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更多往往也意味著直面更多的危險。
即便橋洞下那位瑞喬德議員是半神,也未必能夠抗住。
思緒發散間,克萊恩突然想到了一個有些離譜的可能:
自己下次再見到那位瑞喬德議員的時候,對方因為好奇為甚麼當時附加在他身上的幸運會失效而看了他一眼,然後因為承受不了那種恐怖而再次陷入重傷。
這似乎不是沒有可能,從這條途徑的表現來看,他們的一切都和命運掛鉤,一旦運氣跌入一個谷底,自然就會遇上各種倒黴的事情。
在他發散思緒的時候,塔羅會上的眾人陷入靜默,只有“隱者”女士帶著痛苦的低吟在輕輕迴盪。
“月亮”埃姆林、“太陽”戴裡克、“魔術師”佛爾思和“正義奧黛麗”幾人有些茫然地看向突然發出慘叫,身體不斷顫慄的“隱者”女士。
安靜了片刻之後,他們又先後轉頭看向最上首的“愚者”先生。
他們能猜到“隱者”女士突然的痛苦表現和“愚者”先生有關,但完全無法想到剛才那短短的瞬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只有“倒吊人”阿爾傑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最上首的“愚者”先生,然後又匆忙低下腦袋。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印象很深的一段話,並把它說了出來:
“不可直視神!”
不可直視神....
“月亮”和“正義”等人齊齊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愚者”先生,然後又像阿爾傑剛才那樣匆忙低下腦袋。
聽見這句話的西瑞恩側頭看了“倒吊人”一眼,然後又看向最上首的克萊恩,無聲的朝他張了張嘴。
6!
“.....”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眼不見心不煩地選擇了移開目光,看向還未緩過來的“隱者”女士。
他放在青銅長桌下的右手輕晃了一下,一個外形神似心臟,又好似大腦的事物從灰霧中躍出,落在他的手上。
在灰霧的壓制下,他輕鬆就撬動了這份“操縱師”特性的力量。
一個“安撫”落在了“隱者”女士身上。
斑駁長桌側方,“隱者”嘉德麗雅微微顫慄的身體很快放緩了下來。
她伸手擦了下臉上沾染的血跡,重新直起身體,埋著腦袋望向斑駁長桌最上首的桌沿。
吸了口氣,她嗓音有些沉啞地說道:
“感謝您的仁慈,‘愚者’先生,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呵....“愚者”克萊恩屈指輕敲了下桌沿,發出篤篤的響聲。
下一秒,嘉德麗雅感覺自己身體一輕,然後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同時架在鼻樑上的那副眼鏡又憑空變了回來。
緊接著,“愚者”毫無波瀾的聲音迴盪在她耳邊:
“這是第一次,類似的事情記得先做申請。”
“是,‘愚者’先生。”
嘉德麗雅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些,同時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愚者”先生不打算繼續追究這件事情了,祂剛才的話也代表著我之後還可以繼續用大帝的日記從“愚者”先生換取女王需要的答案,
不過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魯莽了,女王成為天使這件事讓我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判斷和行為。
思緒浮動間,她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眼斑駁長桌對面一副閒散姿態的“命運”。
剛才那一瞬間,我似乎從“愚者”先生身上看到了些和“命運”身上相似的東西,但又有很多不同。
是相鄰的途徑,還是祂們之間存在我不理解的關係?
在她沉思的時候,“愚者”克萊恩已經看向了“正義”奧黛麗,平靜詢問道:
“‘正義’小姐,你想用那兩頁羅塞爾日記從我這裡交換些甚麼?”
奧黛麗搖了搖頭:“不,不需要,這算是您上次為我提供庇護的回報。”
她說的是和“命運”先生一起探索集體潛意識大海那次,為了防備意外,她提前向“愚者”先生做了祈禱,獲得了注視。
克萊恩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如果每一個人都像“正義”小姐這麼懂事就好了。
在心裡感嘆了一聲,他平淡開口道:
“你們可以開始了。”
“太陽”戴裡克環顧了一圈,見沒有人發言,於是他率先舉了下手:
“我需要‘太陽’途徑序列6的魔藥配方,我可以用同等價值的非凡材料做交換,或者白銀城的歷史,神話資料。”
不要再提你們白銀城的歷史和神話了,那都是汙衊,我們血族記載的才是真正的歷史!
