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過去,原本長滿黑色苔蘚的廢墟變成了一片荒蕪,沒有任何生命,沒有一點生機的荒蕪。
又過了好一會,確認已經沒有任何危險,靈性直覺也未有任何預警,西瑞恩這才脫離當前維度,回到現實。
腳下原本腐朽石板鋪陳的道路變成了滿是砂礫的荒漠,兩側的城市廢墟變成了大大小小的沙丘,隨著一陣風颳過,細沙絲絲流淌。
“在這裡誦唸‘大地母神’的名字會帶來‘生命’和‘荒蕪’的快速交替?”
“但一開始為甚麼會有月光出現?”
“這代表著莉莉絲依舊掌握著‘月亮’的部分權柄,還是這座城市廢墟里的某些‘月亮’領域的事物被引動了?”
低語間,一枚金幣錚得一聲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幾圈後落回手上。
正面朝上,表示肯定!
沉默了一會,他抽出張畫紙,從畫中掏出了枚封存著只蔚藍眼睛的玻璃球。
轟!
一道銀白的閃電劈落,劈在了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劈得地面砂礫出現焦黑和玻璃化的痕跡。
西瑞恩抬頭看了眼黑沉一片的天空,竄動的閃電似乎活躍了一些。
“因為天氣的原因,被雷劈的機率大幅度增加了?”
遲疑了一下,他將手裡的水晶球放回了畫中,然後又重新抽出一張畫紙,輕輕抖甩。
描繪諸多抽象符號的畫紙瞬間被點燃,燃做了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下一秒,璀璨火種嘩啦一聲破碎,化作無數染著星光的碎屑,往外盪開,於空氣中形成一扇扇對開的層疊虛幻的大門。
這些虛幻之門飛快重疊,然後霍然凝實下來,搖晃著,吱呀著敞開。
等佈滿花紋的神秘之門穩定下來後,西瑞恩一步踏出,穿過門扉,進入了“旅社”。
幻想出一張沙發坐下之後,他憑空拿出了一枚剔透的水晶球,開始對剛才的事情進行占卜。
恍然之中,他看見了一輪從地面往上升起的長出了臉孔、手腳和生殖器官的“圓月”。
哇啊!!
尖細的小孩子般的哭聲突然在耳邊迴盪,打斷了他的占卜。
揉了揉有些發脹發痛的眉心,忍不住咕噥道:
“甚麼情況?察覺到了我的占卜,並對此做出干擾?可為甚麼我剛才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惡意?”
呢喃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看見了濃郁湧動的灰霧於“旅社”之外湧動,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升騰著,試圖靠近,但又始終被阻攔在外。
克萊恩在灰霧之上找我,但被“旅社”擋住了?
思緒浮動間,無形的漣漪在他身前盪開,飛快凝出一扇染滿斑駁星光的門扉。
“門”的另一邊,灰霧湧動,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升騰,一座恢弘古老的宮殿大廳若隱若現。
西瑞恩邁步過去,伸手按在“門”上,感受到了一股頑強的阻力。
似乎,“門”後面的那座宮殿抗拒著讓他本體傳送過去。
“是‘源堡’在本能的抗拒我,還是現在的克萊恩無法讓活物進入其中?”
咕噥了一句,他後退幾步坐回了沙發上,隨後蔓延出靈性,觸及了那扇染滿斑駁星光的門扉。
稍有恍然,他的精神彷彿穿過了一片又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穿過了無垠的灰霧,然後才來到彷彿巨人居所般的古老宮殿大廳內。
斑駁長桌最上首,被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目光震驚地看向正在長桌對面的西瑞恩。
按理來說對方應該直接出現在屬於自己的那張椅子上,而是在大廳裡憑空開啟一扇門,然後從門後走出。
....而且我只是想問幾句話,也沒有邀請你到灰霧之上聊天啊,這人怎麼自己就跑上來了?
還有,剛才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和他之間的聯絡被阻隔了,如果不是有對應的祈禱光點在,我還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都要懷疑他死在神棄之地了。
現在還有一個更嚴肅的問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是可以被人為突破的!
