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船艙中的安德森突然感到一陣滾燙,身體和靈體同時恢復了知覺,但眼前只剩下一片讓人睜不開眼的純白,耳邊也盡是汽笛在耳邊炸響的嗡鳴聲。
剛靠近過來的“未來號”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就閉上了眼睛。
刺目的光亮持續了好幾秒,才逐漸黯淡下去。
等眼睛稍微適應了些之後,他們看見西瑞恩安靜地立在“黑色鬱金香號”的船頭,他的身上好似在發光,又似乎籠罩著一層明淨光輝。
這片海域都不再有一個亡靈,一點陰暗,一絲的死亡....
弗蘭克仔細打量了好幾眼,然後疑惑又沉悶地說道:
“他看起來比母神教會里的那些大主教、傳教士還要神聖。”
同樣站在甲板上的嘉德麗雅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她之前覺得對方這一路上的表現很多都不像是一位有著天使位格的存在,但現在,她突然又覺得對方很像。
回過神來,她身周亮起一道又一道璀璨的星輝,於半空灑落輝芒,在“未來號”和“黑色鬱金香號”之間架起一座透明璀璨的長橋。
“登船,接舷戰!”
隨著嘉德麗雅話音落下,海盜們一個接一個跳上透明長橋,朝“黑色鬱金香號”奔去。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水手長妮娜看著前方空蕩蕩的甲板,忍不住嘟噥出聲:
“其實我覺得現在‘黑色鬱金香號’上已經沒有可以和我們戰鬥的敵人了。”
“沒有幾個死靈能扛得住剛才那樣的光芒,如果有,那一定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應付的。”
“嗯,我也這麼認為。”走在她旁邊的奧托洛夫點頭附和道。
西瑞恩目光掃過透明長橋上的“未來號”眾人,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來到了路德維爾身旁。
此時這位海盜將軍身軀一半透明得快要消失,另一半則長滿了陰綠顯黑的鱗片,縫隙間還有白色的羽毛冒出,每根羽毛之上,都有虛幻的黑色細管延伸出來,一直蔓延向難以窺視的地方。
在他的胸腹位置,血肉飛快凸起,撐破了衣物,長出了另一截透明虛幻,猙獰似惡鬼的軀體。
這是“看門人”封印在體內的冥界生物,在路德維爾被重創,狀態嚴重下滑後,已經維持不住對它的封印。
西瑞恩目光輕輕掃過這隻快要掙脫封印的冥界生物,抬了下手,甲板上看起來黯淡了不少的眼珠狀玻璃球自發飛到了他的手裡。
快要完全從路德維爾體內鑽出來的冥界生物動作突然一頓,目光帶著莫名驚恐地看向西瑞恩,然後又看向往這邊走來的克萊恩。
僵硬了半秒,它已經鑽出大半的身體開始回縮。
它回縮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個籃球大小,沒有絲毫血肉的腦袋還在外面。
呼!
一朵朵燦爛熾烈的金色火焰憑空燃了起來,沒來得及完全縮回路德維爾體內的惡靈瞬間被點燃。
“啊~~”
“不...不要....”
如同正午陽光般燦爛的金色火焰纏繞著形成一個巨大而純淨的光球,將路德維爾和他體內的冥界生物包容於內。
“放過....我,可以....”
