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漆黑陰影和混沌覆蓋的命運支流飛快地吞併著周圍相近的命運,似乎要將未來徹底固定。
目光飛快在所有命運支流上掃過,虛幻身影選擇了一條被夾在漆黑陰影與混沌之間,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籠罩的命運支流。
旋即,他握著“機率之骰”跳了進去,與這條命運支流相融。
隨後這條命運支流飛快擴張,變成了下一段未來中命運長河的主幹。
“機率之骰”帶來的“儲存”與“選擇”權柄!
可以在眾多的命運支流選定一條,讓它成為既定的未來。
隨著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命運被確定,虛幻身影飛快凝實,變成了由一條條星之蟲組成的西瑞恩。
他的耳邊無數層疊虛幻的聲音迴盪,每一道聲音都來自一個鮮活的生靈的祈禱,或者包含情緒的心聲。
其中最明顯,最清晰的那些聲音和情緒全都來自他熟悉的人。
有來自灰霧之上克萊恩的擔憂,“正義”小姐、“隱者”女士和“月亮”、“倒吊人”等人的好奇。
還有歐文毫無營養的祈禱;哈文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有些囉嗦的話語;厄德法納那和祂的身軀一樣蒼老枯朽的心聲;他甚至還感受到了亞當的平淡和阿蒙對自己的好奇....
除了這些他熟悉的,還有許多源於心靈深處的迴響,它們來自伊甸園,來自那些動物市民。
亞當似乎提前做了大範圍的心理暗示,將它們的祈禱暫時移交給了他。
.....
與此同時,灰霧之上古老宮殿內的克萊恩微微一愣,他似乎看見西瑞恩隔著灰霧在朝自己微笑。
出現幻覺了?
不,應該不是,更像是他察覺到了我的注視,然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朝我投來了目光。
這真的是晉升半神,而不是晉升天使嗎?
屍骨教堂之中,阿蒙突然抬手按了一下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
頓了頓,祂轉身看向亞當:“你也感覺到了?”
“和你的‘洞察’有些像,但又完全不同....心有所念,必有迴響。”
“你說這像不像他曾經說過的量子疊加態?”
短暫的沉默之後,亞當開口道:“‘相位’也是‘高維俯視者’的象徵之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在集體潛意識大海遨遊的厄德法納,正在享受酒水的託拜厄斯,“黎明號”船長室中的貝爾納黛都有所觸動,但又沒能把握住。
貝克蘭德大橋南區,正在為豐盛的下午茶祈禱的歐文微微一怔,他似乎聽見了西瑞恩對自己無語的輕哼。
下意識地環顧一圈之後,他搖了搖頭:
“我一定是最近馬戲團裡的喝彩聽多了,有些後遺症。”
希爾斯頓區,某個正在發育中的嬰兒突然夢囈般的嘟囔出了一句無人聽見聲音:
“命運真是不可理喻....”
.....
從耳畔層疊虛幻,密集嘈雜的聲音中回過神來,西瑞恩看見那些斑駁扭曲,充滿混亂之感的星之蟲重新閃耀起了璀璨的星光,融入他的身體。
他分裂到每一條星之蟲上的意識完成了統一,所有星之蟲也在這一刻統一,由他的意識所主導。
隨著他的念頭浮動,“機率之骰”在他手中不斷旋轉,時而停在一點,時而停在六點。
“機率之骰”的每一次停下都會讓這片畫中世界的命運發生一些偏移。
然後越來越多的虛幻骰子在畫中世界出現,開始操縱各種事物命運,影響風的方向,水的流動,生命的出生與死亡....
這裡的萬事萬物皆在被機率化!
