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被託拜厄斯拿在手上的那副套在黃銅框架內的油畫傳來不太明顯的聲響。
緊接著,一隻慘白到近乎透明,能夠清楚看見內裡骨骼的手掌從油畫中伸了出來。
它用力地搭在黃銅框架上,正在一點點將自己從油畫中拉出來。
在託拜厄斯短暫沒有注視沒有欣賞的時間裡,畫卷上的人物活了過來!
那是一位穿著深沉黑袍,血肉透明,能夠看見內裡骨骼的男人。
畫卷中突然活過來的男人咔噠咔噠地張合著嘴唇,發出不似人類的低語聲。
周圍陰冷之風突然打旋,夾雜著好似嗚咽,又像是在低泣的“亡者之語”。
這聲音能繞過血肉之軀的防護,直接影響到靈體。
西瑞恩突然打了個寒顫,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變得疲憊,身體在變得虛弱,原本年輕富有彈性的面板在飛快老化,長出了老年斑。
就好像在一寸寸渡過死亡的河流,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去。
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道道純粹的金芒於他身前浮現,凝成一個虛幻的印章。
“公證:無效!”
周圍嗚咽打旋的陰冷之風一滯,然後突兀的消弭了大半,變得斷斷續續,顯得後繼無力。
緊接著,西瑞恩身體後仰,雙臂張開,狀似在擁抱太陽。
他的眼眸中,虛幻的書冊飛快翻動。
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從而天降,籠罩住黃銅框架中的畫卷,發出好似沸水倒入油鍋的噼裡啪啦的響聲。
抓在黃銅畫框上的那隻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透明的血肉不斷開裂,然後破碎蒸發,只剩下森白的骨頭。
啪!
西瑞恩抬手打了個響指,他的身上迅速染上一層明淨的金色,一圈圈往外盪開,然後附著在畫卷上。
同時,託拜厄斯刺出了手裡纏繞著純青色火焰的長槍。
“收割!”
森白的手骨瞬間被洞穿,往外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
畫卷另一側,有一隻覆蓋著透明血肉的手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
它用力抓握了一下空氣,一團彷彿死亡氣息所凝成的,長有無數麻木臉孔的深黑液體被憑空凝聚了出來。
西瑞恩的心跳突兀地加快了兩下,有種被死神的鐮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冷感覺。
下一秒,那團長有無數麻木臉孔的深黑液體忽的虛幻,崩解成無數細小的,繚繞黑氣的箭矢朝他激射而來。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瞬間響起,繚繞黑氣的箭矢在空氣中拉伸成了密密麻麻的絲線,蜂擁著湧向西瑞恩和託拜厄斯。
西瑞恩的身影陡然虛幻化,染上了斑斕璀璨的星光,變成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一重接一重,一重連一重,層層疊疊,數之不盡。
他的本體則不斷出現於“門”的後方,與密集而來的攻擊處在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不就之前從布提斯身上記錄而來的“幻化”!
另一邊,託拜厄斯身上燃起橙黃的火焰,他的身軀在火光中崩解,分散成一股股火焰,四散開來。
繚繞黑氣的箭矢彷彿有意識般跟著四散開來,在空氣中不斷扭轉著軌跡,追擊著託拜厄斯分化而來的一股股火焰。
被虛幻的黑色箭矢命中的火焰瞬間變得黯淡,搖晃著熄滅。
虛幻的黑色箭矢與橙黃的火焰在半空中圍繞著東區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飛了好幾圈之後,幾道銀白的電蛇突然落下。
電光在火焰與箭矢之間不斷跳躍,以極快的速度將它們全部磨滅。
隨後高空嗚嗚的風聲變得激烈,層疊、厚重的烏雲層層下壓,遮蔽了天空,遮擋住了高懸的緋紅之月。
銀白的電光在雲層之間竄動,好似在醞釀著可怕的攻擊。
半空中,一扇密佈花紋和符號的虛幻之門突然浮現。
緊接著一位黑髮金眼,穿著筆挺禮服,成熟儒雅的英俊男士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的身體違反物理規律地漂浮於半空,極具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
凡是被他的目光掃到的人,心裡沒來由的產生極大的恐懼,身體本能地低頭,想要匍匐,想要聆聽他的每一句話語,遵循他的每一條命令。
西瑞恩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高空醞釀著恐怖雷光,層疊下壓的烏雲,以及從傳送門中走出的王室半神,隨後看向地面。
安靜躺在地上的“機率之骰”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1點朝上。
“......”
