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恩是推動時代浪潮最關鍵的地方,為甚麼?”
灰霧之上,克萊恩表情突然有些沉重,成為黃昏隱士會推動時代浪潮的關鍵可不是甚麼好事。
難道魯恩要發動戰爭?
或者,有其他國家要對魯恩發動戰爭?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捲入戰爭可不是一件好事,班森和梅麗莎都生活在魯恩,班森更是參加了政府僱員的統一考試,現在大機率已經是一名政府僱員了。
在他思緒浮動間,西瑞恩的聲音平靜響起:
“因為王室,也因為‘黑夜女神’和‘戰神’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稍有停頓,西瑞恩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小心天體教派。”
“天體教派?”克萊恩有些疑惑。
“那是一個信仰‘慾望母樹’的邪惡組織。”
“他們本身算不上厲害,但他們信仰的那位‘母樹’可以發現你身上的特殊。”
克萊恩皺了皺眉,追問道:
“我被盯上了?甚麼時候?你怎麼知道?”
西瑞恩聳了下肩:“不知道。”
“可能是在你來到奧拉維的時候,也可能是你在拜亞姆遭遇玫瑰學派半神報復的時候。”
“至於我怎麼知道的,嘿,你是不是忘了‘機率之骰’在我手上,這可是‘命運之輪’途徑的唯一性,是最為接近命運本身的物品。”
克萊恩緊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在找上他之前,比爾特已經花費極大精力尋找並培養了一位和艾彌留斯上將足夠相似的流浪漢,但對方突然暴斃,比爾特這才不得不找上突然來到奧拉維,並且可以偽裝成任何人的他。
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透露著巧合,只不過我之前在灰霧之上占卜並沒有發現問題,所以當時才會選擇接受這個委託。
但現在看來,不是沒有問題,而是製造問題的存在強大到連灰霧之上的占卜都干擾了。
想到這裡,他第一反應就是立刻結束這個委託,離開奧拉維。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的瞬間,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心悸,好似有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正在垂落。
這是他和艾彌留斯上將簽訂的契約在發揮效果,在契約結束前,他不能私自終止委託。
....還是大意了,本以為是真實扮演的機會,沒想到是一個陷阱。
收斂思緒,他沉吟著詢問道:
“我已經和艾彌留斯上將簽訂了契約,你有甚麼建議?”
西瑞恩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半仰著頭道:
“需要僱傭保鏢嗎?”
“1000鎊1天。”
克萊恩沉默了半秒後吐槽道:
“....僱不起。”
“換一個建議。”
“給自己買些裝備。”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我用自己的血液,你那裡的灰霧氣息和‘旅法師’的特性製作出了高階的‘再現’符咒。”
“一共有三枚,除去‘正義’小姐和‘隱者’女士預定的那份,還剩下一枚,本來是留給自己的,看你這麼慘,先給你用好了。”
克萊恩微微頷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我現在沒甚麼機會舉行儀式,而且,萬一舉行儀式時散溢的灰霧氣息刺激到了那位‘慾望母樹’....”
“.....”西瑞恩愣了一下,然後無語地說道: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還有信使?”
“額....算了,‘異種’途徑的信使小姐出現在那裡大概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異種’途徑?”
克萊恩還想追問,但他的靈性直覺突然有所觸動。
耳邊隱約有虛幻的,來自現實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
沒有絲毫遲疑,他當即蔓延靈性包裹自身,離開了灰霧之上那片空間。
.....
現實之中,偽裝成艾彌留斯上將的克萊恩突然睜眼,一邊解除靈性之牆,一邊朝大門方向問道:
“甚麼事情?”