“月亮”埃姆林十分不滿地在心裡嘟噥了幾聲。
克萊恩下意識看了眼側方西瑞恩,他想到了《格羅塞爾遊記》裡的苦修士斯諾曼,以及“黃金夢想號”上的二副奧爾弗斯。
在西瑞恩做出回應之前,他操縱著“世界”搶先開口道:
“我知道哪裡有,可以幫你問一下。”
戴裡克眼前一亮,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獲得了回應,十分誠懇地朝“世界”感謝道:
“好的,謝謝你,‘世界’先生。”
“倒吊人”阿爾傑看了眼西瑞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提出購買“海洋歌者”魔藥配方的請求。
他在不久之前剛從自己認識的“工匠”那裡購買了神奇物品,目前存款也不富裕,而且因為長時間和船員待在一起,他的“風眷者”魔藥消化進度一直不快。
需要找個機會脫離他們一段時間,或者讓他們注意不到我,不然我都沒有太多機會消化魔藥。
思索間,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輕輕掃過,然後說道:
“有甚麼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就陷入沉睡,或者削減他們的注意力,讓我偷偷離開而不被發現的方法?”
這簡單啊,我可以製作“心理學隱身”符咒....念頭電轉間,克萊恩再次操縱起小號“世界”開口道:
“我可以提供具有‘心理學隱身’效果的符咒。”
“這並不是真正的隱身,只是消除了存在感,讓人處於注意力的盲區,一旦和周圍產生的互動變強,就會不可避免地暴露。”
阿爾傑皺了皺眉,他如果要在海上悄悄離船,就必須依靠“風眷者”的能力,而使用非凡能力無疑會破壞“心理學隱身”的效果。
頓了頓,他搖頭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世界”略作沉吟後說道:
“‘入夢’符咒,可以把百米範圍內的人拖入夢中。”
“靈感較強的人或許會有所察覺,另外如果一次影響多個目標,效果會有所下降,同時需要時間,需要過程,無法一下完成。”
阿爾傑微微搖頭,這同樣不合適,“幽藍復仇者號”上的船員不少,一旦不小心漏過一個,就沒辦法解釋了。
“月亮”埃姆林回憶了會說道:
“我知道一種麻痺藥劑,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就陷入沉睡,事後也不會有任何的察覺。”
“它的效果上限是以強化身體為主的那種序列9。”
簡單思索之後,阿爾傑點頭問道:“多少錢?”
埃姆林微微搖頭:“我沒太關注,可以幫你問一下,應該不超過10鎊。”
“好。”
隨著兩人對話的結束,後面的交易環節竟無人再提出需求。
有的是暫時沒有迫切的需求,有的則是有需求,但苦於缺少資金而無法開口。
視線掃了一圈,克萊恩在心裡無聲感嘆:
果然,隨著大家逐漸擺脫低序列,晉升的速度慢了下來,交易的頻率也在飛快下降。
等大家的序列再提高一些,或許要一兩個月才能有一次成功的交易了。
收斂思緒,他微微頷首,示意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正義”奧黛麗當即望向了“太陽”戴裡克,她之前就注意到對方似乎有些心事。
短暫的安靜之後,戴裡克環顧著眾人說道:
“洛薇雅長老被釋放了,我在圖書館遇到了她。”
那個率領的整個探索小隊都被“真實造物主”汙染的“牧羊人”長老洛薇雅?
白銀城的六人議事團為甚麼要把這個明顯有問題的人放出來?
難道白銀城裡還有她的同夥,或者她其實好運的沒有被“真實造物主”汙染?
奧黛麗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疑惑,隨即聽見了“倒吊人”先生十分平淡的詢問:
“你們首席已經返回白銀城了?”
