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逗留在奧拉維島的克萊恩來到了位於港口外的聖德拉科山。
他是來這裡看落日的,這個想法源於他在貝克蘭德時看過的一本暢銷小說,在今天的塔羅會上看到大帝的日記後,再一次被他提了起來。
....大帝在日記裡提到了貝爾納黛出生以後他的心態改變的問題,這點我也需要重視起來。
對於非凡者來說,一個穩定、平和、健康的心態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內心足夠強大,才能對抗這條路途上的瘋狂。
離開廷根以後,我一直都在忙著扮演,忙於各種事情,都沒有好好享受過生活,享受這個世界。
或許我也應該像西瑞恩那樣到處旅行,我看他的心態就保持得很好。
思緒浮動間,他已經快步登上了山頂。
橘紅的夕陽剛好在這時候沉向海面,將蔚藍的海洋染得如同火燒,讓山下碧綠的樹林和廣袤的田野都蒙上了一層金黃。
所有的顏色都在這一刻綻放出最後的明亮,然後逐漸黯淡。
等到黑暗開始籠罩這片大地,城內外相繼亮起了一點又一點溫暖的光芒,它們就像黑色天鵝絨上的璀璨寶石。
真的很美麗....克萊恩垂下目光,鑲嵌於黑暗大地上的一點一點溫暖燈光映入他的眼睛。
錚!
一枚金幣從他手中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後又落回他的手中。
做了一個簡單的占卜後,他當即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將自己剛才看見的落日具現出畫面,擷取了片段扔向代表西瑞恩的那顆虛幻“星辰”。
.....
拉夏島,完成一次短暫的旅行,正準備返回貝克蘭德的西瑞恩眼前忽有濃郁的灰霧湧出。
大片大片湧動的霧氣中,他看見了一段像是紀錄片一樣的畫面:
一顆橘黃的夕陽緩緩沉入海面,將大海渲染得如同火燒,讓廣袤的樹林和田野都染上了一片金黃.....
畫面的最後,他聽見了克萊恩略顯愉悅的聲音:
“一般來說,我會在這種時候發條朋友圈,但現在沒有朋友圈這種東西,也沒有幾個朋友,就直接在你眼前貼圖好了。”
西瑞恩稍微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上揚起了嘴角,輕笑出聲:
“這算是在一位‘旅行家’面前曬旅行記錄冊嗎?”
“算。”
簡短的回答傳入他的耳中,隨後他眼前的灰霧和逐漸昏暗下去的畫面霍然消散。
“秀完就跑啊?”
輕嘆了聲,他抬頭看向頭頂太陽才剛開始傾斜的天空,微微搖頭。
“還第一次這麼具體的感受到時差啊,明明我這裡還是下午,奧拉維島就已經天黑了。”
“克萊恩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些改變,和今天的羅塞爾日記有關嗎?”
沉吟之後,他伸手前推了一下。
片片璀璨的星光憑空閃爍起來,快速的勾勒出一扇有諸多花紋和符號裝飾的虛幻之門。
隨著他邁步踏入其中,虛幻之門無聲地崩解成片片星屑,消散於風中。
.....
貝克蘭德,大橋南區的蘇尼亞海特色餐廳中,西瑞恩從一扇憑空浮現的虛幻之門中走出。
鋪著紅白格桌布的餐桌旁,託拜厄斯悠悠說道:
“你今天比上次晚了一點。”
西瑞恩無語地掃了他一眼,平淡說道:“我去記錄了一些趁手的非凡能力。”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在歐文、勞倫斯和維爾杜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餐桌上那副套在黃銅框架內的普通油畫上。
這幅油畫給他十分熟悉的感覺,有種比之前“機率之骰”還要強烈的吸引,心底不斷湧起將它撕碎吃下去的衝動。
神之畫卷?
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的同時,他伸了下手,桌面上的畫卷直接飛入了他的手中。
落入他手中的瞬間,油畫的畫面發生變化,上面的顏料混成了一團,時而蜷縮,時而伸展,勾勒出一副扭曲又抽象的星空。
注意到這一幕的歐文當即大喊出聲:
“是星空,快將它封印!”
