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教會的人已經到了,我剛才沒遮掩這裡的痕跡,他們肯定會發現,然後找過來,你不需要隱瞞甚麼,也沒辦法隱瞞。”
“至於我不想讓人知道那些,它們已經成為了秘密。”
隨著話音落下,西瑞恩的身影化作一片反射出絢爛色彩的泡影消失在海柔爾的眼前。
“等等,你....”
海柔爾下意識地抬手,她的話才剛開口就突然頓住。
她發現自己腦海中關於西瑞恩的印象隨著剛才的那一陣泡影一起消失了,就像是蒙了一層霧氣,怎麼也看不清楚。
明明他們之前談話的內容還在那麼清晰的留在她的腦海中,但就是想不起對方的樣貌,只能依稀記得那是個很年輕的男性。
“這就是....秘密?”
低聲呢喃了一句,一陣帶著些寒意的風突然從窗外灌了進來。
海柔爾打了個寒顫,猛地回神,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臥室裡又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這是一位面無雜須、眼睛深邃的老者。
他穿著身黑色帶紅的神職人員長袍,胸前佩戴著五枚黑暗聖徽,但一點也不給人晦暗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親切和藹。
“安東尼大主教?”海柔爾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作為“黑夜女神”的虔誠信徒,父親又是下院議員,她不止一次地見過這位黑夜教會大主教,貝克蘭德教區的負責人。
安東尼目光在海柔爾身上輕輕掃過,隨後溫和開口道:
“晚上好,海柔爾小姐,很抱歉在這個時候還來打擾你,但我想你或許會需要一些幫助,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
他的嗓音十分柔和,彷彿能抹平一切強烈的情緒,讓海柔爾不知不覺就平靜放鬆了下來。
這是屬於“安魂師”的安魂能力。
既可以影響目標,也能治療隊友的情緒狀態,有精神醫生的一面。
被安撫之後變得平靜的海柔爾抿了抿嘴,將自己今晚的遭遇完整的講述了一遍....
只是在提及西瑞恩的時候,她的話語明顯變得猶豫,話語中也出現了很多不確定、大概這樣的描述。
末了,她補充道:
“抱歉,安東尼大主教,我不是有意想要隱瞞,而是實在想不起了。”
“明明我連他剛才說過的話都記得很清楚....”
“放輕鬆,不要強迫自己,這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對方隱秘了這些資訊。”
隱秘?海柔爾有些好奇,但被安魂能力影響的她實在升不起詢問的慾望。
安東尼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般輕笑著點了下頭:
“這是屬於女神的領域,但一些非凡途徑也有掌握著類似的力量。”
“比如你那位‘寄生者’老師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透過‘竊取’留下的痕跡來隱藏自己。”
“剛才出現並且救了你那個人有著比這更加直觀的隱秘能力,應該是一位‘秘法師’,也可能是‘詭法師’。”
“他們在某些方面很相似,而且都有辦法做到類似的表現。”
稍微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不久之後會有值夜者上門處理這件事情,他們也會針對你做一些調查。”
“放輕鬆,只是確定你那位‘寄生者’老師,以及剛才救了你的那位神秘的先生有沒有在你身上留下一些隱患和後手。”
“在這之後,如果你願意,可以在瞭解之後加入教會,成為值夜者的一員。”
“如果有所顧慮,也可以選擇留下記錄,被教會和其他官方重點觀察,不能隨意離開貝克蘭德。”
“我....”海柔爾陷入糾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安東尼輕笑著安撫道:
“你可以慢慢考慮,也可以向你的父親馬赫特議員請教,雖然他並不是非凡者,也不瞭解神秘世界,但廣博的智慧和豐富的閱歷依舊能給出一些正確的建議。”
隨著話音落下,一陣帶著明顯寒意的風在房間內颳起,吹的窗簾上下襬動,嘩啦作響。
海柔爾本能地抬起了一隻手擋在了腦袋前,等捲動的風消失,那位安東尼大主教已然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這就....離開了?”
“安東尼大主教是去追那個人去了嗎?他不會有事吧?”
