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港的蒸汽列車站中,極具穿透力的汽笛聲迴盪,一輛本該在站臺停靠的蒸汽列車直接掠過了站臺,速度絲毫不減地衝向了列車站外。
站臺上等待上車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列車已經迅速淡出他們的視野。
眼睜睜看著站臺消失在身後,感受到身下列車越來越快的速度,車廂內的乘客終於慌亂起來。
“列車...列車失控了!”
“救命,我不想死...”
“快停下,該死的傢伙,快給我停下!”
.....
無形的恐慌在車廂內蔓延,就連本該站出來維持秩序的乘務人員也陷入了深沉的恐懼和慌亂之中。
各種瘋狂的、極端的念頭在人群之中滋生,如同疫病一般飛快蔓延。
車廂內的那些人表情扭曲,眼睛裡都佈滿血絲,顯得瘋狂異常。
一個穿著淺色蕾絲花邊裙,頭上戴著小巧軟帽的女孩瑟縮在座椅的角落,身體微微顫慄,害怕又無助地看著周圍。
她感覺車廂裡的每一個人都變得好可怕,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剛才坐在對面的那個哥哥。
他們紅著眼睛的兇惡模樣彷彿變成了森林中最可怕的野獸、故事書裡面專門吃人的怪物。
她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圍那些互相毆打、撕咬亂成一團的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兩隻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該怎麼辦...誰來...救救我....”
不敢發出聲音的啜泣中,一雙佈滿血絲的猩紅眼睛突然湊到了她的面前。
“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崩潰地大叫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蠱惑人心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殺了他!”
“只要先一步下手殺了他,你就不會受傷。”
“快動手,如果你不殺了他,他就會殺了你。”
....
心底雜亂的聲音越來越多,她眼睛裡一根根蜿蜒的,鮮紅的血絲浮現了出來,握成拳頭的雙手逐漸收緊。
就在她打算順從心底的聲音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手掌已經抓住了她的脖頸,將她的腦袋按著撞在了車廂壁上。
嘭!
腦袋上巨大的疼痛襲來,她的恐懼再次佔領了高地。
她惶恐的看著那張貼近自己的猙獰面孔,本能的就想要哭求對方放過自己,但脖子被死死按住的窒息感讓她一個單詞也說不出來。
唔....誰....救.....
腦袋暈暈乎乎地感覺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那隻死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也消失了。
她努力的轉動脖子,卻甚麼也看不見。
周圍比最漆黑的夜晚還要黑暗。
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或者已經死了,現在這個地方其實是死神的神國,是傳說中的冥界。
這裡就是冥界嗎?為甚麼沒有來接我的擺渡人?
念頭浮動間,噠噠的腳步聲突然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靜謐的黑暗之中,一顆又一顆黯淡閃爍的星光閃過,恍惚間,她看見了一位穿著黑色神職人員長袍,胸前佩戴著黑暗聖徽的女士。
那是一位高貴、聖潔、能讓人心安的女士!
只是站在那裡,她就感覺自己心底那些嘈雜的聲音安靜了許多。
她呆呆地看著對方,有些出神,隱約間,似乎聽見了吟唱詩歌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
聽著聽著,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直到徹底閉上。
在沉睡過去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了一道透明的,彷彿鬼魂一般的身影在那位女士身後的黑暗中浮現。
小...心....
她想要提醒,卻已經困到發不出一絲聲音,做不出一點動作。
黑夜領域之中,一根根無形的,彷彿和周圍黑暗融為一體的髮絲樣的細線延伸了出來。
從黑暗之中浮現的透明身影剛一出現便被髮絲纏繞,他的靈體迅速變得冰冷,思緒變得安靜,變得寧和,彷佛不再想要抵抗,就這樣在黑夜裡沉眠。
行走在黑暗中的那位女士悠然轉身,劃過黑暗的右手憑空抽出了一把佈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
哧!
長劍輕易穿透了透明靈體的身軀。
在黑暗的侵染下,透明靈體一陣扭曲,化作一張緋紅的紙人消失在黑暗中。
見對方利用月亮紙人躲過了自己的攻擊,她的眼神毫無波瀾,轉身繼續朝著前方的車廂走去。
黑暗之中,她的聲音輕渺迴盪,讓聽見的人的精神頓時一陣恍惚,似乎看見了幽靜的月光,看見了安寧微蕩的湖面。
“我的敵人往往都不夠幸運。”
“無論是你,還是靈教團的那位‘蒼白之手’。”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長劍突然劃過了身側的虛空。
周圍的黑暗潮水般湧動,將一道透明的身影逼了出來。
那是一位有南北大陸混血兒感的中年男子,他披著鑲嵌金絲的白色長袍,頭髮淡黃微卷,眼窩明顯凹陷,褐色的眼眸裡是壓抑不住的惡意與癲狂。
他的嘴唇被一根根佈滿細密花紋的金色釘子封了起來,給人一種又邪異又可怕的感覺。
玫瑰學派的“沉默者”麥哈姆斯!
