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恩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隨後從口袋裡抽出張畫紙,輕輕抖甩。
紙張上頓時燃起幽藍的火焰,直至化作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不受重力影響地虛浮在他另一隻手上。
隨後他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他伸出那隻快被“純白之視”烤熟的手,不太靈活地在空氣中輕拽了一下。
無事發生。
“給點面子,算我求你了。”
他嘟噥了一句,眼眸中虛幻的書冊翻動,同時再次伸手輕拽。
下一秒,他手中一沉,隨後一道穿著黑色古典長袍,戴著同色尖頂軟帽,黑捲髮,黑眼睛,寬額頭,瘦臉龐的身影被他憑空拖拽了出來。
阿蒙!
祂死板呆滯的眼神幾乎在下一秒就變得鮮活靈動起來,衝西瑞恩輕笑了聲,隨後伸手從空氣中摸出了一枚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戴到自己的右眼位置。
“我好像聽見你剛才在求我?”
“你沒聽錯。”西瑞恩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就承認了。
阿蒙摩擦鏡片邊緣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後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呵....你比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傢伙有趣多了。”
“那麼....”
阿蒙的話語突然頓了一下,目視著前方。
在隱藏空間之外那幽邃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點點黃銅色澤的光點浮現了出來,不斷遊走,時而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神秘的符號,時而凝成一雙虛幻的眼睛。
在虛幻眼睛的注視下,那一個又一個神秘符號飛快重組,勾勒出一扇虛幻之門。
隨後另一個西瑞恩從“門”後走了進來。
“這就是你的目的,找我來幫你打你自己?”
“如果是這樣,那我確實很感興趣。”
說話的同時,阿蒙雙手抱在胸前,偏了偏腦袋,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西瑞恩與另一個自己閃現出一道又一道身影,不斷出現在隱藏空間的各處,或攻擊,或閃避,陷入奇怪的僵持。
同時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斷續又連貫地響起:
“我希望你能把他留在這裡一會,如果能殺死最好,在這片隱藏空間中‘混沌海’的汙染已經被壓到了最低。”
“雖然沒法徹底隔絕,但反正你也只是歷史投影。”
“看在我不久前才向你透露了那麼大一個秘密的面子上。”
“哦~”阿蒙微微挑眉,把尾音拖得很高:
“這麼說你是故意讓我知道莉莉絲的身份的?”
嗯?西瑞恩突然警惕起來,“占星人”的直覺告訴他阿蒙這是在準備坑人。
糾結了半秒,他將一道身影閃現到阿蒙面前,微笑點頭:
“沒錯,我是故意的。”
阿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後點頭:
“我可以幫你攔他一會,但不保證成功。”
“畢竟我只是個歷史投影,而你召喚的又只是一個半神層次的分身,就算我能靠著聯絡寄生過來,但能發揮的力量依舊有限。”
沒等祂把話說完,西瑞恩閃現出來的那些分身已然消失,只剩下一道。
他手中那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微微晃動了一下,盪漾出點點星光,似有一本虛幻的書冊在翻動。
下一秒,他的身影變得虛幻,分解成了一股又一股龐雜的資訊洪流,湧動著竄向那扇還未關閉的虛幻之門,離開了這片隱藏空間。
另一個他伸手想要阻攔,但動作又突然頓住,猩紅的眼眸閃過一抹茫然。
他被竊取走了將要付出行動的念頭!
隨後阿蒙伸手朝那扇鑲嵌在隱藏空間的虛幻之門虛握了一下,虛幻之門頓時消失不見。
隨後祂取下臉上的單片眼鏡,朝空中輕輕一拋。
鏡片悄然消失,融入到了隱藏空間邊緣的陰影之中。
從茫然中回過神來的另一個西瑞恩本能地就要開門離開這裡,但他的雙手拉扯之後卻無事發生。
阿蒙欺詐了這裡的規則,讓“門”難以出現。
祂嘴角微微上揚,面帶微笑地看向另一個西瑞恩,眼神像是在欣賞難得一見的藝術品:
“真是厲害啊,利用來自‘混沌海’的侵蝕反向借用‘混沌海’的力量。”
“而且連‘機率之骰’、‘高維俯視者’的氣息都有,但為甚麼不加上鏡中的最初呢?”
“是空想不出來,還是不能?”
另一個西瑞恩沒有說話,只是不斷的閃現,不斷地嘗試開門,試圖尋找到欺詐的漏洞,找到被阿蒙藏起來的那扇“門”。
阿蒙則是面帶微笑地站在原地,但仔細去看,會發現祂的眼睛中正映照著一條條虛幻的,艱難蠕動的時之蟲。
片刻之後,祂輕嘆了聲:“不能寄生麼....”
話音剛落,另一個西瑞恩在周圍閃現出來的身影突然合一,隨後變成了一輪耀眼的,揮灑出熾烈光與熱的“太陽”。
無處不在的熾烈光芒交織成“海洋”,照亮了隱藏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一點陰影、一絲黑暗可以隱藏。
這種狀態下,隱藏空間與外界相連的那扇“門”無聲地凸顯了出來。
在“門”的前方,一塊被放大了許多倍的單片眼鏡橫在那裡,剛好將“門”封住。
阿蒙的聲音在純淨、熾烈而神聖的光芒中幽幽響起:
“雖然只是投影,但用來堵這麼小的一扇‘門’還是足夠了。”
下一秒,周圍霍然幽暗了下來。
光芒被竊取了!
沒有了光芒的“太陽”驟然消失,變回了西瑞恩的模樣。
他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阿蒙,說出了出現後的第一句話:
“你為甚麼要幫助他?”