“給我6點!”
話音落下,躺在地上的“機率之骰”懶懶地翻動了兩圈,讓6點朝上。
西瑞恩身影閃爍了一下,然後直接出現在“神之畫卷”的後方,伸手握住了黃銅畫框。
下一秒,畫卷中活過來,伸手抓住框架,努力想要將自己從畫中拉出的黑袍男人突然虛幻了一下。
隨後他好似沒有重量,也沒有實體般從畫卷中飛了出來,衝向了半空。
面對突然趕來的王室半神和風暴教會聖者,西瑞恩果斷選擇用幻想的力量幫助畫卷中已經活過來的人物走出畫卷。
結合了“神之畫卷”力量的幻想不再只有外形、個性和能力的簡單詮釋,而是具有了真切的力量,雖然遠不如原版。
半空中,看見突然衝過來的怪異身影,穿著筆挺禮服的英俊男士本能地伸手往前虛握:
“禁錮!”
從“神之畫卷”中飛出的黑袍男人身影猛地一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凝固在了原地。
隨後浮於半空的王室半神右手握成拳頭,猛地下揮:
“處決!”
銀色的虛影垂落,從畫卷中飛出的黑袍男人身體瞬間開裂,身上本就透明的血肉寸寸開裂,崩毀,直至徹底變成一具白骨骷髏。
骷髏腦袋的眼窩中,蒼白的火焰躍動,一股蒼老、死寂的感覺從它身上瀰漫出來。
有些虛幻的水聲於夜空中迴盪。
緊接著,一條幽暗、深沉,十分虛幻,充滿不真實感的河流憑空在披著黑袍的骷髏腳下出現。
這條虛幻河流出現的瞬間,違反物理規律地漂浮於半空的王室半神驟然下落。
嗚咽捲動的狂風之中,一道穿著深藍教士袍的健壯身影也不受控制的往下跌落。
無論他們怎麼控制自身,或使用非凡能力,都無法改變下落的趨勢。
下落的過程中,他們的身體在飛快老去,連靈性都在凋零,好似在死亡的道路上狂奔。
地面上,西瑞恩抬頭仰望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愕然。
這似乎是冥河?
不像是投影,更像是依靠自身的力量憑空創造了一條支流。
“神之畫卷”裡出現的這個黑袍男人身份似乎不一般啊....
可惜,假的始終是假的。
感嘆間,快要沉入虛幻河流中的王室半神在下方再次開啟了傳送門,直接墜了進去。
在他傳送離開之後,那扇虛幻的傳送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朽,然後消失。
更高一點的地方,狂風化作看不見的巨手,將無法穩住身形的風暴教會聖者橫推向遠方。
緊接著,捲動的狂風化作幾百上千道薄而銳利的風刃,呼嘯著從四面八方奔向召來虛幻河流的黑袍骷髏。
骷髏腳下幽暗、深沉的虛幻河流突然晃動了一下,捲起了一點水花。
呼嘯著奔湧而來的密集風刃彷彿在瞬息之間經歷了漫長時光的沖刷,飛快變得腐朽,走向凋零,走向終點。
等到風刃來到骷髏面前的時候,只剩下了一陣充滿腐朽味道,略顯凜冽的風。
轟隆!
銀白的電光驟然劈落,密密麻麻,接連不斷。
有的落向披著黑袍的骷髏,有的落向它腳下的虛幻河流。
西瑞恩仰頭看著在雷光中屹立不動的黑袍骷髏,微微皺眉。
隨即,他抖甩出一張畫紙,捲成長條形後瞬間變得鐵黑,不斷拉伸,直至變成一把有些輕薄的長矛。
緊接著,青色的火焰不斷浮現,並湧入鐵黑的長矛之中。
十來秒後,鐵黑的長矛變成了充滿暴虐毀滅之感的火焰長矛。
西瑞恩往前踏出一步,他的雙眼變成鐵黑色,空中黑袍骷髏身上的弱點和防禦的薄弱處頓時暴露在他的眼中。
下一瞬間,青色中帶著些熾白火焰長矛脫手而出。
“武器化”+“鋼鐵化”+“遠端轟炸”+“收割”+“精準”
半空中,套著黑袍的骷髏突然回頭,朝他伸出一隻只剩下森白骨骼的手掌。
下一刻,它的動作一滯,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難以遏制,難以掩飾,似乎陷入了極大的恐懼之中。
短暫的遲滯之後,火焰長矛攜帶著恐怖的威勢刺穿了他的骷髏腦袋。
轟!
