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靜默之後,嘉德麗雅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最上首被灰霧籠罩的那道神秘身影。
從外表和聲音來看是位男性,穿著時下流行的黑色燕尾正裝,未打領結,再具體就看不清了....
她的目光並未在對方身上過多停留,對於強大的非凡者來說,這樣的目光太過直白,也很不禮貌。
移開目光之後,她注意到了對方手裡那根比小臂略長一些的乳白色權杖。
它....嘉德麗雅瞳孔收縮了一下,她從那截權杖上鑲嵌的細密青藍色寶石中感受到了狂暴的大海與風暴氣息,但在狂暴之外,她還感受到了一些神聖而威嚴的感覺。
這是一件半神層次的物品,而且是在半神之中都算得上強大的那種!
可它在這位存在手裡就像是一個玩具....
移開目光之後,她又在斑駁的青銅長桌上看見了一塊拳頭大小,外形神似心臟的灰白色事物。
這顆“心臟”的表面佈滿灰白色的皺褶,彷彿另類的大腦,而每個褶皺上,數不清的象徵符號和奇異花紋層疊延伸。
這些花紋貫入了周圍環境,好似連線著某個難以看見的世界。
這...又是一件半神層次的事物!
這顆“心臟”的強度似乎比權杖低一些,所以它被隨意地扔在了桌面上?連玩具都當不了?
收斂思緒後,她謹慎而認真地問道:
“我應該怎麼稱呼您?”
克萊恩往後靠了靠身體,十分熟練地說道:
“你可以稱呼我‘愚者’先生。”
......
上午,西瑞恩靠坐在船舷邊,和“黃金夢想號”上的幾個海盜閒聊著。
驀然間,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伸手接住了一張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信紙。
他也沒有在意周圍還有其他人,直接將手裡摺疊好的信紙抖甩著展開。
是貝爾納黛的來信,上面只有很簡單的一行單詞:
我預感到了嘉德麗雅的命運出現變化,她之後或許會與你產生交集。
嘉德麗雅的命運出現變化,她沒被克萊恩拉到灰霧之上?
不對,應該是她被克萊恩拉到了連命運都被隔絕的灰霧之上,所以才會讓貝爾納黛感受到她的命運出現變化。
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到,還給我寫了信,她很關注嘉德麗雅啊。
不過她這是甚麼意思?想讓我幫她看孩子?還是想從我這裡知道嘉德麗雅的具體情況?
就不能多寫幾句話嗎....
在心裡咕噥了幾句,他輕輕搓動手指,將信紙點燃,灰燼揚入風中。
隨後他看了眼周圍突然變得安靜,眼睛飄來飄去的約德森等人。
“你們這是甚麼表情?”
因為記錄非凡能力而和他混熟了的奧爾弗斯輕咳了聲道:
“咳~,那個,你還認識甚麼願意給人當信使的靈界生物嗎?”
“最好是威猛帥氣一點,強大一點,讓人看見就眼前一亮的那種!”
“我認識靈界淨光,祂們算嗎?”西瑞恩沒好氣地說道。
奧爾弗斯思索著點了點頭:“如果你能說服祂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可以說服他們給你留個全屍。”
“....那還是算了吧,我最大的目標還沒有完成,還不想告別這個美好的世界。”
奧爾弗斯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看見冷著一張臉的格爾曼·斯帕羅靠近過來,他和另外幾個海盜找了個藉口就匆匆離開了。
自從格爾曼·斯帕羅戴著“蠕動的飢餓”的訊息被達尼茲在船上傳開,船上的人就開始繞著他走了。
風言風語就是這樣傳起來的,達尼茲只說了格爾曼·斯帕羅有“蠕動的飢餓”,卻沒說現在的“蠕動的飢餓”只要不使用就不需要吃人。
頓了頓,他看向靠近過來的克萊恩,隨口問道:
“你不打算找破壞你名聲的達尼茲算賬嗎?”