“在‘詭秘之主’這個位置的爭奪上,他並不支援你,甚至還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不如試試和我合作?”
“你缺少盟友,而我並不排斥一位‘詭秘之主’的出現,只要不是曾經的那位。”
“呵...”阿蒙不屑地輕笑了聲:
“低劣的偽裝,被空想出來的東西就是比不上本尊。”
“雖然這裡離‘混沌海’足夠近,但也不代表著原初那位上帝能夠甦醒這種程度的意志。”
“另外,你的小動作還不夠隱蔽,作為最出色的詐騙師,你的誤導、催眠和暗示一開始就用錯了物件。”
下一秒,阿蒙變成了一張紙人。
隨即,祂的聲音在另一個西瑞恩的耳畔輕輕迴盪:
“我給了你這麼多時間,結果你都沒能利用‘白塔’途徑的能力找到突破口,看來你徹底沒有機會了。”
“假貨就是不如本尊啊。”
另一個西瑞恩的臉色驟變,惶恐地環顧著周圍:
“不可能,你怎麼能寄生我?”
“這不可能,不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甦醒了一定意志的那位原初上帝?”
阿蒙的聲音在他耳畔幽幽響起。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那張跌落地面的紙人上浮現出了一個白色的眼圈。
.....
噩夢沼澤的底下,一股股虛幻龐雜的,隱隱透著點金色的資訊洪流不斷湧動,朝著更深處的地心湧去。
在有著“純白之視”的侵蝕的情況下,噩夢沼澤將他當做了這裡的一部分,不再進行任何的影響和阻攔。
....被“混沌海”的氣息強化後“純白之視”的灼燒越來越厲害了,最多1分鐘,我就要扛不住了。
到時候就不止是身體被烤熟,靈魂也會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
思緒浮動間,洪流般湧動的資訊流穿過一片漆黑粘稠的,滿是瘋狂、混亂之感的固態“海洋”,來到了真正的地心。
西瑞恩終於看見了真正的“混沌海”。
那是一片難以描述具體顏色的,似乎蘊藏著所有秘密、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無垠大海。
資訊洪流不再湧動,而是開始收束。
一部分資訊洪流往內聚合,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另一部分則不受控制地朝下方墜落而去。
這是不受控制的墮落,是“混沌海”的一部分外顯!
好在那些墜落的資訊流直接被“混沌海”所同化,成為了幽黑海水的一部分,而不是像噩夢沼澤一樣凝現出另一個他。
“也可能是噩夢沼澤裡的那一個我還沒有被消滅,所以無法生出第二個墮落的我來。”
小聲咕噥了句,他從口袋裡抖甩出一張畫紙,將第二塊褻瀆石板取了出來。
第二塊褻瀆石板出現的瞬間,下方彷彿包容著所有顏色的黑色大海湧動了起來,一圈又一圈浪花洶湧,好似要將他淹沒。
都不需要他主動去做甚麼,那難以描述具體顏色,似乎蘊藏著所有秘密、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海水便落到了褻瀆石板上。
隨著“混沌海”的浸染,第二塊褻瀆石板逐漸失去了顏色,或者說逐漸包容了所有顏色。
原本記載著二十二條神之途徑,以及晉升相應舊日的所有魔藥配方和儀式知識的奇異花紋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包容所有顏色和秘密的漆黑。
隨著“混沌海”的進一步侵染,褻瀆石板逐漸變得殘破、古舊起來,之後更是散發出高高在上難以名狀難以言喻的氣息。
石板的兩面出現了密集的,沒有規律的劃痕,看起來就像是經歷了漫長風霜的打磨。
但仔細看去又會發現這些劃痕中透著某種規律,或者規則,就像是一本只有天命在身的人才能看懂的無字天書。
注視一會之後,西瑞恩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
他抬手虛拽了一下,無形的漣漪在第二塊褻瀆石板的下方劃過,但本該出現的虛幻之門卻沒有出現。
在“混沌海”的浸染下發生質變的第二塊褻瀆石板擁有了遠超之前的位格和“質量”,並且和下方的“混沌海”相連,無法被憑空轉移。
沒有絲毫遲疑,西瑞恩握著“純白之視”的手前伸,抓住了第二塊褻瀆石板。
一股恐怖到難以擺脫的重力驟然湧現,拖著他不斷往下墜去。
在即將觸碰到“混沌海”海面的瞬間,他的身軀變得透明,化作一陣反射出絢麗光澤的泡沫。
隨後一根根青綠色的豌豆藤蔓從虛空中鑽了出來,如暴雨般覆蓋了周圍區域。
它們纏繞交織,迅速形成了一片森林,層層疊疊往上,根本看不到頂端。
不到兩秒,那片青綠色的森林就染上了一層幽黑,然後無聲地崩解。
飛快崩解的青綠藤蔓之間,一道道璀璨而虛幻的星光湧了出來。
這些星光由純粹的,象徵著“漫遊”、“星界通道”、“維度”、“幻想”、“鑰匙”、“命運”等概念的抽象符號組成。
這是“旅法師”的“自我符號”!
諸多的抽象符號共同組成了一種抽象的概念生物,藉此擺脫了“混沌海”的干擾,朝著地心上方那一片漆黑撞去。
轉化為“自我符號”的西瑞恩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在經歷了漫長的黑暗之後回到了噩夢沼澤。
璀璨而虛幻的星空飛快坍縮、聚攏,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臉色慘白,握著“純白之視”的右手上燃著略顯幽暗的,能灼燒身體、靈性、靈魂的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