自己的情況，會定期釋放內心積攢、壓抑的情緒。”
“尤其是有了這麼好的釋放物件後。”
伊麗婭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安魂師”有精神醫生的一面，而教會里最不缺的就是“安魂師”，她相信對方身邊的同事能把控好她的精神狀態。
幾人短暫的交流間，有一道身影在碼頭上凸顯了出來。
阿茲克的臉色蒼白到有些透明，能清楚看見面板下一枚枚陰綠顯黑的鱗片，眼窩中躍動的蒼白火焰難以收斂。
他的目光在晉升中的克萊恩身上稍有停留，隨後看向西瑞恩，注意到他手裡失去光澤的羽毛筆和地上不成樣子的屍體後，他摘下頭上的絲綢禮帽，按在胸前，朝西瑞恩行了一禮。
“雖然沒能親自殺死因斯·贊格威爾，但他的死亡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好訊息。”
“阿茲克先生？”克萊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他身上蠕動的肉芽正在收斂，一條條透明扭曲的蠕蟲正在隱去。
在0-08的劇本下，他成功晉升“詭法師”。
阿茲克轉過身，朝他微笑頷首：
“恭喜你，完成了復仇，並且也完成了晉升。”
西瑞恩偏過腦袋，剛想接著開口，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隨後看見穿著簡樸白袍的金髮神父突然出現，朝自己走來。
而周圍的人，無論是剛剛晉升的克萊恩，還是阿茲克和伊麗婭，全都無視了祂。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手裡拿著的，黯淡、失去光澤的羽毛筆輕輕顫慄了一下。
一股急切的，想要逃跑、逃避的念頭在他心底湧現。
他緊了緊握著羽毛筆的右手，輕笑出聲：
“各位，今天的團建結束了，接下來就各回各家吧。”
說著，他壓下了心底不斷滋生的念頭，邁步朝亞當走去。
等他走至亞當身前，在場的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同時也才注意到那位穿著簡樸白袍的金髮神父。
細碎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於兩人身後飛快交織出一扇染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虛幻之門破碎，化作片片星光消散在空氣中，克萊恩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剛才那位金髮神父他曾經見過，在西瑞恩第一次向他祈禱的時候。
當時的西瑞恩誦唸了不少尊名，但只有祂給予了回應。
思緒發散間，他聽見了旁邊阿茲克先生的低語：
“我應該見過祂，或者知道祂，但沒有太多的印象，這似乎是某種能力的影響。”
他的話音剛落，伊麗婭的聲音悠悠響起：
“亞當。”
克萊恩側過頭看向對方....她也認出了亞當？任由西瑞恩帶走0-08就是因為在防備和忌憚亞當嗎？
所以，今天發生的事情都是亞當在推動，目的就是搶在黑夜教會之前拿走0-08？
作為速度最快，最靈活，而且擅長占卜、預言和守秘的西瑞恩就是這次任務的執行者？
然後因為私人關係，西瑞恩在從因斯·贊格威爾那裡拿到0-08後沒有第一時間上交任務，而是利用0-08編寫劇本幫我完成復仇，順便還製造了一個晉升“詭法師”的機會。
見西瑞恩一直沒有上交任務，並且還和黑夜教會的人待在一起，於是剛才亞當主動找了過來？
在腦海中補完了所有“真相”的克萊恩目光緊緊地盯著剛才說出亞當名字的那位穿著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的女士。
她應該就是教會派來處理因斯·贊格威爾0-08問題的高階執事。
但她似乎並沒有和拿到0-08的西瑞恩產生爭鬥，反而和他一起出現，甚至也沒有阻止西瑞恩利用0-08幫助我晉升“詭法師”。
她和西瑞恩，不，應該是女神和亞當已經在這件事情上達成了默契？
等等，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剛才西瑞恩在劇本上寫的不是格爾曼·斯帕羅，而是克萊恩·莫雷蒂這名字。
那豈不是....