這是當初“永恆烈陽”和“真實造物主”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祂們本身和這裡的聯絡不夠,畢竟西瑞恩在這裡是有張屬於自己的椅子的。
但這依舊很可怕,當初阿蒙寄生了“太陽”同學後也還是隻能等待我的召喚,然後偷渡,而不能主動地開啟一扇門。
這傢伙身上該不會有“學徒”途徑的唯一性吧?
本就擅長開門、傳送、且能夠定位的“學徒”,到了序列0或者接近序列0的位格後或許可以開啟通往任何地方的“門”,包括神國!
西瑞恩也從自己的位置上發現了些不對,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剛好看見化作片片星屑消失的璀璨大門。
“.....”
我這是一不小心就達成了阿蒙最大的成就之一,成功偷渡到“源堡”?
“先,坐下吧。”克萊恩有些無奈的聲音悠悠響起。
但凡換個人出現在這裡,我現在已經開始展示甚麼叫“海神”之怒了。
聞言,西瑞恩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了屬於自己的那張高背椅前。
坐下之後,他半側過身看向克萊恩,詢問道:
“你應該已經離開那片廢墟之海了,現在是想要詢問‘詭法師’的魔藥配方的線索?”
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微微頷首:
“這是目的之一,我還想知道怎麼解決厄運纏身的問題?”
“另外,你為甚麼要向安德森推薦‘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能不能解決厄運纏身的問題你不清楚嗎?
西瑞恩抬了下右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方法。”
“隨便找一個‘命運之輪’途徑的半神或天使,向‘恐懼與厄難的女皇’祈求幫助,利用‘機率之骰’。”
恐懼與厄難的女皇?克萊恩有些詫異....好像也對,厄運也是厄難的一種,是屬於女神的領域。
可惜安德森那傢伙不信仰女神,不,就算他信仰女神也沒甚麼用,就算是教會的神職人員,能獲得回應的祈禱和儀式也很少。
倒是“命運之輪”途徑的半神、天使,以及“機率之骰”很簡單,前者我有固定的聯絡方式,後者就在眼前。
收斂思緒,他再次詢問道:
“‘詭法師’就是‘占卜家’途徑序列4的名稱?你知道在哪裡可以獲得相應的魔藥配方嗎?”
猶豫了一下,西瑞恩伸手指了指自己。
....如果克萊恩不去偷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那“黑夜女神”要怎麼把他送到隱秘小鎮,然後放出查拉圖?
或者乾脆就不放了?留作克萊恩晉升“詭秘侍者”的小,不,大點心?
收斂思緒,他隨後說道:“霍納奇斯山脈,黑夜教會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密修會的查拉圖,黃昏隱士會的第二塊褻瀆石板都可以獲得。”
“某種程度上,前三個選擇重合,最後都會指向霍納奇斯山脈。”
克萊恩稍微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廢墟之海的夢境中“神秘女王”和自己說過的話:
“你的命運在霍納奇斯山脈。”
“神秘女王”這句話指的是我獲取“詭法師”魔藥配方這件事?
不,我還可以選擇西瑞恩這條線,他能看到黃昏隱士會持有的第二塊褻瀆石板,並不一定非要去霍納奇斯山脈。
從安德森之前的反應來看,“神秘女王”的預言應該不會出錯,所以就算我選擇了西瑞恩這條線,也只是暫時繞過了霍納奇斯山脈,最後還是會和那裡產生交集?
這或許是我接觸過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後就產生的,無法繞過的命運。
頓了頓,在心裡嘆息一聲後,他悠悠說道:
“幫我在第二塊褻瀆石板上看一眼‘詭法師’的魔藥配方,相應的代價由我支付,除此之外,我再支付你一筆報酬。”
“嗯,3000鎊怎麼樣?”
“可以。”西瑞恩微笑點頭,稍有停頓,他又說道:
“需要提前知道‘詭法師’的晉升儀式嗎?”