克萊恩微微搖頭,然後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冰山中將’打算和我合作,給予羅思德群島的當地反抗軍物資上的援助。”
“她應該猜到現在回應信徒的那位‘海神’和我們身後的隱秘組織有關了,這背後應該是倫堡,是知識教會的意願。”
“他們本來就和風暴教會互相敵視,這個時候援助‘海神’也在情理之中。”
“她剛才詢問了我的意見,我提出了讓達尼茲來當這個負責人。”
西瑞恩朝他伸了下大拇指....可憐,哦不,是幸運的達尼茲,他在格爾曼·斯帕羅的工具人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克萊恩無視了他的動作,認真問道:
“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好事,沒有了弗薩克的援助,反抗軍在羅思德群島就是一個笑話。”
“但現在知識教會主動把這個缺口補上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克萊恩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這個‘海神’只能給他們一些精神上的支援,最多回應下儀式,幫他們製造一些符咒,消弭遇到的海難。”
“很多現實層面上的問題我都無法解決,尤其是風暴教會和魯恩軍方的打壓。”
.....
聊了一會之後,克萊恩突然將話題轉移到了他身上:
“你來這裡的目的應該已經達成,為甚麼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急著離開‘黃金夢想號’?”
“我在旅行。”西瑞恩認真回道:
“按照我的理解,旅行不止是到過,還要了解和融入。”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旅行家”的扮演有些瀟灑啊,到處走走停停,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自己的錢包夠不夠厚。
不光比“無麵人”簡單很多,而且也沒有頂替別人那麼邪惡。
發散了會思緒,他突然問道:“你瞭解那位海盜將軍之一的‘星之上將’嗎?”
“嘉德麗雅?”西瑞恩用詫異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隨後說道:
“傳聞她來自‘黎明號’,因為和‘神秘女王’決裂而離開,之後加入了摩斯苦修會,成為了統領星星海盜團的‘星之上將’。”
“不過沒有人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神秘女王’決裂了。”
克萊恩有些頭大地揉了揉眉心,他沒記錯的話,那位“神秘女王”現在已經是序列2的天使。
一位有著天使做靠山的海盜將軍,也不知道讓她加入塔羅會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這比血族的“月亮”還麻煩,畢竟血族那邊明面上也只有一個侯爵在留意這件事情。
至於“星之上將”真的和“神秘女王”決裂了這個可能,他完全沒有考慮,真的決裂了西瑞恩剛才就不會特意提這麼一句了。
.....
週一下午,西瑞恩估算著時間提前躺到了床上小憩。
沒過多久,他眼前深紅光芒如水湧出,淹沒了一切。
古老神秘的恢弘宮殿內,西瑞恩不太詫異地發現自己對面多了一位新人。
對方穿著件繡有諸多符號的古典巫師長袍,髮色偏黑,眼睛有些發紫,看不清長相,但能從模糊的輪廓看出是位秀麗的女士。
在他打量作為新人的“隱者”女士的時候,“正義”奧黛麗已經起身,虛提著裙襬向最上首的“愚者”行禮: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她頗為熟練地按照眾人加入塔羅會的順序向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藉此讓作為新人的“隱者”簡單認識了在座的所有人。
這個時候,“隱者”嘉德麗雅也根據“正義”奧黛麗打招呼的順序謹慎而認真地觀察起所有人。
“倒吊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壯年男性,他身上的長袍.....風暴教會的人?
“太陽”,年紀不大的男性,也許還未成年,但反而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弗薩克人?但他身上的衣服風格不像。
“命運”....
看到西瑞恩的時候,她眼眸中難以察覺地,緩緩流淌著紫色稍有凝滯,然後極為狼狽地低下了頭。
她的雙眼彷彿被尖銳的細刺刺穿,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浸出。
西瑞恩微微挑眉,默默在心裡拔高了自己對“窺秘人”的殺傷力。
按理來說“窺秘人”的“窺秘之眼”無法穿透灰霧的遮掩才對,難道克萊恩剛才臨時撤掉了我身上的遮掩?