想到這裡，他連忙看向了倫納德和戴莉女士。
前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後者則平淡了很多，只是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後微微一笑。
隨後他看見那位穿著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的女士也朝他點了點頭，緊接著三人的身影，連帶著地上因斯·贊格威爾的屍體一起被看不見的橡皮擦擦過，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克萊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記得這種神奇到有些詭異的能力。
之前貝克蘭德大霧霾事件的時候，黑夜教會出動的那位天使就使用了這樣的能力。
她也是一位天使？
念頭電轉間，他聽見了阿茲克帶著點思索的聲音：
“她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應該是利用某種方法借用了天使的力量。”
“我記得‘黑夜’那條途徑的序列2叫做‘隱秘之僕’，祂們已經具備部分隱秘的權柄，這種能力十分克制因斯·贊格威爾手裡那支羽毛筆。”
稍微頓了一下，他望向碼頭外的方向說道：
“先離開這裡吧，有不少人在朝這邊趕來。”
說著，他伸手搭上克萊恩的肩膀，兩人的身影飛快淡化消失。
.....
聳立著一根根漆黑石柱的恢弘教堂內，西瑞恩和亞當的身影憑空浮現了出來。
將手裡失去光澤的羽毛筆轉了兩圈後，他直接遞向了亞當。
隨後，羽毛筆自發地脫離了他的手掌，浮到亞當面前，被一隻手輕輕握住。
西瑞恩看見羽毛筆在不斷震顫，它努力的想要掙扎，想要逃離亞當的手掌，但都只是徒勞。
之前被因斯·贊格威爾和西瑞恩連番使用，消耗了太多力量，它現在連一段完整的話都寫不出來。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失去光澤的羽毛筆在亞當手中粉碎了。
一顆顆灰白的光點頓時從虛空中冒了出來，飛快浮動著聚合。
不到半分鐘，一截晶瑩剔透、宛若鋼筆指骨的東西凝聚了出來。
“最後一份。”
“你想用它從我這裡換取甚麼樣的幫助，或者等價的封印物？”
西瑞恩搖了搖頭：“不用，這隻能算是一點回報。”
“而且，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拿到它，甚至你早就可以拿到它了。”
亞當只是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
“在完成‘空想家’的儀式之前，容納最後一份‘作家’的特性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
所以這支筆在哪，在誰手上都無所謂，反正你為它編織了人性，有了一定的掌控，隨時可以收回。
在心裡咕噥了一句，他收斂思緒，隨後略過了這個話題：
“關於‘漫遊者’的扮演守則，我有一些疑惑....”
....
庫克瓦城，克萊恩之前暫住的那家旅館中，兩道身影飛快在房間裡浮現出來。
阿茲克揉了揉額頭，有些疲憊地笑了下：
“我先前遇到了曾經的死神教會大主祭，和祂爆發了一些衝突。”
“雖然我擊退了祂，但先前被西瑞恩先生穩住的靈魂上的傷勢也復發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重新陷入沉睡。”
“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再次醒來，但我有所預感，這次沉睡會帶來很大的變化，向好的變化。”
“這種變化或許源自自身，也可能由外部帶來，我看得不是很真切。”
“還有就是我現在沒辦法前往特里爾，探查那裡地下的第四紀遺蹟了。”
“你如果要前往，務必小心，最好能先找到幾個強大的秘偶。”
“先前我遇到的那位死神教會大主祭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祂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如果我的狀態還不錯，或許可以幫你將祂製成秘偶。”
“或者你可以等我這次從沉睡中甦醒，祂的狀態很差，但一直待在陵寢裡應該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如果你有充足的準備，能夠得到天使層次的幫助，或許可以嘗試獵殺祂。”
“以祂現在的狀態，一旦爆發戰鬥，難以堅持超過半分鐘。”
“不過一位天使臨死的反撲相當危險，你最好不要親自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