當這片畫中世界成為完全機率化的界域,它就會脫離“高維俯視者”的掌控,成為一切靠扔骰子決定的光錐世界。
有“畫中世界的造物主”這個象徵,讓畫中世界機率化的程序極快。
除了“鏡中的最初”,一切幾乎都在眨眼之間被機率化。
畫中世界之外,擺脫了其他舊日干擾的“高維俯視者”再次從“無窮高處”投來目光。
隨著祂的目光,畫中世界的一切都被定格,機率化的程序瞬間被打斷。
然後西瑞恩感覺身上一輕,“畫中世界的造物主”這個象徵被收回了。
如果他想,完全可以拖延一兩秒,讓“畫中世界的造物主”這個象徵暫時留在自己身上,但已經沒有必要。
“機率之骰”已經搶走了畫中世界大半控制權,剩下的部分,在“高維俯視者”的注視下注定無法成功。
無視了“高維俯視者”的目光,他輕輕拋動了一下手裡的“機率之骰”,同時嘴裡念出了一個不屬於南北大陸語言結構的單詞:
“佛!”
現實之中,他輪廓模糊,面容變化不定的身體同樣低念著佛字。
水銀色的光芒自他身軀之中流淌了出來,匯聚成一個緩慢轉動的圓環,彷彿在與相隔無窮距離的某處遙遙呼應。
旋即,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幻影,看見了一個被眾生朝拜的佛!
佛也朝他望了過來,一隻手掌朝他伸出,按了下來。
我不是孫悟空,不用被壓在五指山下....這一瞬間,吐槽的念頭壓過了“高維俯視者”和“鏡中的最初”的干擾,也壓過了自身的理智。
佛的手掌落下,水銀色的光芒淹沒了他所有的視野。
隨後一股難以言說的內心空洞感和強烈的聚合本能侵染了所有思緒。
屬於“光之鑰”的“回歸”象徵!
歸於母體,歸於源頭,歸於最初,是宇宙的本能。
而現在,“鏡中的最初”就在他的身體裡,即便它不完整,並未真實出現,但它的位格最接近最初。
受到“回歸”象徵的影響,所有分裂、分離的星之蟲瞬間統一,模糊的人形輪廓坍塌,匯聚成了一個緩慢蠕動的複雜漩渦。
旋渦之中,璀璨的星光、漆黑的陰影、緩緩流淌的水銀色以及包容一切的混沌攪成一團,但又始終沒有真正融合。
雖然被聚合的衝動影響,但西瑞恩的靈魂和自我始終清醒,已經和他高度繫結的“機率之骰”也在融入“鏡中的最初”的邊緣被他拉了回來。
同樣,藉助彼此間的強關聯,“高維俯視者”投影來的力量也清醒了過來,沒將自己餵給“鏡中的最初”。
但在那一刻,在“回歸”象徵的影響下,被各種力量侵染,產生分裂的星之蟲意識又完成了統一,並被保持清醒的西瑞恩佔據了主導。
緩慢蠕動的複雜旋渦中,一張人臉長了出來。
隨後旋渦開始崩解,收斂,一點點重組出西瑞恩的身體。
“命運...還是在我。”
嘶啞低笑了聲,西瑞恩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映照了出來,不斷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他腳下的影子蠕動著活了過來,水流般上淹,變成一個脖子上長著兩個腦袋的怪異生物。
其中一個腦袋一團混沌,沒有臉孔,一個腦袋完全漆黑,只有一雙冰冷淡漠的眼睛。
西瑞恩的身影頓時分化,同時出現在周圍不同的地方。
每一個他的眼睛中都映照著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有的他從虛空中拖出了一把完全由“墮落”力量凝成的,異常鋒利的刀刃,有的召喚出了一個纏繞著無數神聖火焰的巨大純淨光球,有的周圍響起了似來自現實,又彷彿源於虛幻的狂暴風聲,有的伸手開啟了一扇虛幻之門.....
被所有西瑞恩圍在中間的那個兩個腦袋的怪物動作極不協調,似乎意識出現了分歧,行動難以統一。
虛幻而狂暴的風中,這樣的分歧被放大,兩個腦袋的怪物一時僵在了原地。
短暫的間隙,使用出“靈肉之刃”的西瑞恩直接閃現到了它的身後,噗的一聲將“靈肉之刃”刺入了影子活化而成的墮落怪物體內。
旋即,那顆纏繞著無數神聖火焰的巨大純淨光球將它吞沒,點燃其血肉。
同時,被西瑞恩開啟的虛幻之門後面,一柄巨大的,充滿暴虐毀滅氣息的火焰長槍飛了出來,刺穿了那團繚繞神聖火焰的陽炎,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轟!
