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閃過的念頭讓阿爾傑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既害怕恐懼,擔心下一秒神罰就會降臨,又忍不住地湧出一絲窺見了神靈隱秘的興奮。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靈,也是會死亡,會被取代的!
那副壁畫上出現的人物不止一個,除了“永恆烈陽”,其他兩個又是七大正神中的哪兩位呢?
從形象上來看不會是“大地母神”和“黑夜女神”,“命運”之前提到過,“蒸汽與機械之神”是在第四紀成神,時間對不上,也可以排除。
剩下就只有“知識與智慧之神”、“戰神”和....“風暴之主”。
他腦海中的念頭一滯,下意識地閃過了由狂風、海浪、雷霆等符號組成的風暴聖徽,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
深吸了幾口氣,回過神來後他看向最下首的“世界”開口道:
“我們之前看見的那些壁畫可以分享嗎?”
“世界”沒有情緒起伏地點了下頭:
“可以。”
向“世界”確認之後,他當即在腦海中回想起之前看見的那一幅幅壁畫,然後在“愚者”先生的幫助下具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躺在長桌上的,看不清面容但渾身上下透著神聖感的男性。
他看起來已經死去,身體殘缺,身邊圍繞著三個面容猙獰,嘴角帶血的身影正在吞食他的血肉,腹部還有一個渾身漆黑的嬰兒鑽出。
剛從西瑞恩分享的神棄之地小技巧、“永恆烈陽”的真名中回過神來的塔羅會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甚至比剛才還要沉默,連吞嚥口水和呼吸的動作都忘了。
安靜了好一陣,“魔術師”佛爾思聲音滿是不可置信地開口道:
“這....這是?”
阿爾傑微微側頭,沉啞著嗓音道:
“這是我和‘世界’一起發現的,在一座遠離安全航道的原始島嶼上。”
“如果我沒有猜錯,在分食那具身體的其中一位是曾經的‘純白天使’,現在的‘永恆烈陽’。”
“至於另外兩個,應該也是如今七神中的某兩位,從壁畫上描繪的形象和一些第三紀、第四紀曆史來推斷,祂們很可能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和‘風暴之主’。”
“這幅壁畫記錄的應該是那場大災變的結局,被分食的是在大災變中隕落的遠古太陽神。”
“至於那個嬰兒,我沒有任何聯想。”
說完,他看向了最下首的“世界”,示意對方可以進行補充。
你都說完了,我還補充甚麼....克萊恩在心裡吐槽了一聲,目光定格在那個渾身漆黑的嬰兒上,平靜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靈感。
旋即,他操縱著“世界”開口道:
“或許和‘真實造物主’有關。”
七神之中能夠和嬰兒扯上聯絡的就只有“大地母神”,但這幅壁畫的內容明顯和“大地母神”無關。
剩下的那些邪神、隱秘存在中,就只有“真實造物主”明顯和遠古太陽神有所關聯,祂的尊名中就有創造一切的主。
.....又交流了一陣之後,沒有資訊可以分享的人直接分享了一些簡單的神秘學知識,然後又一起教導了“太陽”一些神棄之地外的知識,今天的塔羅會進入尾聲。
最上首灰霧籠罩下的“愚者”語氣沒甚麼起伏地悠然開口道:
“今天就到這裡吧。”
在眾人起身行禮之後,一道道深紅而虛幻的光芒竄騰而起,帶著眾人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灰霧之上。
.....
被隱藏起來的臥室中,西瑞恩伸手虛握了一下,籠罩周圍的陰影頓時消失,有些淡薄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地板上。
西瑞恩從椅子上起身,踱步來到窗前,目光掃向窗外,一隻渾身黑亮的烏鴉突然闖入他的視線。
西瑞恩眯了下眼睛,眼底點點璀璨的星光閃過。
在他眼中,那隻黑亮的烏鴉身上流淌出了濃郁的顏色,身體像是書冊一樣被一頁頁翻開。
很快,他在一團漆黑中看見了一條透明扭曲的蠕蟲。
靈之蟲!
“查拉圖?”他看著停在窗外煤氣路燈上的烏鴉,輕咦出聲。
烏鴉朝他投來了極為人性化的目光,張合的鳥喙裡發出了蒼老嘶啞的聲音:
“我的直覺告訴我貝克蘭德會讓我有所收穫。”
西瑞恩微微挑眉道:“那你應該去找魯恩皇室,而不是出現在這裡。”
“這是命運的指引。”
停在煤氣路燈上的烏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嗓音低沉,像極了神棍。
稍微頓了一下,查拉圖繼續說道:
“你似乎對魯恩皇室的謀劃很瞭解?”
“雖然他們的遮掩很低劣,但能從那些繁雜的痕跡中這麼快找出真正的有效資訊,得出結論,你掌握隱秘知識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半神的水準。”
“或者,你也是這件事情某種程度上的參與者?”
西瑞恩笑了笑,沒有接祂的話,轉而說道:
“在神棄之地,可以透過誦唸神靈真名的方式引動祂們殘留在那裡的神力。”
“我覺得在外面也會有類似的效果,你說....‘風暴之主’的閃電會先劈誰?”
烏鴉漆黑的眼眸中爆發出了灰色的光亮,一股難言的瘋狂與邪異之感從它身上湧出,周圍的光線忽然變得陰暗,時空變得扭曲。
西瑞恩彷彿看見了無數邪異滑膩的觸手在朝自己探出。
查拉圖低沉嘶啞的嗓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你很自信自己能比閃電更快?”