託拜厄斯動作最快,單手撐著桌面,直接一個翻身躍了過來,伸手抓向西瑞恩手裡的畫卷。
“沒事。”
西瑞恩抬了下手,阻止了對方的動作。
此刻,他手中的畫卷呈現出星空後並沒有停下,而是在接著變化,畫上的星空在不斷縮小,又像是在不斷的拔高觀察者的視野。
直到畫面上的所有顏色都混成了一團,變成了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影。
靜靜思索了片刻,他抬頭看向託拜厄斯:
“給我團火。”
託拜厄斯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他拉入了自己的團隊,共享了自己的能力。
啪!
西瑞恩抬手打了個響指,一團團或赤紅,或橙黃,或熾白的火光頓時在周圍綻放,然後在他的操縱下投入了只剩下陰影的畫卷。
火光觸及畫卷的瞬間,直接坍縮成了一副平面的畫,然後被拉伸成扭曲的線條,最後縮成一個點消失在陰影之中。
下一秒,純青色的火焰匯聚,帶著空氣都扭曲的溫度悍然落下。
同樣在觸及到畫卷的瞬間崩解,消失。
西瑞恩皺了皺眉,隨後將拇指的指甲鋼鐵化,然後劃破了食指,用自己的血液在畫卷上描繪出一個被多段線條簇擁著的層疊虛幻之門和眼睛組成的圖案。
點點星芒從鮮紅中閃爍出來,畫卷上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影悄然散去,又變回了那副普通油畫的樣子。
西瑞恩挑眉,這比他想的要簡單不少。
....這副畫裡面有屬於“高維俯視者”的力量,但不多,而且似乎“高維俯視者”本人都沒有在意這一點點力量,沒有施加影響。
這可不像那些舊日鑽破頭腦想要將力量滲透進屏障的作風....
我記得曾有一個神靈從“神之畫卷”裡走了出來並不知所蹤,會不會是它帶走了“高維俯視者”留在畫裡的大部分力量和注意?
思索間,他將手裡變回正常的油畫放回了桌面。
勞倫斯和維爾杜兩人明顯鬆了口氣,隨後看向西瑞恩的目光中帶上了些驚疑。
作為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他們最清楚這幅畫卷的恐怖。
這是堪比0級封印物的存在,而且還是0級封印物裡較為危險的那類!
沒想到就是這樣一件危險的0級封印物,在呈現最危險的星空畫面時就這樣輕鬆被西瑞恩封印了。
過程簡單到不可思議,甚至讓他們有些懷疑他們亞伯拉罕家族是不是一直以來用錯了封印這件物品的方法。
看出了維爾杜和勞倫斯臉上掩飾不住的震驚,西瑞恩平靜說道:
“你們可以記下這個符號,以後也可以用,不過你們使用的時候需要配合一些儀式才能發揮出效果。”
聞言,維爾杜和勞倫斯兩人剛抬起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了畫卷上,一邊看還一邊問道:
“這是指向我主的符號?”
“對。”微微點頭,拖過張椅子坐下後,西瑞恩這才問道:
“這幅畫是亞伯拉罕家族的封印物?”
歐文搶在維爾杜和勞倫斯開口前說道:
“沒錯,它叫神之畫卷,是亞伯拉罕家族掌握的最強大的神奇物品之一。”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伸手指向內容變成一片冰雪之地的畫卷說道:
“當它像現在這樣呈現出不同地點時,持有者可以讓目標周圍區域改變,讓對應的場景降臨;
“當它呈現出不同人物時,持有者可以讓那些人物針對目標發起攻擊,每人一次;
“當它呈現抽象難以理解的影象時,會有不同的效果在現實出現;
“當它呈現一扇扇門時,開啟不同的門會轉移去不同的地方,事前無法預知目的地,能用來放逐目標。”
“另外,當它呈現幽暗的地底或者深邃的星空時,非常危險,必須封印!”
“它的封印方式是必須時刻有人對畫卷保持注視和欣賞,如果中斷,那它裡面的人物會活過來,從油畫裡伸出手,一點點進入現實世界。”
“曾經這幅畫卷裡的人物就活過來一次,從畫卷中走出,為當時保管它的亞伯拉罕家族分支帶來了一場可怕災難。”
頓了頓,他壓低了些語氣沉凝道:“據說那是一位神靈!”