小聲自語了會,她突然聽見了樓下的大門處傳來的敲門聲。
咚咚咚!
......
伯克倫德街的下水道中,一群穿著黑風衣、黑長褲、黑皮靴的人魚貫而入。
堅持了半分鐘後,他們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嘔~~
“該死,誰把下水道,嘔...誰把下水道整個給煮了一遍嗎?”
“就算是非凡者,在這種地方呆久了也會得呼吸道感染吧?”
“不,更可能我們在呼吸道感染之前就已經被燻暈過去了。”
幾個值夜者吐槽的功夫,嗒嗒的腳步聲響起,一位三十歲上下的黑髮女士走了過來。
“隊長說你們需要一些幫助。”
這位女士一邊說著,一邊半蹲下了身體,似乎在和周圍肉眼看不見的靈溝通。
她有著不錯的長相,沒戴帽子,身穿類似男裝的衣物,黑外套,白襯衣、黑色緊身長褲和同色皮靴。
幾秒之後,一個透明虛幻的靈體在她身前浮現了出來,沒有絲毫重量地飄向了下水道方向,掀起了一陣陰冷之風。
嗚嗚的陰冷之風持續了近半分鐘才逐漸褪去。
原本嘴角微有上翹的女士逐漸放平了嘴角:
“不行,下水道內瀰漫的渾濁氣體太多了,我能驅使少量靈根本無法把下面的臭氣排空。”
“而且周圍的靈告訴我,下水道里還殘留有強烈的‘太陽’氣息,它們根本不願意靠近。”
“我有些懷疑是哪個有潔癖的‘太陽’途徑聖者掉進了下面的汙水渠,然後一氣之下把整個西區下水道內的汙水都蒸發了。”
一旁的值夜者們臉色古怪,雖然知道這位同事只是在隨口吐槽,但他們莫名的覺得這很有可能。
濃烈的“太陽”氣息,下水道內的大量汙水被蒸發,這確實很像“太陽”途徑聖者的手筆。
“好了,洛絡塔,停止發散你的想象力。”
一個身材挺拔,下巴蓄著不算濃密的鬍鬚的成熟男士走了過來,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隨後說道:
“大主教允許我們申請封印物清理下水道內的臭氣,如果讓它們自然散溢位來,之後的好幾天,大半個西區都會被惡臭籠罩。”
“大半個西區?”被稱為洛絡塔的女士詫異開口。
那位成熟男士點了下頭:
“也可能是整個西區,外加附近的區域。”
.....
平斯特街7號的房屋中,倫納德拿著份報紙坐在書桌前,身前還放著杯剛沖泡好的紅茶。
報紙的後面,倫納德偏了偏腦袋:
“老頭,剛才大主教閣下沒有發現我吧?”
帕列斯在他耳畔冷笑了聲:
“呵....你覺得可能嗎?”
“這麼大一個‘夢魘’,除非那位聖安東尼老眼昏花了才看不見。”
“額....”倫納德一時有些語塞。
“放心,他不會懷疑你甚麼,作為‘夢魘’,在夢境裡竄來竄去不是很正常嗎?”
“而且那是‘觀眾’途徑天使才有能力編織的‘夢境迷宮’,正常人都不會把它和你聯絡到一起。”
“頂多例行詢問一下你在夢中的發現。”
說到這裡,帕列斯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然後嘲諷般開口道:
“兩個半神在貝克蘭德這樣的大都市裡的戰鬥,還不遮掩動靜,現在的年輕人膽子可真大。”
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房間中,剛好聽見了帕列斯的這句話....或許祂就是說給我聽的。
他隨手將那顆有透明蟲豸遊動的鑽石扔了過去,同時說道:
“海上有這樣一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你看,我現在不是收穫滿滿嗎?”