冥界生物充斥痛苦的聲音飛快變得虛弱,在燦爛耀眼的火焰中逐漸消弭。
路德維爾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朝著非人的方向飛快異變,身上長出的鱗片和羽毛越來越多,銀白麵具下的雙眼變成了蛇類豎瞳,其內隱約有蒼白的火焰躍動。
下一秒,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落下,燦爛的金色火焰變得更加耀眼。
路德維爾的身軀不斷異變,又不斷崩潰,然後被點燃,被淨化。
這種拉鋸之下,他所有的反抗與掙扎都難以成型,只能發出輕微的,似哭喊、似低泣的聲音。
這聲音能繞過血肉對靈魂的保護直刺靈體,讓聽到的人身體發麻,血液似被凍僵。
正要再召喚一道“神聖之光”的克萊恩動作一下變得遲滯。
跨過透明長橋趕來的“未來號”眾人在跳上甲板的瞬間身體一僵,直愣愣地摔了下去,連帶著後面趕來的人一起倒成一團。
西瑞恩看得眉頭直跳....真是...全都可以和安德森坐一桌。
頓了頓,他看向身體已經不成人形的路德維爾,“純白之視”對身體和靈魂的灼燒反而讓他更能在類似的影響下保持清醒。
念頭電轉間,他伸出右手在空氣中輕點了一下。
光芒瞬間匯聚,化作一道灼熱刺眼的射線穿透了路德維爾長滿鱗片,下頜凸起,長出尖牙,酷似半人半蛇的腦袋。
始終迴盪的直刺靈體的聲音一下消失。
在燦爛而熾烈的火焰中,路德維爾異變的身軀飛快崩潰,連帶著體內封印的冥界生物一起被燒成了一滴滴透明的液體。
兩三秒後,火焰熄滅,甲板上只剩下一灘沒有任何顏色的液體,和一具不似人類,沒有絲毫血肉的黑色骨架。
空氣中,骨架縫隙間,一點又一點染著幽綠色澤的熒光以極快的速度析出,緩慢浮動著聚合。
克萊恩兩步靠近過來,仔細打量之後若有所思地問道:
“之前是路德維爾在說話,還是他體內那個冥界生物?”
西瑞恩不加思索地回道:“冥界生物,路德維爾的狀態沒那麼好。”
克萊恩嘴角動了動....也是,剛才那淨化萬物的光芒下,我手上的“蠕動的飢餓”差點燒起來,其中放牧的靈魂更是差點掙脫。
甚至我體內的特性都隱隱有被強制析出的感覺。
距離更近,且更被剋制的路德維爾在這一擊下沒有直接死去都算得上是生命強悍了。
不過我記得埃姆林之前有提過,“純白之視”在脫離使用者掌控後會自發吸收光亮,散發出淨化萬物的光芒屬於負面效果,沒想到西瑞恩會把這當做攻擊手段來用。
但確實出其不意,而且效果顯著,就是容易誤傷隊友。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一道道細碎的,湧動的星芒飛了過來。
片片星芒在內部重聚,顯現出嘉德麗雅的身影。
嘉德麗雅視線掃過甲板上那具不似人類的漆黑骨架,隨後問道:
“安德森呢?”
額....西瑞恩看向不遠處甲板碎裂出的窟窿:
“大概還活著吧。”
......
默然了半秒,嘉德麗雅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船員:
“接管這艘船,活人都帶到甲板上來,死靈生物...應該已經沒有了,如果遇到,可以直接擊殺。”
妮娜站了出來,拍了拍十分傲人的胸脯道:
“放心吧,船長。”
“沒有了‘地獄上將’的‘黑色鬱金香號’就像是沒有了牙齒和爪子,還瞎了眼,生了病的老虎。”
“未來號”的眾人分成兩隊,一部分衝入船艙,一部分接管“黑色鬱金香號”,調整它的航向和速度。
大概半分鐘後,漆黑骨架間析出的特性聚合成型。
那像是一塊臉部被打碎般的顱骨,裡面似乎有極其危險的虛幻之門。
除此之外,甲板上的透明液體中還靜靜躺著一枚方型黑沉的戒指。
路德維爾身上的其餘物品都在之前的陽炎中被燒燬,只有它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將“純白之視”放入畫紙後,西瑞恩喚來無形之手,將地上的兩件物品撿了起來。
隨後他看向枚方型黑沉的戒指,眼眸中有點點星光閃過。
恍然之間,他似乎看見了一個由人類、精靈、巨人、巨龍、魔狼、海怪、吸血鬼等生物腐爛腦袋組成的巨大王座。
它的每個微小的側面都有怨魂、幽影和惡靈的透明面孔凸顯,充滿憎恨、怨毒和不甘。
嗯哼....
一旁的嘉德麗雅發出了帶著些悶哼的鼻音,眼眸中隱隱流淌的紫色飛快褪去。
她剛才使用了“窺秘之眼”觀察這枚戒指,看見了同樣的畫面,精神受到了一些衝擊。
“傳聞沒有錯,這枚戒指確實和死神有關。”
說話的同時,這枚方型黑沉的戒指被他扔向了克萊恩。
“它歸你,‘看門人’的特性歸我。”
“這東西估計只有真正的死神後裔才能正確用,我用不上。”
嘉德麗雅側頭看向面無表情接過戒指的克萊恩,眸光微動。
....真正的死神後裔才能正確使用,意思是“世界”和某位死神後裔認識,甚至很熟悉。
南大陸的艾格斯家族?
