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阿蒙臉上的單片眼鏡頃刻間破碎，身軀化作一股流淌的陰影，重新回到了西瑞恩的腳底。

和影子一起回歸的還有之前調配好的“秘法師”魔藥，被直接還到了他的體內。

旋即，他的身影開始崩塌，一點又一點星光從他身上盪漾了出來。

每一點星光都是一條璀璨星輝凝成的，頭尾皆融入了虛空，閃爍璀璨光輝的蟲豸。

一條條閃爍璀璨光輝的蟲豸互相環抱，形成一個個光球，然後這些光球又彼此堆疊，組成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

虛幻之門後，完全漆黑、能吸掉所有光芒的影子在緩緩蠕動。

蠕動的影子時而凸起，時而凹陷，像是在不斷地長出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混沌臉孔，然後又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按回去。

漆黑的，能吸掉所有光芒的影子中，突兀的亮起了一道水銀色的光芒。

這光芒水流般在漆黑影子中緩緩流淌，逐漸匯聚成了一個閉合的圓環，然後緩慢的，一點點地轉動，就像命運開始流淌。

.....

同一時間，地面之上，群星璀璨的夜空突兀降臨，取代了原本陽光明淨燦爛的下午。

璀璨的群星剛剛出現，一輪揮灑出磅礴的光與熱，能夠照亮整個世界、整個星系的“太陽”升起了。

“太陽”的熾烈光芒下，一切不諧皆受淨化，皆被驅散。

璀璨閃爍，好似有一張張猙獰臉孔凸顯出來的群星在這樣神聖而熾烈的光芒下也不得不變得黯淡。

特里爾地下墓穴的外圍，原本潮溼陰暗的通道被突然湧入的陽光照得透亮，不留一絲黑暗，一點陰影。

這是質變之後的“無暗之域”，是接近神國的“神聖之國”！

在這佈滿太陽光芒，充滿神聖力量的“神聖之國”中，一條條粗長的“巨蛇”被迫凸顯了出來。

“原初魔女！”

因為地下第四紀的特里爾存在高層次汙染而不敢深入，只能圍堵在外面等待的“原初魔女”！

這些“巨蛇”的頂端，面容姣好，充滿魅力的女性腦袋展顏一笑。

周圍要淨化一切黑暗，洗刷一切汙穢的陽光突然變得遲滯，好似不忍去傷害它們一般。

.....

通往地下第四紀特里爾的另一道入口處，一片被隱藏起來的空間中，亞當的屍骨教堂悠然聳立。

一根根高大石柱撐起的屍骨教堂大廳之中，阿蒙、梅迪奇和亞當各佔著一個方位，或沉默祈禱，或好奇張望著凸顯出一張張透明扭曲臉孔的門窗。

梅迪奇的腳下，一道漆黑深沉，長有五個腦袋，充滿墮落汙穢之感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覆蓋了半個屍骨教堂的大廳。

教堂的另一邊，亞當坐在巨大的十字架前，始終保持著祈禱的姿態。

柔和的光芒從祂身上，從虛空中灑落，照亮周圍，驅散黑暗。

阿蒙坐在光與影的交接處，輕挑著眉頭，一會看看這邊，一會看看那邊。

安靜了一會，祂側頭看向梅迪奇，輕笑出聲道：

“我們三個好久沒有這樣出現在一起了，我記得上一次還是....”

“還是你和索倫、艾因霍恩一起被圖鐸做成‘紅祭司’魔藥的時候。”

梅迪奇臉色微微一黑，隨即又笑了出來：

“你是想讓我現在找你算這筆賬嗎，小烏鴉？”

“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抗住奧塞庫斯和‘蒸汽’一起出手的神罰？”

阿蒙抬手按了按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帶著些笑意地說道：

“我其實不介意試一試，我也很好奇，祂們到底是更討厭我，還是更討厭藏在你影子裡的‘倒吊人’呢？”

“說不定祂們是更討厭亞當呢？”梅迪奇笑了笑。

阿蒙側頭看了眼安靜坐在十字架前一言不發的亞當，聳了聳肩：

“祂會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裡偷偷的溜走。”

頓了頓，祂又問道：“我們要在這裡等到甚麼時候？”

亞當微微搖頭：“等待西大陸的訊號，‘命運的化身’總會找到最合適的時機。”

.....