房間外,敲門聲停下,隨後一位女傭的聲音響起:
“將軍,辛西婭小姐為你準備了一些夜宵。”
.....遲疑了一下,原本想讓女傭將夜宵送進來的克萊恩又突然改口道:
“我知道了,先放在廚房,我不需要。”
“好的,將軍。”
房間外的女傭未有任何異議,回應了一聲後就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克萊恩目光在書房裡飛快地環顧了一圈,然後將一枚紐扣拋入半空。
簡單的占卜之後,他稍微鬆了口氣。
呼~
“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從剛才開始,知道了自己接到偽裝艾彌留斯上將這個委託的背後有“天體教派”和“慾望母樹”的影響後,他就一直感覺不安。
他總感覺暗處有目光在窺覷著自己,但無論是占卜還是探查,都沒有任何發現。
因為心底隱隱的擔憂,實在睡不著的克萊恩一直硬撐到了天亮。
在艾彌留斯上將的情人辛西婭的服侍下,他更換好衣物,享用了豐盛的早餐後,乘坐馬車前往了奧拉維的海軍基地。
視察完海軍基地的情況,享用過午餐之後,他又根據日程裡早已安排好的計劃召集了少校以上的軍官聽取彙報。
一直到傍晚,這場會議才終於結束。
一整天下來,始終沒有獨處和休息時間的克萊恩只能靠著“無麵人”對身體和麵孔的控制能力讓自己表現得很精神。
會議結束之後,他又在秘書呂爾安的陪同下參加了一位海軍代理商準備的晚宴。
等到晚宴結束,登上返回府邸的馬車的克萊恩在心裡長吐出了口氣。
....沒想到一位海軍上將的生活也這麼辛苦,當然,也有我昨晚沒有休息好的原因。
原本我還覺得給出一枚高階符咒的艾彌留斯上將很大方,現在看來這完全就是辛苦錢啊。
在心裡感嘆了一番後,他半閉上眼睛,靠著車廂小憩。
外面的事務結束了,但他還需要應付府邸內艾彌留斯上將的情人辛西婭,同時還要預防“天體教派”和“慾望母樹”針對自己的陰謀。
如果不是已經簽訂了契約,我真的好想跑路,哪怕這樣做會得罪一位半神....
畢竟是格爾曼·斯帕羅不遵守承諾,和我克萊恩·莫雷蒂有甚麼關係。
而且艾彌留斯上將也不是以靈性直覺和占卜見長的半神,只要我離開奧拉維,他根本找不到我,頂多針對我展開通緝和懸賞。
可惜沒有如果....
感嘆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下一秒,他便看見自己座位旁多了一顆剔透的菱形寶石薄片。
寶石整體呈幽藍色,表面銘刻了許多繁複又密集的花紋,隱約間似有星光在閃爍。
“再現”符咒!
反應過來的克萊恩不著痕跡的將符咒握在了手裡,隨後他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呂爾安秘書,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突然多出來的符咒和他剛才的動作。
被催眠了?甚麼時候?
念頭浮動間,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一直呆坐在位置上,好似在走神的呂爾安秘書突然清醒了過來,動作沒有任何的遲疑地推開了車廂的門...
後方,馬車剛剛駛過的一片路燈照不到的厚重陰影中,穿著黑色晚禮服,脖子處打了個領結,但未戴禮帽的西瑞恩於陰影中走出。
他臉上有些無語地看著手裡那枚2點朝上的骰子,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
剛進入靈界,西瑞恩的靈性直覺突兀的預警。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隻誇張的,表面漆黑黏糊,似乎流淌著邪異液體的手臂就朝他伸了過來。
極端邪惡,極端瘋狂的感覺飛速瀰漫,周圍的靈界區域都彷彿沸騰了一般。
這種狀況下,西瑞恩短暫僵在了原地,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
下一秒,那隻流淌著粘稠黑液的誇張手臂就伸到了他的眼前,然後穿了過去,抓向他身後的靈界更深處。
手臂穿過的地方,一堆在光芒下反射出夢幻彩色的泡沫四散飄飛了。
在周圍邪異瘋狂的氣息影響下,這些夢幻般的泡沫上長出蒼白的骷髏腦袋,血管明顯的眼珠,帶著尖牙的舌頭,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然後飛快破碎,轉瞬即逝。
....
