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帕列斯的感嘆,倫納德有些茫然地追問出聲:
“甚麼意思?”
話音落下,帕列斯帶著明顯蒼老感的嗓音在他耳畔幽幽迴盪:
“這面‘魔鏡’的心智比我想的還要高很多,它很聰明,而且能力也很特殊。”
“我之前以為它能發現我寄生在你身上是因為當時我出手修改了它的問題,現在看來就算我不出手它也能發現我的存在。”
“它的能力有點接近全知,只是層次要低一些。”
“全知?”低喃了聲,倫納德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靈界之上的偉大主宰是誰?”
“不知道。”
“連你也不知道?”倫納德有些詫異。
帕列斯在他耳邊沒好氣地說道:
“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嗎,全知是那面‘魔鏡’的能力,又不是我的。”
頓了頓,祂話鋒突然一轉:“不過我有一點猜測。”
“你應該也知道那個名字,之前極光會的那些人大力尋找過祂和祂的眷者。”
“愚者?”倫納德當即反應了過來。
帕列斯嘿了一聲,繼續說道:
“在和靈界相關的這三條途徑中,唯有‘愚者’最接近靈界主宰這個象徵。”
“排除掉那些不可能的老朋友,也唯有那位突然出現的‘愚者’最可能是‘魔鏡’阿羅德斯口中的靈界之上的偉大主宰。”
倫納德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隨後又問道:
“老頭,你要離開貝克蘭德嗎?”
“不是我,是你。”帕列斯幽幽地糾正道。
沒等倫納德詫異、反駁,祂繼續說道:
“沒有了你這個宿主,阿蒙就無法定位到我,至少短時間內不行。”
“當然,為了避免被波及,也為了分散一些阿蒙的目光,你必須離開貝克蘭德,越遠越好。”
“雖然阿蒙發現了我,但只要我還留在貝克蘭德,阿蒙就沒辦法讓本體親自過來,不然迎接他的將是‘黑夜’或者‘風暴’的神降。”
“我只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藏,再拖延一段時間,直到獲得雅各家族的那份寶藏。”
倫納德皺了皺眉:“你打算怎麼拖延,又怎麼去拿到雅各家族的那份寶藏?”
“阿蒙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無論是你還是我,應該都沒有這個機會了,下一次的命運隱士會也還有一段時間,而且那些人肯定也不會一獲得寶藏資訊就行動。”
帕列斯嘿了一聲,隨後輕笑著地說道:
“剛才過來的‘魔鏡’阿羅德斯給了我靈感,我也可以將自己偽裝成一件封印物,躲在聖賽繆爾教堂地底的查尼斯門後。”
“不過這樣一來我身上的傷勢就無法恢復,甚至還會因為查尼斯門後的汙染而一點點惡化。”
“好在前段時間吞掉那位‘寄生者’後我又恢復了些實力,就算沒有宿主也能夠撐一段時間。”
“至於雅各家族的寶藏,除了我們,不是還有一個人知道嗎?”
“正好他的實力也足夠,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他會貪圖我需要的東西,畢竟‘旅法師’可不好晉升。”
“但現在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安靜了一會,帕列斯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舉行一下儀式,召喚那傢伙的信使。”
“好。”倫納德點了點頭,快步來到二樓,翻找出材料在地板上佈置起了一個召喚信使的儀式。
點燃蠟燭,在燭火中滴入精油、純露之後,倫納德起身後退一步,低聲誦唸起了一段段古赫密斯語單詞:
“遨遊於上界的靈,可供驅使的友善生物,獨屬於倫道夫·卡特的信使。”
嗚~
隨著咒文的誦唸,房間內颳起一股沒來由的風,儀式中央搖曳的燭火染上一層幽綠,隨著捲動的氣流不斷膨脹拉伸,最終形成一扇幽幽暗暗的虛幻之門。
倫納德認真盯著那扇虛幻之門,安靜等待著,直到房間裡颳起的陰冷之風小了起來,他這才忍不住開口道:
“老頭,怎麼回事,失敗了嗎?”
一秒之後,帕列斯的嗓音幽幽響起:
“祂在你身後。”
祂?在我身後?倫納德條件反射地轉身,卻甚麼也沒有看見。
他皺了皺眉,然後更加仔細地打量起前方,試圖在空氣中找到那個信使的一絲痕跡。
直到他的肩膀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
“誰?”
倫納德一邊轉身,一邊後退,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袋。
旋即,他看見一個渾身灰白,只有兩隻眼睛呈金黃色,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股朽木般枯老感覺的老者。
渾身灰白的老者朝他微微頷首:
“抱歉,前段時間有個冒失的傢伙把我的歷史投影給丟進了‘永暗之河’的支流,這讓我的狀態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力量有些失控,總是不自覺地進入心理學隱身的狀態。”
“如果你是要給那個冒失的傢伙寄信的話,暫時不行。”
“他去了神棄之地,而我沒辦法繞過封印進去。”
“如果你是想解決體內的那位‘寄生者’,我建議你向‘黑夜’祈禱,或者去買一枚單片眼鏡。”
倫納德張了張嘴,吐出的卻是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蒼老嗓音:
“古龍?”
“你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或者說早就該走到盡頭了。”
“看來你已經押注,但阿蒙、查拉圖甚至安提格努斯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你選的那個小傢伙距離成為‘門’還差得很遠,而且還有一個被放逐的伯特利擋在前面。”
厄德法納不平不淡地點了下頭,隨後轉移了話題:
“你看起來很焦慮,因為阿蒙嗎?”