與此同時，灰霧之上那座恢弘古老的宮殿內，克萊恩準時的將參與今天塔羅會的成員拉了上來。

一道道深紅而虛幻的光芒無聲騰起，在斑駁長桌的兩側凝聚出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正要起身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行禮問好的“正義”奧黛麗微微一愣。

她注意到長桌對面有一個位置空了下來，同時又有一個位置上有了一位新成員。

這...“命運”先生不在，他遇到了甚麼事情，還是....

思緒浮動間，她聽見了“愚者”先生平淡無波的聲音：

“‘命運’在準備晉升的儀式，缺席今天的塔羅會。”

“這位是新成員‘戰車’先生。”

“命運”先生在準備晉升的儀式！奧黛麗微微一驚，腦海中各種思緒不由自主地發散了開來：

需要推掉這周的塔羅會，這說明“命運”先生的晉升儀式已經到了很關鍵時刻，無法停下，或許他此刻已經在晉升的過程中。

那豈不是，我們塔羅會就要擁有第一位聖者了？

“命運”先生的晉升速度可真快啊....這就是成為偉大存在眷者帶來的好處嗎？

真好奇那位“銀之鑰”是一位甚麼樣的存在，我翻找過歷史資料，也檢視過神秘學書籍，但都沒有看見任何與那位相關的資訊，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點“愚者”先生很像，祂們都是在這個紀元剛開始復甦的古老存在？

“月亮”埃姆林掃了眼身側空著的座位，鮮紅的雙眼中情緒複雜。

....竟然不是因為太招人討厭而被人打死了。

晉升儀式，是序列5還是序列4？大機率是後者，序列5的儀式還不至於在塔羅會上請假。

這傢伙的晉升速度也太快了吧，難道他也是被某位存在選中的救世主？

肯定是這樣，不然始祖不會專門降下神諭。

思緒發散間，他默默地在心裡將西瑞恩放到了一個和自己同等的位置，決定以後不再仰著下巴和對方說話。

“倒吊人”阿爾傑看了眼那張空下來的座椅，神情複雜地沉默了兩秒，然後看向了同側的新成員“戰車”。

戰車？金髮，藍眼，看起來像是因蒂斯或者塞加爾一帶的人，有些侷促，但坐姿又透著股隨意，有這種習慣的大多是冒險家或者海盜....

“隱者”嘉德麗雅看著對面那張無人的座椅陷入思索....準備晉升的儀式，這才是他去神棄之地的真正目的嗎？

是神棄之地存在讓他完成儀式的事物，還是進入神棄之地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愚者”先生口中的儀式是指序列2晉升序列1的儀式嗎？

越是思考，嘉德麗雅的心情就越是難以平復，即便是第四紀最早的隱秘組織摩斯苦修會，內部也只有兩位序列2的天使和三件0級封印物。

而現在，一個明顯剛剛成立沒多久的塔羅會，就要有一位序列1的天使了！

她沒去思考“命運”晉升失敗的可能，更沒想過“命運”並不是天使的可能。

只有真正的神話生物才能讓她的“窺秘之眼”遭受那麼強烈的反噬，而被不止一位偉大存在關注和庇佑的人，又怎麼可能晉升失敗。

想到這裡，她心底突然閃過一絲羨慕。

吸了吸氣，平復下心底的思緒後，她又側頭看向了新成員“戰車”，目光微微一凝。

腦海中一道身影和此刻的“戰車”逐漸重疊。

....無論身形還是神態，都很像安德森。

他為了解決身上的厄運，聽從了“命運”的建議，向“愚者”先生祈禱了？

安德森和西瑞恩在“未來號”上的交流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過安德森竟然會真的向一位完全陌生的隱秘存在祈禱。

