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安靜之後，“倒吊人”阿爾傑接著分享起了自己在海上的見聞，然後是“隱者”嘉德麗雅，“月亮”埃姆林等人....

隨著最後一個話題進入尾聲，自由交流環節也很快落幕。

眾人齊齊起身，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行禮之後，一道道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升騰而起。

.....

聖密隆的旅館內，躺在安樂椅上的西瑞恩驀地睜眼。

看了眼四周，他抬手輕打了個響指，讓封閉房間內外的無形之牆消失。

頓時，窗戶外行人與馬車的嘈雜聲音混合著或大喊或怒罵的弗薩克語傳了進來。

西瑞恩聳了聳肩，對動不動就大呼小叫的弗薩克人習以為常。

與魯恩流行的紳士、淑女不同，弗薩克人更偏好勇猛、勇敢，這種習俗下，他們日常發生打鬥鬥毆，甚至流血事件都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至少在他來到弗薩克的這兩天裡，他已經見過三起打到鼻青臉腫，嘴角飆血的街頭、酒吧鬥毆事件。

安靜傾聽了會外面的動靜後，西瑞恩重新拿起畫冊和畫筆.....

一直到接近黃昏的時候，他放下畫冊，穿上厚重的絨毛大衣，戴上圍巾和加絨的半高禮帽，伸手在空氣中前推，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扇虛幻之門。

.....

冰冷的灰白色巨石平整堆砌而成的廣場四周，一根根被打磨成巨劍模樣的高聳石柱矗立，在“劍柄”的最上方，一團團淡黃的火焰熊熊燃燒。

寬廣到彷彿用來供巨人活動的廣場上，有人在虔誠跪拜，有人在靜坐祈禱，也有人在看著遠處逐漸落下的夕陽出神....

他們的相同點是，身材都足夠高大，即便是最矮的那一批人身高也超過了兩米。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上去，這片廣場上全是小巨人，其中還混雜了幾個真正的巨人和身高基本不超過1米8的外地人。

西瑞恩站在一柄高聳的“巨劍”下方，視線越過人群，遠遠眺望著廣場最前方。

那裡矗立著一座彷彿從漸沉的暮色中拔地而起的，古樸、恢弘、氣勢磅礴，如同一頭蟄伏於大地脊背的遠古巨獸般的宮殿。

這裡是弗薩克最知名的地點之一，戰神教會的總部，黃昏巨殿！

遠處的地平線上方，逐漸下沉的夕陽將最後、最濃烈的光輝潑灑在黃昏巨殿，以及前方的廣場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燃燒般的赤金色。

黃昏巨殿的牆壁上，巨大的石窗格柵、高聳的尖頂、以及宏偉浩大的浮雕，都在這一刻被點燃，彷彿整座巨殿都在熊熊燃燒。

莫名的，西瑞恩感覺空氣中的寒冷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厚重絨毛大衣下的身體有些出汗。

在他沉靜地注視黃昏中的黃昏巨殿時，悠揚的風笛聲突然傳來，帶著難以言明的神聖與肅穆，與嗚咽的風聲相合，彷彿在述說一段悲壯的史詩。

西瑞恩循著旋律側頭，那是一位看起來足有3米高的巨人，真正的巨人！

或許是夕陽的原因，讓他的面板看起來不像格羅塞爾那樣灰藍，輪廓也柔和不少。

巨人的身材十分健碩，臉上只有一隻豎眼，手裡正捧著一個用不知名的獸骨打造的風笛，湊在嘴邊，吹著悠揚的旋律。

周圍有帶著朝聖心態前來的信徒或遊客駐足，也有神職人員圍觀，但沒有人阻止這位巨人演奏。

巨人在黃昏巨殿是有特權的，每一位還活著的巨人，都是“戰神”的眷屬。

西瑞恩安靜的聽著，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本畫冊，一支炭筆，動作不慢地將周圍的每一縷光，每一個人都描繪下來。

幾秒之後，他又突然停筆，望著遠處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略有沉思，隨即低聲誦唸道：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不到半分鐘，他就獲得了回應，看見了濃郁的灰霧在自己眼前湧出。

他勾了勾嘴角，低沉出聲：

“喏，給你分享一下我看見的黃昏。”