也是玫瑰學派中信仰“慾望母樹”的派系裡目前僅剩的一位聖者。
“黑夜教會的‘女神之眼’,伊麗婭女士。”
“這是一場交易,不過我並沒有興趣和你兩敗俱傷,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他的話還未說完,提著“黑暗之劍”的伊麗婭已經揮動了手中的長劍,周圍的黑暗瞬間沸騰,無聲的湧動,淹沒一切,消融一切。
麥哈姆斯滿是惡意與癲狂的雙眼中那道穿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的身影剛閃過,一根根無形的細線就纏繞到了他的身上。
他腦海中的思緒卡殼了一下,詛咒未能完成。
在周圍的黑暗洶湧著要將他淹沒之前,他的身影悄然消失。
隨後車廂裡的窗簾,放置在桌板上的水壺,某位乘客身上的頭飾,隨身攜帶的紙牌紛紛化作暗器朝著伊麗婭襲去。
.....
列車的車頭,一個由一圈圈急轉的風組成的透明靈體穿過隔板出現在駕駛室中。
這是被“靈巫”所驅使的自然靈。
它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列車駕駛員,隨後又看向有許多按鈕和操縱桿的操作檯,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茫然。
它似乎完不成停下列車的任務了....
作為自然靈,它並不具備多少人類社會知識,尤其是駕駛蒸汽列車這種高深的知識。
在駕駛室中盤旋了好一陣,它突然頓悟般鑽到了一個倒地不起的駕駛員身上。
後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夢遊般走到操作檯前,推動了一根拉桿。
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失控的列車開始減速了。
.....
蒸汽列車瘋狂前行的軌道旁邊,西瑞恩看著開始減速的列車拍了拍手,隨後身影悄然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凱撒港碼頭的某片鏡子後面,正在不斷閃現,到處製造分身和“橙之魔女”玩你追我逃的遊戲的西瑞恩停下了腳步。
他無法閃現離開這片鏡中世界,這裡被封鎖了。
“陷阱麼?”
“我竟然會失了智一樣閃現進鏡中世界,還被矇蔽了靈性直覺,因斯·贊格威爾又和魔女教派合作了?”
“還是0-08和‘原初魔女’互相利用了對方?”
低語間,穿著橙色長裙的靚麗女郎在他前方無聲無息地出現,她微微偏頭,朝著西瑞恩展顏一笑。
後者彷彿看見了自己最完美的夢中情人,短暫恍惚了一下。
等他回過神來,周圍已經被一根根肉眼難以看見的蛛絲填滿。
漆黑的火焰、瘟疫和詛咒正沿著蛛絲朝他洶湧而來。
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消失,隨後出現在這片鏡中世界的邊緣各處。
“魔女教派只來了你一個人嗎?”
說話的同時,他的每一道身影眼中都有虛幻的書冊浮現出來。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狂暴的風聲憑空湧現,裹挾著狂暴、威嚴的意志席捲整片鏡中世界。
“橙之魔女”不可避免地呆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來,赤紅的火焰長槍已經臨近身前,倒映的火光佔據了她整個眼眸。
嘩啦!
在被火焰長槍穿透的瞬間,她的身軀碎成了無數的鏡子碎片。
依靠鏡子替身躲過攻擊,她的身影剛在另一邊凸顯出來,一把熾白灼熱的光之長槍就在她的眼眸中映照了出來。
這槍的前部,兩隻潔白的羽翼層層舒展,天使般簇擁著槍尖,並封鎖了周圍所有空間,讓她根本無法逃離。
旋即,她看見持握長槍的西瑞恩雙眼變成了鐵黑色。
一股難言的心悸和恐懼出現在心頭,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慄。
她的靈性直覺在腦海中瘋狂嘶吼、預警,這是她無法承受的一擊,無論是鏡子替身還是魔杖替身,都擋不住。
這是....天使層次的“收割”?
腦海中一個緩慢的念頭閃過,下一秒,熾白灼熱的光之長槍便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膛,撕裂了她的心臟。
嘩啦!嘩啦!嘩啦!
鏡子破碎的聲音接連響起,或大或小的鏡子碎片鋪了一地,還有兩根斷裂的魔杖。
“橙之魔女”臉色慘白地站在碎片中央,瞳孔收縮,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她的所有鏡子替身、魔杖替身都損毀了,如果剛才的“收割”再強一點,她的本體,甚至藏起來用作復活的特殊鏡子都會被毀掉。
“用從封印物上記錄來的‘無暗之槍’配‘收割’果然還是弱了點,連一個‘魔女’都殺不死。”
“殺不死”的“橙之魔女”臉色有些發白地看著他:
“這和‘原初’的啟示不一樣,不對,你不是‘秘法師’!”
西瑞恩挑了挑眉:“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你們魔女教派的訊息有些落後啊。”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一根根帶著石質化灰白的蛛絲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