是離開“未來號”後又發生了甚麼事情，還是“命運”早就預見了這樣的未來，所以才會在當時做出提醒？

古老宮殿的大廳內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默，最先回過神來的“正義”奧黛麗起身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行禮問好。

在“正義”小姐的帶動下，所有人紛紛向“愚者”先生問好，互相點頭致意。

這個過程中，安德森跟著其他人一起向“愚者”先生問好，互相點頭致意，默默地觀察著所有人，最後他得出結論：

這個聚會的層次並沒有他一開始想的那麼高，至少不是人均半神，少數天使那種神前議會的層次。

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後，最上首灰霧籠罩中的“愚者”克萊恩見無人開口提交羅塞爾日記，於是仰了仰身體，悠然出聲道：

“你們開始吧。”

話音剛落，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看見了代表著西瑞恩的那顆虛幻“星辰”突然變得黯淡，開始閃爍，好似隨時都會消失。

甚麼情況？他晉升失敗了？

這種情況，我應該怎麼做才能提供有效的幫助？

隨著他陷入思考，斑駁長桌兩側的成員紛紛注意到了“愚者”先生突然頓住的動作，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那顆黯淡閃爍的“星辰”，但不明所以。

這代表了甚麼？

就在他們疑惑不解的時候，周圍無邊無際的灰霧突然湧動起來，所有人下意識地往回側頭，看向“愚者”先生。

剛好看見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被“愚者”先生隨手扔出，在灰霧的裹挾中飛速膨脹，化作一個真實不虛的，身披漆黑全身盔甲，揹負十二對同色羽翼的高大天使。

紙人天使飛快衝向了那顆閃爍不定的虛幻“星辰”，一陣深紅而虛幻的光芒閃過，紙人天使消失不見，那顆虛幻的“星辰”也不再閃爍不定，但依舊黯淡。

這....

“正義”、“魔術師”、“月亮”、“太陽”和“戰車”幾人同時面露震驚，不可避免地長大了些嘴巴。

這就是‘愚者’先生曾經派遣出來幫助我，庇護我的天使？

祂，不，它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紙人，只是在“愚者”先生的偉力下變成了天使？

他們並不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天使其實是一張紙人而感覺失落，反而更加覺得“愚者”先生深不可測。

“倒吊人”阿爾傑在心裡感嘆一番之後突然低下了腦袋....如果“太陽”他們曾經提到過的天使都是這樣隨手扔出的一張紙人，那是不是就代表著“愚者”先生早就恢復到天使的層次？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所有猜測都是錯誤的....或者我只是單純的理解錯了“愚者”先生的層次和實力？

哪怕是極度虛弱的狀態，“愚者”先生也依舊保留著天使層次的力量？

祂後續謀求“海神”的身份是因為自身的力量又更進一步的復甦，所以需要更多的錨來穩定自己？

“愚者”先生現在是甚麼狀態？天使之王？還是還七神一樣的真神？

念頭浮動間，他聽見了“愚者”先生十分平靜的聲音：

“你們繼續。”

“正義”奧黛麗從那顆黯淡“星辰”上收回目光，旋即側頭看向了斑駁長桌最上首的那道身影，猶豫了下問道：

“‘愚者’先生，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剛問完，她又有些底氣不足地補充道：“如果這涉及隱秘，那就當我沒有問過。”

灰霧之下，“愚者”克萊恩緊皺著眉頭，聲音平淡地說道：

“‘命運’先生的晉升出了一些問題。”

那顆虛幻的“星辰”代表著“命運”先生？

那豈不是我們塔羅會上的每一個成員都對應著這無邊灰霧之上的一顆“星辰”？

不知道那顆星星對應著我....啊，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現在應該關心的是“命運”先生的狀態。

收斂住思緒後，她重新看向最上首的“愚者”先生，有些擔憂地問道：

“‘命運’先生出了甚麼問題？”

話音剛落，她看見“愚者”先生屈指輕敲了兩下桌沿。

旋即，那顆黯淡的虛幻“星辰”爆發出潮水般的深紅光芒，飛快淹沒了周圍的灰霧，然後又驟然回縮，凝聚出一副虛幻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