“這個訊息免費。”
我懷疑你現在就已經掌握了“詭法師”的完整魔藥配方....腹誹了一句之後,克萊恩簡潔明瞭地點頭:
“說。”
西瑞恩笑了笑道:“依靠自身的力量和策劃,在眾多觀眾的目睹下,導演一出盛大的戲劇,以此謀殺一位半神或同等的超凡生物。”
“最後,在戲劇的尾聲部分,服食魔藥。”
“可以尋求外在的幫助,但主要還是依靠自身,另外,觀眾的質量越高,需要的數量就越少。”
...依靠自身的力量謀殺一位半神?
克萊恩微微瞪大了些眼睛,他有想過晉升序列4的儀式會比尋找美人魚更難,但沒想過會難這麼多。
這簡直就是第一節課講1+1,第二節課就開始講高數....
謀殺一位半神最好的選擇肯定是像西瑞恩之前那樣,利用特殊手段召喚來強大的天使,直接秒殺。
但這就算不上依靠自身了,畢竟神奇物品不算是自己的非凡能力。
或者先向外尋求幫助,將一位半神轉化成秘偶,然後再用半神秘偶去對付半神?
這倒算是一個方法,但我上哪去找可以狩獵的半神?
而且想要控制住一位半神,然後由我一點點轉化成秘偶,這難度比直接殺死一位半神大太多了。
收斂思緒之後,他嘆息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先就這樣吧。”
話落的瞬間,深紅的光芒升騰而起,悄然消融了西瑞恩的身影。
.....
“旅社”之中,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在染著星光的璀璨門扉之後升騰。
下一秒,西瑞恩透明模糊的身影於“門”後走出,然後悄然消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
“竟然這樣就偷渡成功了....”
呢喃間,西瑞恩抬頭看向了那扇依然閉合,但並未消失的,染著斑駁星光的門扉。
“是克萊恩和我建立聯絡時帶來的定位,加上‘旅法師’的傳送,以及‘旅社’這片空間的特殊和我自身位格帶來的連鎖反應?”
安靜思考了一會,他轉頭看向那枚被嵌在夜色之中,一絲一毫都難以轉動的“機率之骰”,抬了下手。
下一秒,“機率之骰”直接脫離了夜色的禁錮,出現在他手中。
然後急切的,飛快地轉動起來。
幾秒之後,它停了下來,1點朝上。
西瑞恩挑了挑眉,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好奇1點會給“旅社”中的自己帶來甚麼樣的厄運。
好幾分鐘過去,周圍始終無事發生。
隨後他手中的“機率之骰”緩緩翻動了一下,變成了6點朝上。
幾分鐘過去,依舊無事發生。
“‘機率之骰’撬動不了‘旅社’之中的命運。”
“或許我的命運它也無法撬動,所以哪怕是1點的時候,我也不會像倒黴的安德森那樣喝口水都能噎死。”
“我遇到的那些危險其實都是它在影響周圍的命運,從而間接影響到我的。”
低語間,他看見“機率之骰”又翻了一圈,變成了4點朝上。
他拿上“機率之骰”,隨即閃現來到染著星光的璀璨門扉,伸手輕輕一推。
緊緊閉合著的門扉迅速敞開,顯露出了門後漆黑、荒蕪的廢墟。
穿過大門,回到神棄之地後,染著星光的璀璨門扉瞬間崩解,然後又重新聚合,化作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落到他的手中。
握著微微晃動的璀璨火種,西瑞恩閉了閉眼睛,腦海中閃過在廢墟之海的白天見過的那輛黃金鑄成的馬車。
下一秒,熾烈的,明亮刺目的陽光憑空湧現,一輪燦爛的金色“太陽”懸在高空,灑下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荒漠化的廢墟。
燦爛熾烈的陽光下,一點又一點綠色的嫩芽從荒蕪的廢墟之下鑽了出來,迅速覆蓋了整個廢墟,將其裝飾成一片綠洲。
充滿生機的“綠洲”細看之前卻顯得頗為詭異,那些綠色的根本不是嫩芽,而是一根根,一條條縫合了部分植物的怪異蟲豸。
窸窸窣窣的聲音中,它們越長越高,從嫩芽長成了小草,從小草長成了灌木,從灌木長成了姿態扭曲形似怪物的巨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