見西瑞恩和託拜厄斯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明顯的變化,他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恢復正常的語氣說道:
“你們要對付的‘秘之聖者’布提斯身上也有一件同樣堪比0級封印物的神奇物品,那是他當初叛變的時候從亞伯拉罕家族搶走的‘舊日之盒’。”
“家族長老會經過商討後決定為你們的狩獵行動提供一些幫助,將‘神之畫卷’暫借給你們去對抗布提斯手中的‘舊日之盒’。”
“如果你們的行動能夠成功,亞伯拉罕家族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交換‘舊日之盒’,或者你們要留著自己使用也可以。”
等他說完,一直在研究神之畫卷上符號的維爾杜連忙抬頭補充道:
“關於‘舊日之盒’具有的能力,負面效果,以及‘秘法師’的非凡能力,我都做了詳細的整理。”
.....
交流完資訊,並制定好狩獵計劃之後,託拜厄斯看向西瑞恩,詢問道:
“你有甚麼補充?”
西瑞恩搖了搖頭:“你才是資深的‘陰謀家’。”
稍有停頓,他話鋒一轉:“不過有個不成熟的建議,我們可以把計劃的時間提前一些。”
託拜厄斯挑了挑眉,好奇問道:“為甚麼?”
西瑞恩往後靠了靠身體說道:
“我前兩天在靈界偶遇了布提斯,並利用‘機率之骰’放大了他身上的厄運。”
“不知道為甚麼,他一直沒有清理掉身上不正常的厄運,但這無疑是個機會,人在運氣差的時候,做甚麼都容易失敗。”
“尤其在使用本就危險的神奇物品時,這樣的厄運最為致命。”
託拜厄斯眸光閃動了一下,隨後點頭:
“我認為可以。”
.....
東區,工人互助協會。
昏黃靜謐的燈光之外,那些難以看清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周圍響起窸窣的,好似野獸在咀嚼吞嚥食物的聲音。
這片街道外,西瑞恩悄無聲息地閃現了出來。
他眺望向工人互助協會所在的那棟樓房,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真實視野中,那整棟樓都被一層無形的陰影帷幕所籠罩,帷幕的深處,一隻血紅色的眼睛沉默的俯視著整片大地。
在自己的注視被發現前,西瑞恩收回了目光,呢喃出聲:
“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的變故...”
透過“團隊”共享了西瑞恩視野的託拜厄斯依靠“心靈溝通”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了過來:
“也不算意外,就算‘真實造物主’是一個瘋子,祂對自己的聖者該有的關注也絕不會少,我們的惡意必然會讓祂有所預感,做出反應。”
“不過我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有向主祈求隱秘的庇佑,就算‘真實造物主’能夠感受到惡意,也無法鎖定來源,甚至不會知道我們針對的是誰。”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繼續在西瑞恩腦海中響起:
“為甚麼不讓我提前向主祈禱,借用那份‘征服者’特性?”
“天使層次的‘收割’最擅長的就是打擊分身、投影、替身這樣的能力,將影響擴散到他們的本體。”
西瑞恩在心裡回應道:
“如果你想讓我們今晚要對付的敵人再加上魔女教派的聖者、天使的話,我是沒有意見的。”
反正我隨時能跑,就算“原初魔女”親自出手,也沒辦法影響到躲進其他維度的我。
“之前在班西....”
託拜厄斯的聲音響起,又很快安靜下去。
班西有“災禍之城”滲透出的力量影響,即便是“原初魔女”,在沒有提前準備的情況下,也無法準確的感知到那裡的情況。
抬頭看了眼已經升到最高處的緋紅之月,西瑞恩低聲開口道:
“開始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工人互助協會對面那棟房屋的樓頂,手裡拿著的水晶球中綻放明淨的光華,倒映出一座建立有古老宮殿的高聳孤峰。
“消失的夜之國!”
周圍的月華忽地一暗,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安寧靜謐的夜幕垂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