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精神風暴”中回過神來,克萊恩就看見倒在地上抱頭扭動哀嚎的恩佐。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扣動了“喪鐘”左輪的扳機。
砰!砰!砰!
一發發子彈接連射出,全部打在了地面上。
明明遭受了衝擊難以自控,但恩佐每一次無意識地扭動身體都能恰到好處地躲開子彈。
這合理嗎....克萊恩第一次對自己的槍法產生了懷疑。
“不要停,繼續消耗他的幸運。”西瑞恩的聲音在他耳畔平靜響起。
聞言,克萊恩繼續扣動了扳機,同時分出精力嘗試操縱對方的靈體之線。
砰!砰!
“喪鐘”左輪射出的子彈再次被躲開,甚至剛達到初步控制的靈體之線也在又一次遭受了“精神風暴”後被迫中斷。
維度的間隙,一直俯視著這一幕的西瑞恩突然抬手撥動了一根“弦”。
從“喪鐘”左輪的槍口激射而出的一顆子彈無端地消失,然後直接出現在恩佐的胸口,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見狀,西瑞恩動作不停,不斷地撥動一根又一根“弦”,將那些克萊恩射空的子彈全部轉移到了恩佐的身上,嵌入了他手腳的血肉之中。
這樣的傷害並不致命,但足以將一個缺乏攻擊和生存手段的“贏家”留在原地。
一直俯視著下方的西瑞恩呢喃出聲:
“撥動‘弦’可以做到類似嫁接的效果,但侷限於物質層面,不能像‘詭秘侍者’那樣連抽象的概念都可以嫁接。”
“撥動‘弦’可以小範圍地改變現實,可以製造場地,可以限制和攻擊敵人,但對於高序列來說,這種程度的改變現實起到的效果其實很有限。”
“面對高序列者,真正有效的戰鬥方式應該是讓真實的攻擊變成虛假,讓虛假幻想成為真實。”
“真假交替,讓人難以防備,難以應對。”
低語間,西瑞恩再次抬手,輕輕撥動了從恩佐身上延伸出的一根“弦”。
現實之中,恩佐的眼眸突然變成了銀白色。
克萊恩警惕地後退,卻愕然發現周圍無事發生。
甚麼情況,虛張聲勢?
愣了一下,克萊恩還在思索對方是不是有甚麼陰謀,就看見一道銀白的閃電憑空浮現,劈落在恩佐的....身側。
轟隆!
閃電撕裂空氣的聲音慢半拍的響起,銀白粗壯的電光瞬間崩解,化作無數亂竄的細密電蛇纏繞在恩佐的身上。
好機會...克萊恩眼前一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暗色的符咒,低聲誦唸出了開啟咒文。
“緋紅!”
無形的黑暗頓時湧現,隱約吟唱詩歌的聲音傳出,輕渺迴盪,讓陷入麻痺狀態的恩佐精神一陣恍惚,眼皮迅速變重。
見恩佐陷入沉眠,克萊恩當即再次操縱起對方的靈體之線。
或許是遭受連番打擊後太過虛弱的原因,克萊恩只用了不到10秒就完成了初步控制。
陷入遲緩滯澀狀態的恩佐努力地想要睜眼,但隨著西瑞恩再次撥動他身上的“弦”,他剛有所清醒的意識又再次陷入了沉眠。
就這樣安靜僵持了兩分鐘之後,安靜倒在地上的恩佐突然睜眼,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啪!啪!
一顆顆黃澄澄的子彈從恩佐的體內掉了出來。
隨後他身上的血肉蠕動,傷口飛快復原,就連身上破損,沾染了塵土的衣物都恢復了原樣。
克萊恩詫異地看著這一幕,對著面前的空氣問道:
“你做的?”
西瑞恩的聲音隨後響起:
“本質上來說那些傷口還是存在,只不過被我製造的‘假象’遮掩了,但在效果上,和恢復如初沒甚麼區別。”
“你可以操縱這個新秘偶在庫克瓦城的賭場多賺些錢,獲得的反饋足夠你消化很大一部分魔藥。”
“我已經實驗完了自己的能力,如果沒其他的事就先離開了。”
“好。”
克萊恩微微頷首,隨後摘下頭上的半高禮帽按在胸前,朝面前的空氣行了一禮。
“在南大陸多待一段時間吧,最近的貝克蘭德有些熱鬧。”
西瑞恩的聲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這條巷道盡頭的那堵牆也憑空消失不見,露出了後面的通道,以及拐角處半掩著的木門,門後隱隱有酒精的氣味傳出。
收回目光,克萊恩環顧了圈周圍,“占卜家”的靈性直覺告訴他西瑞恩已經離開。
“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啊。”
嘟噥了聲,他看向站在巷道對面的新秘偶。
黑髮微卷的中年男士彎腰將掉在地上的圓邊帽撿了起來,按在胸前,朝克萊恩行了一禮:
“下午好,先生。”
克萊恩微微頷首,自己回應了自己一句:
“下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貼身男僕。”
“我的榮幸。”
戴好帽子之後,秘偶邁步走到了克萊恩的身邊。
後者一隻手搭在新秘偶的肩膀上,另一隻手上亮起了璀璨星輝,眨眼間,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道中。
.....