“.....”沉默了一會，灰霧之上的克萊恩拔高了視野，將周圍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是，弗薩克的黃昏巨殿？”

西瑞恩抬手輕打了個響指：

“答對了，但沒有，嗯...還是有獎勵的。”

“一會送你一份純正的弗薩克風味晚餐。”

“不，不用了，工人協會里有便宜但味道還算不錯的晚餐。”克萊恩下意識地拒絕。

“占卜家”的直覺告訴他，突然改口的西瑞恩所謂的純正弗薩克風味晚餐不會是甚麼好吃的東西，至少，不會是自己喜歡吃的。

“工人協會？”西瑞恩略微挑眉，某些快被他遺忘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你去刷馬桶了，還是去抬病人，清理嘔吐物了？”

“......”

我懷疑你在監視我！

灰霧之上的克萊恩表情突然有些僵住，默然了半秒，他這才說道：

“我在尋求真實扮演的機會，只有真實地偽裝成另一個人，瞞過他的所有親人、朋友，才能收穫最大的反饋。”

至於刷馬桶，那只是真實扮演過程中的一點附帶的事情！

“那你加油....”西瑞恩不太真誠地敷衍了一句，隨後快步追上了那位準備離開的巨人。

“你好，巨人先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我對你剛才吹奏的旋律很感興趣，可以和你交流一下嗎？”

巨人停下腳步，循著聲音俯視向還沒他胸口高的西瑞恩。

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指向廣場的邊沿，一根在夕陽下影子拉得很長的“巨劍”模樣的石柱。

西瑞恩點了點頭，全力邁步才跟上巨人的步伐。

廣場邊緣，巨人坐在石質臺階上，看著太陽已經沉入地平線的天際，低啞著嗓音的說道：

“那是來自我故鄉的旋律，傳說是為了慶祝豐收，‘巨人王’用晚霞向祂的王后演奏了這段旋律，之後在巨人之間廣泛流傳了起來。”

“巨人王？”西瑞恩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3米多高的巨人微微點頭，眺望著遠方神色疑惑又嚮往地說道：

“在我們巨人的傳說中，‘巨人王’才是所有巨人的源頭，是巨人們最初的、真正的王，而不是現在的‘戰神’。”

“而且巨人原本也不屬於弗薩克，我們真正的家園在海的另一邊，在風暴與黑暗的深處。”

說到這裡，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圍，似乎很擔心廣場另一邊的幾位同族會衝過來糾正他。

西瑞恩看向巨人那隻豎眼，若有所思地說道：

“聽起來你對這些很嚮往。”

他身旁的巨人點了下頭：

“每一個沒有遺忘過去的巨人都對這些很嚮往。”

“在過去，還有不少巨人離開現在的家園，離開弗薩克，出海去尋找傳說中的巨人王庭。”

“可惜，他們再沒有回來....”

巨人的話語和神情都逐漸變得低落起來。

“現在沒有這樣的巨人了嗎？”西瑞恩有些好奇地問道。

巨人搖了搖頭：“‘戰神’的信仰在沖淡這一切，而且，現在也沒有多少巨人了。”

頓了頓，他突然說道：

“或許在幾年之後，等我足夠強大之後，我也會出海，去尋找傳說中的巨人王庭，尋找巨人真正的家園。”

“我的叔叔在出海前說過，我們不應該遺忘過去，遺忘自己的家園...如果巨人註定要消失，那我們也可以選擇屬於自己的方式。”

啪！啪！啪！

西瑞恩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鼓掌，大概是這位巨人的演講足夠激動人心吧。

等他停下動作，發現巨人臉上的情緒似乎都高昂了不少：

“很高興你能聽我說這些，大部分人類都不敢和我交流，信仰‘戰神’的那些同族也不喜歡和我聊這些話題。”

“對了，我叫哈爾哈斯，你叫甚麼名字，我的朋友？”

西瑞恩張了張嘴：“倫道夫·卡特。”

“倫道夫·卡特，我記住了，只要我還沒有出海的話，每個週末都會來黃昏巨殿，你可以來這裡找我。”

“額，好的。”西瑞恩怔怔地點了下頭。

我明明是想交流音樂，怎麼就變成了傾聽對方的煩惱？

得到回應之後，哈爾哈斯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朝著晚霞的方向漸行漸遠。

“我對巨人的印象又改觀了不少....”