思緒發散間,臉上發白,脖子、手腕等裸露出來的位置還有青黑色的手掌印的安德森從甲板的窟窿處跳了上來。
他看了眼被西瑞恩三人圍在中間的那具不似人類的黑色骨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
“哎呦!”
下一秒,他齜牙咧嘴的翻過了身體,露出插了塊碎骨,正在飆血的半邊屁股。
“該死,為甚麼我還是這麼倒黴!”
“之前在‘未來號’上的時候一直沒有發生甚麼大事,我還以為身上的厄運在隨著時間一點點減弱。”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道:
有沒有可能先前只是從你一個人倒黴,變成了一整條船都倒黴?
自從你上船後,“未來號”遇到的危險比之前翻了一倍還多,但凡換一條人員配置差一點的船,早就全軍覆沒了。
旋即,他看見西瑞恩撿起了先前被路德維爾摘下的那張銀白色的面具,將它丟給了安德森。
“你的戰利品。”
“就只有一張面具?”安德森微微皺眉,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好吧,我確實沒有在這場戰鬥中發揮出該有的實力來。”
“如果不是這見鬼的厄運,我剛才應該在和路德維爾正面戰鬥,然後你們找住機會,一擊終結了他。”
“嗯...這面具也算是一件神奇物品,雖然沒甚麼用,但它的辨識度高啊!”
“以後我要隨身帶著它,這就是我,迷霧海最強獵人獵殺了‘地獄上將’的證明!”
你忘記說半神以下這個限定詞了....在心靈吐槽了一句,克萊恩看向一旁的嘉德麗雅,問道:
“‘黑色鬱金香號’和上面收穫的怎麼分?”
嘉德麗雅下意識地側頭看了眼西瑞恩,見他沒甚麼反應,然後才說道:
“除開‘黑色鬱金香號’和路德維爾身上的東西外,剩下的分成三份,你和倫道夫各佔一份,‘未來號’所有人和安德森工佔一份。”
安德森略有沉思,覺得自己現在是乘客狀態,而且剛才沒幫上一點忙,於是點了點頭:
“我沒意見。”
在西瑞恩和克萊恩也先後點頭之後,嘉德麗雅繼續說道:
“‘黑色鬱金香號’雖然在剛才的戰鬥中有所損傷,但不算嚴重,還能修復,這是一艘僅次於幽靈船的帆船,你們有人需要嗎?”
沉默了兩秒後,安德森半吐槽地說道:
“雖然我很想擁有這麼帥氣的一艘船,但我只有一個人,開不了這麼大一艘船。”
西瑞恩隨後搖頭:“我不需要船。”
這種僅限於海上的交通工具還沒有“旅行家”自己靈活,嗯...可以自己穿梭靈界的“黑皇帝號”除外。
“我也是。”克萊恩附和道。
隨後嘉德麗雅同樣搖頭:“星星海盜團不需要第二艘旗艦。”
“不過我們可以把它帶出去,靈教團的人應該願意出價買走它,或者其他海盜團。”
“但有兩個問題,‘未來號’目前分不出這麼多水手來操縱第二條船,另外,如果我們把它帶出去,之後必然會和靈教團結仇,到時候還會有強搶的可能。”
安德森咂了咂舌:“聽起來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雖然一位海盜將軍的旗艦就這樣被扔在這裡有些可惜了。”
西瑞恩摩擦了會下巴說道:
“你們說,佈置儀式獻祭一整艘船可以嗎?”
克萊恩眉頭微跳了一下,“小丑”級的表情管理出現失誤。
獻祭一整艘船?就算榨乾我也撐不起那麼多的獻祭之門吧?
“黑色鬱金香號”又不像卡維圖瓦那樣是一個長條,不需要把獻祭之門撐得多大,只需要維持時間長一點,就這樣當初我的靈性都差點枯竭。
嘉德麗雅同樣眉頭微跳,腦海裡莫名蹦出了每週召開塔羅會的那片灰霧之上出現一艘巨大帆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