西瑞恩悠然斜靠著窗框,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
“不確定,但我肯定比你快。”
說完,他和站在煤氣路燈上的烏鴉就這樣對視著。
安靜了好幾秒之後,周圍的光線霍然明亮,下面的街道上馬車行駛,路人交談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傳入耳中。
而原本停留在煤氣路燈杆上的那隻烏鴉秘偶無聲無息地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不愧是從心的‘占卜家’,就這麼一隻烏鴉秘偶竟然都是歷史投影,而且還溜得這麼快。”
“我還以為至少要叫出半截‘風暴之主’的名字祂才會戰略性撤退呢。”
嘟噥了兩句,他隨手關上窗戶,微微仰頭,隨後朝前邁了一步。
周圍的顏色頓時變得鮮豔濃烈,一個個虛幻扭曲的符號或明或暗地浮現,像是一會被隨時塗鴉的油畫。
在無數虛幻色塊堆疊的最高處,七道明淨燦爛的光華緩緩流淌著,彷彿永恆般盤踞在那裡。
將目光從七光身上收回,西瑞恩看向了那輪像是小孩隨意塗鴉出來的潦草太陽。
那是星界“太陽”的概念在靈界的投影,符合“漫遊者”的儀式需求。
但想了想,西瑞恩還是選擇了放棄。
星界的太陽等同於“永恆烈陽”,而他和亞當的關係太密切,對“太陽”來說就是敵人,進入太陽衍生出來的危險場景可能會有意外。
“‘太陽’不行,那和‘風暴’相關肯定也不行,‘月亮’也有隱藏的危險....”
“倒是可以找簡單一點的星界資訊在靈界的投影,但那樣一來未必能滿足我的儀式需要。”
思索片刻,他的身影突然朝著靈界深處飛去。
周圍層疊虛幻的色塊和扭曲符號在速度的影響下被拉伸成了一根根細線,持續一段時間後又重新恢復。
隨後西瑞恩看見眼前的靈界區域只剩下純粹的黑色和少量搖曳的微光,顯得沉寂、安寧。
只是看著這一幕,西瑞恩就感覺精神頓時一陣恍惚,心裡的那點苦惱與沉思在飛快褪去,整個人變得十分平靜,彷彿獲得了心靈的淨化。
周圍搖曳的微光好似幽靜的月光,又好似微蕩的湖面。
看著看著,西瑞恩眼皮逐漸變得沉重,下巴一點一點的,彷彿站著也能睡著。
在他思緒逐漸變得模糊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來自背後的、無形的、詭異的、漠然的注視,心裡沒來由地湧出極大的恐懼,身和靈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難以遏制,難以掩飾。
隨著恐懼滋生,周圍的黑暗突然湧動了起來,彷彿一隻巨獸張開了吞沒一切的深淵大口。
下一秒,高高湧起的黑暗悄無聲息地落下,帶來毀滅與消逝。
黑暗之中,一張淡黃的紙人飛快變得漆黑,無聲地消融,成為周圍黑暗的一部分。
西瑞恩的身影在遠處依舊安寧靜謐的黑暗中浮現,下一秒,周圍的黑暗也湧動了起來。
在黑暗湧作的潮水掀起之前,他的身影突兀消失。
緊接著,他的身影接連不斷地出現在黑暗各處,時隱時現,攪動得整片黑暗都晃盪了起來。
在超出了這片黑暗的最高處,一雙染著璀璨星輝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下方,眼中倒映著黑暗中的每一處細節。
晃盪的黑暗之中,西瑞恩不斷閃爍的身影越來越慢,一道接一道的消失。
不到半分鐘,整片黑暗之中就再沒有一道西瑞恩的身影,潮水般洶湧的黑暗終於重新平靜下來。
黑暗之外,點點星輝閃爍間,西瑞恩的身影由虛化實地走出。
他安靜地注視了一會眼前蓋了層夜幕般的幽暗,隨後伸出隻手探入其中。
圈圈無形的漣漪盪開,隨後一把佈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被他從黑暗中抽出。
稍稍打量之後,他輕輕揮動了一下手裡的骨劍,眼前的黑暗潮水般湧動,席捲周圍。
“安眠和恐懼的力量,象徵著無聲無息的毀滅與消逝。”
“‘黑暗’的力量,‘黑夜女神’就在星界,這也算是一種投射於靈界的星界資訊。”
低語了兩聲,西瑞恩讓手裡的骨劍消失,隨後轉身離開了這裡。
大概是“黑夜女神”在有意放水,他很輕鬆就完整地記錄下了整個場景,以及從星界投射到靈界的資訊。
.....
之後又在靈界深處遊蕩了一陣,西瑞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看見了一顆赤紅的,繚繞著無數火焰的流星在前方劃過。
西瑞恩目視著前方,眼中點點星光閃過,隨後朝著即將消逝的流星衝了過去。
他透過快速解讀靈界資訊瞭解到了那顆流星的來由和資訊。
戰爭彗星!
一種由戰爭即將爆發的氣息透過靈界吸引而來的,象徵戰爭的彗星,它會在夜晚劃過天空,帶來啟示,是“戰爭主教”的魔藥主材料之一。
不過眼前這顆戰爭彗星並不能作為“戰爭主教”的魔藥材料,它不具備實體,無法進入現實世界,只是相應的氣息和靈界力量的一種顯化。
“這種被靈界吸引而來的、象徵戰爭的彗星,也算是投射於靈界的星界資訊的一種。”
“不過現在就有戰爭即將爆發的氣息了嗎,是不是太快了點?”
西瑞恩微微皺眉,他覺得這顆戰爭彗星出現得有點巧。
“不快,因為我也來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西瑞恩連忙轉身,剛好看見穿著身潑了鮮血般的黑色盔甲的梅迪奇從赤紅的火光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