靈界之外,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身上還沾染了些讓人本能感覺不適的黑色黏液。
下一秒,他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一道恢弘純淨的,帶著熾烈太陽氣息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他身上。
滋滋的聲音頓時響起,沾染到他身上的那些黑色黏液彷彿活了過來,時而長出蒼白的骷髏腦袋,時而長出滿是虛幻尖牙的黑色觸手,然後又在光芒下飛快破碎、蒸發。
幾秒之後,身上染著層彷彿夕陽餘暉般的金色光芒的西瑞恩長吐出了口氣。
“剛才那是斯厄阿的手?祂在抓甚麼東西?”
“算了,與我無關....”
“人在倒黴的時候不能進入靈界,鬼知道會在那裡遇到些甚麼怪物。
感嘆間,他有所觸動般側頭,在前面的岔路口看見了一個有南北大陸混血兒感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穿著頗為華麗的鑲嵌金絲的白色長袍,手上,脖子,耳朵和頭頂都戴著頗有南大陸高地風格的飾品,身上氣質威嚴而高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國王。
但那雙褐色的眼眸裡滿是慾望,有貪婪,有飢渴,還有濃厚到溢位來的表現欲。
給人感覺極不穩定,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一樣。
眼中滿是慾望的中年男子同樣朝他看了過來,然後微微抬起了下巴:
“你見到國王為甚麼不下跪!”
他的話語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連身體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高大了一點,成為了能主宰別人生命的大人物,讓人忍不住地想要低頭,想要遵從他的話語。
西瑞恩皺了皺眉,壓下心中的那點不適後好奇問道:
“你這是甚麼能力?有點像‘牧羊人’放牧靈魂之後的氣質變化,但‘牧羊人’沒這麼弱。”
“同樣,你也不像是一位‘博學者’。”
對面的中年男子微微皺眉,似對他的反應很不滿,語氣帶著憤怒,充斥威嚴地開口道:
“哼,無禮之人當受懲戒!”
他的話音剛落,西瑞恩就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
這像是“法官”的宣判,但又有些不同,而且弱了很多,即便他沒做任何抵抗,落下的無形力量也只是讓他的衣襬晃動了兩下。
.....
這甚至比“戲法大師”的戲法還要不如。
“原來是一位未知的強者。”
“很好,你得到了我的認可,偉大的國王圖坦西斯6世決定原諒你的無禮。”
說完,對面那位穿著算不上華麗,但相當豪氣的中年男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西瑞恩站在原地短暫的懵了一下....這算甚麼?中二少年,額,中二中年?
思索間,他的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出現在了離去的中年男子前方。
“圖坦西斯這個名字屬於南大陸古代高地王國的國王,但我記得圖坦西斯還沒有到第6世高地王國就先滅國了。”
中二中年眯著眼睛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下西瑞恩,然後輕哼了聲道:
“現實中的高地王國覆滅了,但心中的高地王國永遠存在!”
.....你家的高地王國姓深淵嗎,還能在心中永存?
頓了頓,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感覺你時刻都在表演,在表現自己。”
“不是‘魔術師’或者‘戲法大師’那種為了觀眾的喝彩而表演,更像是一種剋制不住的慾望。”
“二十二條途徑中和慾望最為密切的‘深淵’途徑也沒有你這樣的表現,惡魔們只會本能的張揚惡意。”
頓了一下,他十分緩慢地說道:
“你,獲得了二十二條途徑以外的力量?”
嘭!
中二中年男人以極快的速度揮拳,然後砸在了西瑞恩身前的地面上。
西瑞恩手裡握著枚黑金色的懷錶,輕笑說道:
“濃烈的慾望很容易被腐蝕,然後做出不理智的決斷,尤其你本身就有很強烈的貪慾。”
“你身上積攢的慾望又多又亂,我猜,你應該是在還沒有完全掌握恩賜的力量時就又祈求了更多的恩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