“我有一個忠告,在警惕阿蒙的時候也需要小心亞當,祂們看起來已經分道揚鑣,但誰又知道這是不是謊言呢。”
亞當....倫納德微微皺眉,但沒有多問,隨後說道:
“等他離開神棄之地,幫我轉告一件事情,幫我拿到雅各家族的那份寶藏,我可以答應他的一個任意的條件。”
“好。”厄德法納微微頷首,隨後轉身走向從燭火中拉伸出來的那扇虛幻之門,身影悄然消失。
隨著厄德法納離開,房間內昏暗的光線霍然明亮,溫度也在緩緩回升。
倫納德眼中的滄桑也在這時褪去,隨後被驚愕、詫異和茫然填滿。
“老頭,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位老先生是一條古龍,一位真正的天使?”
帕列斯嘖嘖了兩道:“叫別人就是老先生,叫我就是老頭?”
“你難道忘了我也是一位天使?而且還是序列1的天使。”
“這不一樣。”倫納德撇了撇嘴,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接下來做甚麼?”
“你去一趟聖賽繆爾教堂,最好能靠近地底的查尼斯門。”
“我要去找一件合適的封印物寄生,之後我還會竊取掉你的一些記憶,避免阿蒙察覺到我的行蹤,不然查尼斯門也攔不住祂。”
“至於怎麼離開貝克蘭德,就只能你自己想辦法了。”
“我知道了。”倫納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將地板上的儀式殘留整理好後就去了聖賽繆爾教堂。
.....
神棄之地,提著盞馬燈在黑暗中游走的西瑞恩突然停下,隨後伸手往虛空一抓,周圍頓時出現扭曲,空間被隱藏。
隨後他抽出張畫紙,輕輕抖甩著點燃。
幽藍色的火焰迅速聚攏,在他手中化作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隨著他伸手前按,璀璨火種頓時膨脹著散溢開來,無數璀璨的星輝在空中游曳,像是一條條星光凝成的小蟲,飛快勾勒出一扇佈滿神秘符號和花紋的虛幻大門。
西瑞恩一步邁出,穿過門扉之後來到了維度之上的“旅社”。
旋即,他看見一顆虛幻的“星辰”在他眼前一脹一縮,盪出圈圈漣漪,同時託拜厄斯的聲音在周圍迴盪。
仔細聆聽一會之後,他弄明白了託拜厄斯這麼著急地向自己祈禱的原因。
厄德法納將從帕列斯那裡獲得的訊息轉告給了他。
“帕列斯竟然打算躲進查尼斯門後的封印物裡,這絕對是從阿羅德斯身上找到的靈感!”
“讓倫納德出去避避風頭,自己則繼續和阿蒙玩捉迷藏,還想讓我幫忙拿到那份雅各家族的寶藏。”
“看來在吃掉弗羅拉·雅各後祂依舊很虛弱,沒辦法分出一道序列2的分身,不然不會被厄德法納悄無聲息地撬走這麼資訊,也不會這麼急著想要拿到雅各家族的寶藏。”
“答應我的任意一個條件,難道是看到厄德法納之後祂也有了投靠我的想法?”
“我難道還有當養老院院長的潛力?不然投靠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老,就連最年輕的託拜厄斯都是第四紀的老人了。”
嘟噥了會,他蔓延出靈性觸及代表託拜厄斯的那顆虛幻的“星辰”,將一份資訊丟了過去。
隨後他又抬手招來了那頂滿是鐵鏽和血汙的奇特皇冠,屈指輕輕敲擊著,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映照了出來,不斷翻動。
下一秒,他的身上往外散發出一圈又一圈溫暖的光輝。
這些光輝異常純淨,異常極端,容不下一絲汙穢,一點雜質。
在“淨化”光芒的照耀下,點點血紅、鐵黑的光點從他手中的奇特皇冠上緩慢析出。
持續了近1個小時,“淨化”的光芒才終於消失。
西瑞恩半抬著的手上,那些血紅、鐵黑的光點重新匯聚,變回了滿是鐵鏽和血汙的奇特皇冠模樣。
而他另一隻手上,原本的滿是鐵鏽和血汙的奇特皇冠則變成了一塊紫中帶青、晶瑩剔透、有無數孔洞的巴掌大小的晶柱。
晶柱上的每一個孔洞內分別有霧氣、冰雹、雨水、閃電等氣象呈現,時而瀰漫往外,時而回縮入內。
“征服者”的特性被析出後,它變成了“天氣術士”的特性。
輕吐出口氣,西瑞恩後靠著沙發,閉眼冥想。
維持了近1個小時的“淨化”,如果不是靠著從歷史孔隙裡借來的虛假靈性,以及那枚“靈性指環”,他早就維持不住了。
即便這樣,他僅剩的幾個召喚歷史投影的能力也消耗一空了。
恢復靈性之後,他看著放在面前的兩份非凡特性,輕嘆了口氣:
“還是‘源堡’方便,在灰霧之上的歷史投影想維持多久就能維持多久。”
“克萊恩析出特性只需要一個‘無暗十字’的歷史投影,而我需要一堆。”
感嘆間,代表託拜厄斯的那顆虛幻“星辰”再次膨脹閃爍了起來。
一圈圈虛幻的漣漪盪開,在虛空中不斷交錯,勾勒出一扇門的形狀。
見狀,西瑞恩蔓延出靈性做出回應,虛幻的漣漪被無形的力量收束,逐漸聚攏,直至徹底凝實成一扇半真實半虛幻的門扉。
門扉的表面銘刻著諸多扭曲又抽象的符號,在靈性的推動下吱呀搖晃著裂開一道一人寬的縫隙。
隨後他將那塊紫中帶青、晶瑩剔透、有無數孔洞的巴掌大小的晶柱丟擲,穿過門縫,落入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