克萊恩的聲音突然迴盪在他的耳畔。

西瑞恩弧度不大地頷首，眺望著遠處人群中格外顯眼的那道高大身影：

“瞭解一個地方，一個種族，一段歷史，不能只依靠書本，那上面的個人主觀色彩太過濃重。”

“只有真切地到過，看過，才是真正的瞭解。”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受到了體內“旅行家”魔藥消化的痕跡，比他來到弗薩克這段時間加起來都要多。

頓了頓，他突然笑道：

“看來我要在弗薩克多待一段時間了。”

.....

在最後一片晚霞也消失後，西瑞恩邁步走入一片陰影，悄然離開了黃昏巨殿，返回聖密隆的城區。

之後他找了一家看起來很受歡迎的餐廳，打包了兩份食物後直接回到了暫住的旅館，將其中一份獻祭到了灰霧之上。

.....

一家廉價旅館的房間中，化名辛巴德·沃倫特，打算進行長期義工的克萊恩看著桌面上的食物微微出神。

他有些懷疑這真的是一人份的食物嗎，就算兩個人一起享用也能吃飽，如果飯量小一點，三個人吃說不定也足夠。

“弗薩克的食物特點就是量大管飽？”

沉吟了片刻，他拿起在兩片粗硬黑麵包中夾了黑色和綠色膏狀物，以及一片寬厚肉片的三明治，試探性咬了一口。

“咳！咳！”

複雜的味道和帶著刺激性的口感讓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這是甚麼土豆泥配生魚片配蜂蜜和芥末啊....”

“而且還是冷的！”

“弗薩克那種地方，不應該更偏愛熱食嗎？”

沉凝了兩秒，他放下手裡口感和味道都很奇怪的三明治，看向了那碗濃白的魚湯。

本著不能浪費食物的態度，他試探性喝了一口。

“嗯...胡椒味略重，還有酒精的味道，其它到倒還好。”

嘗過魚湯之後，他又看向了放在紙袋裡的，很大一塊的肉餅。

它做法有些像披薩，餅皮上放滿了白中透紅的肉塊，還有香料和極快水果，表面似乎還塗了一層發亮的蜂蜜，光是聞起來就又香又甜。

咔~

被烤得發脆的肉餅在他嘴裡碎成一塊一塊的，克萊恩的眼睛逐漸瞪大，簡單咀嚼了幾下之後他就將嘴裡的肉餅吞嚥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再嚼下去就要把食物吐出來了。

“好甜，甜到發膩...”

“是怎樣一種廚藝才能將烤肉餅做成烤糖塊一樣的味道和口感。”

“原來弗薩克最大的缺點是食物嗎？”

隨即他又喝了口魚湯，沖淡嘴裡的甜味。

這個時候，原本只是一般的魚湯都在同行們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正常和美味。

.....

在聖密隆呆了一週時間，西瑞恩又傳送去了弗薩克西北方的安塔爾斯山脈和東北方的永夜平原，以及更北方，荒無人煙的北地...

之後又回到了間海沿岸，從弗薩克的因多港到因蒂斯霍納奇斯山脈的第利斯，最後回到魯恩間海郡的康斯頓城，沿著間海的海岸轉了大半圈後回了趟貝克蘭德。

三月四日，清晨的陽光穿透窗戶灑落在臉上，西瑞恩揉著眼睛，艱難第起床。

吃過早餐之後，正準備將自己弗薩克之行全部畫出來的西瑞恩靈性有所觸動，側頭看向了放在牆角的那面落地鏡。

變得幽邃的鏡面上，層層水光盪開，一個個銀色的，閃耀著星光的魯恩文單詞浮現了出來：

“崇高的存在，阿羅德斯向您問好。”

阿羅德斯？找我幹嘛？

遲疑了一下，他來到鏡子邊，好奇問道：

“你有甚麼事嗎？”

落地鏡的鏡面上，水光層層晃動，然後一行新的單詞浮現了出來：

“這算是一個問題嗎？”

“算。”西瑞恩點了下頭。

下一秒，更多的單詞在鏡面上浮現了出來：

“崇高的存在，今天是1350年的三月四日，是我追隨的偉大、至高、至上的主人的生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