虛幻而抽象的星界,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裡比靈界更加抽象,是一個完全由象徵和權柄組成的世界。
虛幻的星空之中有不少“星星”在閃爍,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了一個具體的星界存在。
打量了一會之後,西瑞恩循著靈性直覺的提示往前。
穿過無數虛幻、抽象的光影之後,他來到了一片書籍與知識的國度。
無數的虛幻書架層層疊疊堆積在一起,看不見盡頭,一條黃銅色的巨龍匍匐在無數書冊的最上方。
祂周圍一本本書冊浮動,或攤開,或閉合,不斷有黃銅色的微光在周圍遊走,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神秘的符號,一雙又一雙虛幻的眼睛。
在書冊的縫隙、書架的夾角之中,一灘灘液體般的黑色陰影無聲蠕動,時而蜷縮,時而伸展,就像一隻隻眼睛。
隨著西瑞恩的到來,那頭匍匐在無數書籍之上,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的黃銅色巨龍突然抬起了頭。
那雙比湖泊還要廣袤的淡金的豎瞳中倒影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西瑞恩的眼眸中倒影出的卻不是黃銅巨龍的身影,而是一座虛幻的高塔。
它的每一層都是由厚厚的書籍組成,每一本書籍上都有一隻黃銅色的眼睛,越往上層,越是深暗,越是充滿瘋狂、毀滅、不祥、災難等氣息。
.....序列1:全知之眼....序列0:白塔....
對視了兩秒,西瑞恩低頭揉起了發脹的腦袋,剛才知識極不講道理地鑽進了他的大腦。
安靜了一會之後,一道蒼老沉悶的嗓音在他腦海中迴盪起來:
“你想詢問‘漫遊者’的扮演守則,還是替代‘旅行家’晉升儀式的方法?”
西瑞恩不假思索地回道:“我都想知道。”
短暫的安靜之後,黃銅巨龍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迴盪開來:
“扮演守則因人而異,我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但我的收藏中有亞伯拉罕家族留下的旅行筆記。”
“‘旅行家’的儀式是為了讓晉升者的精神沉入星空的時候不迷失在無垠的黑暗中。”
“重點不是留下傳說,而是在這個星球外留下足夠的錨點。”
“於你而言,或許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沉思了片刻,西瑞恩突然抬頭反問道:
“‘高維俯視者’的信徒?”
黃銅巨龍沒做回答,而是攤開了一本書冊,在書頁間開啟了一扇“門”。
“我的收藏中有足夠的知識,或許你可以從中尋找到想要的答案,作為回報,我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些我還未涉獵的知識。”
西瑞恩思索著點了點頭,身影閃爍,直接出現在“門”前,隨後邁步踏入其中。
周圍的光影一陣顛倒扭曲,等重新恢復,他發現自己又來到了赫拉貝格的圖書館中。
正坐在長桌前翻看著一本書籍的赫拉貝格朝他微微頷首。
看著每次都能在這裡看見的知識教會教宗,西瑞恩忍不住好奇問道:
“作為教宗,你的休息時間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赫拉貝格思索著點了點頭:“如果你是指看書的話,那確實是這樣。”
“但如果你是指處理教會事務以外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說著,祂側頭看向了落地窗外。
遠處的天空濃煙滾滾,時不時還有赤紅噴吐出來。
西瑞恩循著對方的視線也看見了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沉思。
“火山爆發?”
“這裡的天氣似乎十分極端,而且這座城市也不在現實之中吧?”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
“這裡封印著某件危險而強大的封印物,而你常駐這裡就是為了看守封印?”
赫拉貝格微微點頭:“你能猜到封印在這裡的是哪件封印物嗎?”
西瑞恩搖了搖頭,隨後又點頭:
“能讓一位教宗親自駐守,至少也是唯一性這個層次的事物。”
“能夠大範圍的影響天氣,又沒有被掌控的唯一性,是‘紅祭司’途徑?”
赫拉貝格微微頷首:“回答正確。”
“它的編號是0-01,你可以稱呼它神隕之旗,或者薩林格爾血旗。”
赫拉貝格的話音剛落,西瑞恩就感覺到自己的靈性有所觸動。
隱約聽見了在耳邊迴盪的冤魂幽影的哀嚎聲,畢竟聞到了被燒焦的,硝煙的味道,看見了一面被燒焦的,沾染了大量危險血點的旗幟。
這種觸動並未持續太久,隨著靈性震盪,他將那股試圖汙染自己靈性的力量切斷,並扔了出來。
做完這些,他側頭看向赫拉貝格:
“它活化了?”
赫拉貝格微微搖頭:“有些本能,但還達不到活化的地步。”
“薩林格爾曾容納過它,它因此沾染了‘永暗之河’的氣息,變得更加詭異和危險。”
稍微頓了一下,祂突然問道:
“你搶到了一份‘征服者’特性,打算自己培養一位‘獵人’嗎?”
西瑞恩愣了一下,不過想到對方的途徑,對對方知道這件事情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這是在試探我對成為“紅祭司”的人選有沒有想法?
收斂思緒,隨後他搖頭道:
“不,我只是單純的想搶奇克的東西,順便看看能不能破壞魔女教派和魯恩皇室的合作。”
赫拉貝格輕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比起喬治三世,你更支援羅塞爾。”
“這很明顯。”西瑞恩沒有否認。
說完,他轉身走向圖書館的另一邊,在密密麻麻的書冊之間找到了幾本亞伯拉罕家族留下的遊記。
它們放在十分顯眼位置,似乎就等著他發現一樣。
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翻看了一會書冊後,西瑞恩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
等他抬頭,就發現圖書館中赫拉貝格的身影不見了。
赫拉貝格....赫拉伯根....我堵一枚金鎊,祂們不單是教宗和神靈的關係!
收斂思緒,他繼續翻看起手裡的遊記。
寫下這本遊記的似乎也是一位“漫遊者”或者“旅法師”,他提到了不少關於星空的內容。
那些與這個世界風格迥異,奇異又危險的宇宙種族,以及他們信仰的神靈。
他甚至在遊記中零星看到了一些對於“高維俯視者”的描述:
他們說那是在塵世之外的觀察者,是一切的起點,是真正的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