“是的。”“太陽”戴裡克點了下頭。
洛薇雅長老?首席?
“隱者”嘉德麗雅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但沒有詢問,而是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傾聽著。
這時,坐在她旁邊的“魔術師”佛爾思突然開口道:
“‘太陽’先生,會不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你們首席帶領的探索小隊已經找到了那個小男孩傑克口中通往外界的道路,但這必須藉助‘真神造物主’的力量才能開啟或者打通?”
“所以你們首席才會在返回白銀城後決定釋放那位‘牧羊人’長老洛薇雅....”
“不會。”她的話音未落就被西瑞恩打斷。
後者輕笑了聲,微微搖頭道:
“如果‘真實造物主’的力量真有著這樣的效果,那神棄之地早就成極光會的自留地了。”
“那些瘋子也不需要到處製造恐怖襲擊和降臨儀式,嘗試召喚‘真實造物主’降臨了。”
神棄之地!!
“隱者”嘉德麗雅微微一怔,目光詫異又愕然地看向了西瑞恩,然後又看向“太陽”戴裡克。
“太陽”所在的白銀城在傳說中的神棄之地?
塔羅會上的成員竟然有一位來自神棄之地!
那是連諸神都找不到的地方,“愚者”先生竟然能夠觸及,而且還將那裡的人拉到了塔羅會。
難怪他身上服飾的風格和南北大陸完全不同,難怪白銀城附近會有那麼多在外界幾乎已經絕跡的怪物,難怪他總是提及白銀城的歷史和神話。
另外,從“命運”剛才的話語來看,“真實造物主”也在神棄之地?
自第五紀以來,七神便高居星界,沒想到神棄之地竟然還處於人神混居的時代,而且還是位邪神。
他們剛才提到的洛薇雅長老疑似已經被“真實造物主”汙染,原本被關押著,但隨著那位首席返回白銀城,又被放了出來?
這一刻,嘉德麗雅對“太陽”所在的白銀城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同時也對塔羅會感到詫異。
這種詫異就好像見到幼稚園裡的小朋友在一起討論銀行債券和股票,他們的身份和他們口中討論的事情完全無法讓人聯想到一起。
同時,看見一群中低序列能夠這麼自然地討論“真實造物主”,莫名讓她身為強者的自信有些被打擊到。
在她對面的“月亮”埃姆林同樣驚訝,愕然,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神棄之地,被“真實造物主”汙染墮落的長老,這才匹配得上他被“愚者”先生的身份。
就像我,埃姆林·懷特,血族未來的救世主!
西瑞恩突然側頭,雖然身旁的“月亮”先生甚麼話也沒說,甚至連太多的表情都沒有,但他總感覺對方正進行一些中二發言。
正常人現在應該像“隱者”女士一樣震驚,然後沉思,而不是像埃姆林這樣揚著下巴走神。
算了,吸血鬼又不是人。
斑駁長桌另一側,“正義”奧黛麗認真思索一番之後,依舊有些疑惑地問道: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探索中有所發現,那白銀城的首席為甚麼要把洛薇雅長老放出來?”
“即便洛薇雅長老身上真的沒有絲毫的危險,也不應該這麼快就被釋放出來。”
西瑞恩下意識地側頭看了眼右側的“太陽”....當然是不能將全部賭注都押在“太陽”同學身上。
或許那位首席還想著如果我再利用降靈儀式去到白銀城,就讓這位“牧羊人”長老來試探一下我。
收回目光,他輕笑了聲道:
“一個成熟的首領,當然不能將所有賭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倒吊人”阿爾傑隨即附和道:
“‘命運’說的沒錯,但對於你們首席,對於上千年都沒有得到過神靈回應的白銀城而言,無論是‘真實造物主’,還是‘瀆神者’阿蒙,或者‘愚者’先生,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說到這裡,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解釋道:
“我指的是白銀城突然接觸到偉大存在的心態,以及他們並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
“愚者”輕笑了聲:“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