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滾燙的熱浪掀起之前,所有西瑞恩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紅與金糅合的火浪淹沒了周圍的所有空間。
.....
明亮堂皇而神聖的屍骨教堂大廳中,西瑞恩從一扇虛幻之門後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感覺渾身一輕,心靈變得平靜,靈也重歸完整。
他利用“墮落之影”從身上分離出來的,由“高維俯視者”和“鏡中的最初”的殘留影響,以及自身的墮落意念形成的影子怪物已經被毀滅。
輕吐出口氣,他目光的越過了阿蒙,看向了亞當:
“成功了,但又沒有完全成功。”
沒等對方詢問,他繼續說道:
“我成功晉升了‘秘法師’,但‘高維俯視者’和‘鏡中的最初’帶來的問題並沒有被解決,只是被我利用‘機率之骰’的‘迴圈’能力卡了個bug。”
說著,他閉了閉眼,一副真實立體的畫面在周圍展現了出來。
那是由“秘法師”魔藥與“高維俯視者”力量交織而成的,目前封印在他體內的畫中世界。
一顆不斷轉動的乳白色骰子位於畫中世界的最高處,一條首尾相接的水銀色長河以它為交接點,環繞整個畫中世界,將它拉入永無止境的迴圈。
一道長著冰冷淡漠的眼睛,不斷在維度夾縫中,真實與虛幻中游弋的漆黑陰影和一團包容一切,吞沒一切的混沌在“機率之骰”構造的迴圈之中不斷同化著畫中世界,互相侵蝕。
“‘回歸’象徵的影響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後遺症。”
“‘鏡中的最初’有了侵蝕‘高位俯視者’的力量,搶奪‘畫中世界的造物主’這個象徵的意識和行為。”
“‘高維俯視者’似乎也打算將它同化成畫中世界的一部分,利用最初的位格來完善畫中世界。”
“我依靠‘機率之骰’製造的封印和迴圈讓‘高維俯視者’難以投入更多力量,但這只是暫時的。”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揉了揉額頭。
原本他和亞當的計劃是利用“回歸”象徵讓“高維俯視者”的侵蝕和“鏡中的最初”攪成一團,然後他再利用“機率之骰”製造迴圈,封印它們。
“鏡中的最初”有位格上的優勢,受“回歸”象徵的影響,陷入高度交融的狀態後,“高維俯視者”在捨不得放棄好處,又不想影響到本體的情況下,大機率會選擇暫時放棄這個投影,主動利用西瑞恩來封印它。
但沒想到投影而來的“高維俯視者”竟然也憑藉著和他之間的聯絡從“回歸”的本能中清醒,並且及時抽離。
這就導致他雖然藉著自己不受“回歸”象徵影響的優勢佔據了主導,完全掌握了身體,但也只獲得了短暫的優勢。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利用“機率之骰”封印畫中世界,遮蔽,並且延緩“高維俯視者”的投影和“鏡中的最初”的互相侵蝕。
在畫中世界的侵蝕和爭鬥沒有分出勝負之前,他都還算是安全。
現實中還存在屏障,而畫中世界,“高維俯視者”的投影和“鏡中的最初”似乎暫時都不想也沒空搭理他。
阿蒙抱著雙臂,靠在巨大的石柱前,嘖嘖出聲:
“這是想將畫中世界和鏡中世界融合,以此創造出一個更接近星界和靈界的第四界?”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這很簡單,你只需要正確的押注下一任‘詭秘之主’。”
“說不定到時候你還能反超過祂們。”
西瑞恩學著祂的樣子,手上抱胸回應道:
“你是在推銷你自己嗎?”
阿蒙微微挑眉:“或者,你還有更好的人選?”
“難道你打算往自己身體裡再扔一些垃圾?”
.....
沉默半秒,他半吐槽半認真地道:
“反正那片畫中世界已經有兩個,不,算我的話應該三個意識了,再加一個天尊進去剛好可以湊一桌....”
“湊一桌甚麼?”阿蒙好奇追問了一句。
“你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