稍微頓了一下,他又說道:
“雖然她變成特性了,但你應該能夠找到關於雅各家族寶藏的記憶吧,畢竟你可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兩位解密學者之一。”
倫納德伸手接住那顆“鑽石”,張了張嘴,發出屬於帕列斯的蒼老嗓音:
“當然,你可以擬定契約了。”
西瑞恩搖了搖頭:“不用,我不太相信契約對‘時之蟲’的約束力。”
“比起契約那點約束,不如靠彼此之間的信任。”
“大不了把你的訊息賣給阿蒙,祂肯定很樂意高價買下。”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真是個囂張的小傢伙,我已經一千多年沒有被序列4的半神威脅過了。”
感嘆的功夫,倫納德手上那顆“鑽石”無聲的融化了,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蟲豸蜂擁著湧入了他的體內。
彷彿連靈魂都凍僵的冰冷感覺消退之後,倫納德重新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他第一時間來到落地鏡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呼~
還好,沒有失控。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浮動,帕列斯的聲音便在他耳畔迴盪開來,還帶著些疲憊感:
“那只是深度寄生狀態下你從我這共享過去的一部分感官而已。”
“我需要沉睡一段時間,消化這次的收穫。”
“這份‘寄生者’的非凡特效能讓我的狀態恢復不少,雖然遠不及巔峰,但至少能有些自保的能力,不至於再被一個剛晉升的序列4威脅。”
帕列斯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倫納德叫了幾聲老頭後也安靜了下來,坐回書桌前,陷入沉思。
他並不希望寄生在自己體內的老頭得到恢復,這對他而言是不可控的隱患,說不定對方哪天就把他也給吃了。
...老頭現在沉睡了,或許,我可以去想辦法找到剛才那個“秘法師”,從他那瞭解更多關於老頭的資訊。
.....
回到大橋南區的家裡後,西瑞恩脫下外套就躺到了床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秘法師”魔藥的消化痕跡。
“從魔藥的反饋來看,這個扮演方向基本是對的,就是觀眾太少了,想要快速消耗魔藥還是得搞出大事情才行。”
“或者,可以向克萊恩那樣,製造一些廣為流傳的傳聞、傳說,只不過不是恐怖故事版,而是更偏神秘。”
“現在貝克蘭德試試,如果可行,之後就去海上,借安德森組建的寶藏獵人船隊,在海上留下大量的傳聞和傳說。”
.....
第二天上午,西瑞恩打著哈欠從床上起來,簡單洗漱之後來到一樓的廚房,打算給自己做點早餐。
還沒進廚房他就看見了和他一樣剛起床不久,在給自己準備早餐的哈文。
“嘿,甚麼情況,這不符合你規律的作息習慣啊?”
哈文打了個哈欠,頭也不抬地說道:
“前段時間為了攻克一個技術難題一直沒怎麼休息,這兩天給自己放個假,順便去一趟間海郡。”
“你要一起去嗎?”
說話的同時,他將一個裝著豐盛早餐的餐盤遞了過來。
“當然。”西瑞恩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餐盤,往後隨手一放,餐盤直接就出現在了餐桌上。
嗯?哈文眨了眨眼睛,有些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你又....
他的話還沒開口,就看見餐盤又重新出現在了西瑞恩的手上,連姿勢都沒有變。
剛才那一幕好像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甩了甩頭,疑惑地看向西瑞恩:
“幻術?”
“你這些戲法留著去逗小托馬斯吧,至少比在我面前表演更有反饋。”
說著,他拿起身前的另一個餐盤徑直走向了餐廳。
“.....”
看來不能在一個人身上反覆的薅羊毛,早知道扮演“戲法大師”的時候就少表演一點了。
還是“詭法師”簡單,嚇人就行,而“秘法師”更需要展現自己神秘、神奇的一面。
....
用過早餐之後,西瑞恩回到房間,在牆角的落地鏡上描繪出一個隱秘與窺視雜糅的符合。
明淨的鏡面霍然幽暗,內裡彷彿氤氳著層水光,緊接著一個個銀色的魯恩文單詞浮現了出來:
“上午好,來自不可知的崇高存在,渺小的阿羅德斯向您獻上最誠摯的問候。”
“祝賀您又取回了一部分力量,我彷彿在您身上看見了永不停歇的命運長河,看見了世界的起點,看見了造物主的影子。”
西瑞恩微微頷首:“你沒有看錯。”
他的面前,鏡面中氤氳的水光像是突然卡殼般凝固,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