被壓縮了大量火焰的長矛瞬間爆炸。
赤紅中夾帶少許黑色與青色的火光沖天,在半空掀起一陣恐怖的氣浪。
絢爛的火光將整個東區照得亮如白晝,滾燙的溫度讓所有人瞬間從寒冷的冬季來到了酷熱的夏日,並且穿著厚重的衣物,緊靠著坐在火爐旁。
熾烈的火光下方,原本黑暗籠罩的一處屋頂,西瑞恩看見了一位臉無雜須,眼睛深邃的老者。
他穿著件黑色帶紅的神職人員長袍,隨著捲起熱浪獵獵作響,胸前佩戴著五枚黑暗聖徽,目光幽邃地回應著西瑞恩的視線。
目光交接的瞬間,西瑞恩微微一怔,彷彿從那雙黑色的眼睛中看見了自己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不要直視‘恐懼主教’的眼睛。”
託拜厄斯的聲音於心靈之中響起,西瑞恩飛快回神,往後退了一步。
一扇虛幻之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成型。
隨著他後退的動作,直接跨入了門的另一邊。
地面上,“機率之骰”嘩啦啦地滾動了幾圈,然後被無形之手抓入了門後。
與此同時,不遠處那堆不再蠕動的血肉之中析出的黑色光點完成了聚合,變成了一截晶瑩的黑色手骨。
無形之手託著這截黑色手骨隨著西瑞恩的動作飛入了虛幻之門後。
幾秒之後,半空中綻放的絢麗火光消弭,捲起的熱浪也被嗚咽的風吹走,淅淅瀝瀝的雨水灑落了一會,抹除最後一點燥熱。
隨後層疊的烏雲散去,只有一點圓弧的緋紅之月灑下月華,照亮了下方的城市。
呼嘯的風聲中,一位身穿深藍長袍,身材健碩,氣勢驚人的中年男子從半空砸落下來。
他目光快速地掃視著周圍,那雙深藍的眼眸中帶著憤怒,時不時有銀白的電光劃過。
“為甚麼不留下他?”
穿著身黑色帶紅的神職人員長袍的安東尼看向街道上的那一片空白,微微搖頭:
“那副畫卷是一件0級封印物,一旦對方放開手腳,必然會波及整座城市。”
“而且,那或許不是現場唯一一件0級封印物。”
“這裡的靈告訴我,它們剛才感受到了好幾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每一股氣息的恐怖程度都不再那副畫卷之下。”
等他說完,雷達爾·瓦倫丁本就黑沉的臉色更黑了一些:
“這種層次的封印物,即便是七大教會也沒有幾件,現在隨便出現一個人手裡就有兩件,甚至是三件?”
“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隱秘勢力?”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聖喬治區的方向:
“霍拉米克為甚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安東尼安靜凝望了一會,隨後悠悠說道:
“他來了。”
話音剛落,嗡嗡的聲音由遠及近,隨後一個揹著噴氣式飛行揹包的身影飛快靠近,掀起一陣灰塵之後緩緩降落至地面。
身穿白色牧師袍,頭戴神職人員軟帽的霍拉米克·海頓看了眼周圍,眼眸中閃過蒙蒙的光亮,飛快提取出周圍的資訊,推導剛才發生的事情。
片刻之後,他轉頭看向安東尼和雷達爾:
“又是極光會?”
“就在不久之前,極光會的那位‘秘之聖者’憑空傳送到了聖希爾蘭大教堂的地底,引發了一些混亂。”
“為了不引發地底封印物的失控,我花了些時間才將他解決。”
雷達爾連忙問道:“你把他擊殺了?”
霍拉米克微微搖頭:“沒有,放置在地底的封印物中剛好有一面鏡子,他透過逃往了鏡中世界。”
“那是一面被詛咒的鏡子,他不會太好受,甚至可能因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