應該不是,不然我能感受到才對。
所以,是我身上的一些特質被“窺秘之眼”觸動後部分穿透了灰霧的遮掩,展現在嘉德麗雅的眼中?
不過因為灰霧的阻隔,真正能被窺視到的東西很少,所以“隱者”並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注意到這位新人突然幅度很大的動作,以及臉上流露出的痛苦,紛紛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最上首的“愚者”克萊恩狐疑地看了眼西瑞恩,其他人或許沒太注意,但他是目睹了全過程的,知道“隱者”女士是觀察“命運”之後受到了某種反噬。
這可是我這位“愚者”的地盤,你們這些搞小動作的能不能收斂著點?
克萊恩再次對自己將“星之上將”嘉德麗雅拉入塔羅會的行為感到懷疑。
隨即,他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隱者”女士身上,從雜物堆裡召來了那份“操縱師”的非凡特性,將它隱藏在灰霧之中,屈指輕敲了下桌沿。
篤篤的聲音響起,彷彿一捧清泉輕撫過心靈,嘉德麗雅臉上的痛苦逐漸消失。
眾人還在思索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時候,就聽見“愚者”先生淡漠的聲音響起:
“只此一次。”
回過神來,嘉德麗雅側過身朝最上首的“愚者”先生認真致謝道: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幫助,尊敬的‘愚者’先生。”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補充道:
“我的眼睛是屬於‘窺秘人’途徑自帶的能力,它能看到周圍一些正常看不到的東西,感知到隱藏於事物背後的存在,而且無法關閉。”
“大部分時間我都是依靠神奇物品來封印它,以確保自己不會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
說話間,她的眼神下意識地就要瞥向對面的“命運”,但又被她及時地收斂住。
“剋制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是‘窺秘人’的第一生存守則。”
提醒了對方一句,西瑞恩也側頭看向最上首的“愚者”,解釋道:
“我也無法收斂身上的特質,這是天生的,不過除了‘窺秘人’和倒黴的‘怪物’,一般不會被觸發。”
“愚者”克萊恩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西瑞恩身上的那種特質他之前體驗過,在灰霧之上這片空間他都腦袋嗡嗡了好久。
從“隱者”女士剛才的表現來看,這很可能還是他收斂過後的結果,如果是之前針對“魔女”那種程度,在場除我以外的人很可能都會失控。
思緒發散間,他突然想到了西瑞恩之前玩笑般的那句“大概我生來高貴”。
他突然意識到,對方當時很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不過甚麼才算生來高貴,天生就是半神、天使,或者天生就和某些高層次高位格的事物存在密切的聯絡?
西瑞恩應該是後者,畢竟他現在才序列5。
收攏思緒,他看向“隱者”嘉德麗雅,幫助對方具現出了一副可以封印“窺秘之眼”效果的眼鏡。
“以後這幅眼鏡會固化在你的形象上。”
“好的。”嘉德麗雅微微頷首,稍微鬆了口氣。
隨後她目光瞥向坐在斑駁長桌正對面的“命運”西瑞恩,慎重而警惕地打量了眼對方,便收回了目光。
至少是位半神,甚至有可能是天使,很神秘,也很可怕。
哪怕是面對“五海之王”納斯特的時候,也沒有給我這樣壓抑沉重的感受,如果不是有“愚者”先生的力量阻隔,剛才那一下足以讓我失控。
由“愚者”先生召集,有“命運”這樣的強大存在參與,這不足十個人參與的塔羅會已經算是一個強大的隱秘組織了。
想到這裡,她逐漸收攏思緒,改變了自己一開始對這個聚會的態度,更加鄭重地觀察起這裡的每一個成員。
最上首的“愚者”克萊恩趁著大家安靜觀察的功夫介紹道:
“這位是新成員,‘隱者’女士。”
聽見“愚者”先生提到自己,嘉德麗雅禮貌地朝所有人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