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幽藍復仇者號”的船長室中。
阿爾傑眼前突然湧起大片大片的灰白色霧氣,他看見了一個在昏暗房間中祈禱的人,聽見了對方的聲音:
“偉大的‘愚者’先生,我打算在拜亞姆狩獵‘鋼鐵’麥維提,需要一定的協作.....”
....
眼前祈禱的畫面和聲音消失之後,阿爾傑頓時沉吟起來:
“那是...‘世界’?他已經到拜亞姆了?”
“他需要協作,‘愚者’先生卻直接把這件事告訴我了,是警告,還是單純的因為我能夠幫到‘世界’,又或者,兩者都有?”
“‘愚者’先生對塔羅會的成員並非毫不在意,至少,我們的身份,行蹤,乃至一舉一動很可能都在祂的目光之下。”
“也是,既然‘愚者’先生召集了塔羅會,就不可能只是用來讓我們產生交流,獲得彼此的渠道,進而快速變強。”
“在必要的時候,我們也需要幫助、配合‘愚者’先生,或者祂的眷者完成一些事情,就像之前‘正義’在貝克蘭德大霧霾事件中做的那些。”
“不過‘世界’為甚麼要直接向‘愚者’先生尋求幫助,正常來說,向神靈尋求幫助是靠自己無法完成任務時最後的選擇。”
“從之前塔羅會上的交流來看,他應該是和‘命運’待在一起,直接找對方不是更方便嗎?”
“他們已經分開?又或者他不想讓‘命運’參與進這件事情?”
阿爾傑皺眉了好一陣,終於想到了一個合理的可能。
狩獵“鋼鐵”麥維提的任務來自“愚者”先生,而“命運”除了塔羅會成員之外還有其他身份,“世界”對他有所防備,不想讓對方參與進這種直屬於“愚者”先生的任務。
同時多重身份的“命運”在“愚者”先生的眼中也更偏向與其他存在、組織合作的紐帶,而非真正可以完全信任的核心成員。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是我的機會,一個向“愚者”先生表明立場,同時與祂的眷者“世界”產生聯絡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連忙收斂了思緒,以祈禱的方式做出回應。
約定好和“世界”見面的時間與地點以後,阿爾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水手服,微微皺眉,隨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裝扮。
幾分鐘後,他穿著古典深色的長袍,戴著頂類似神職人員的軟帽,一副從民俗傳說中走出的巫師打扮出現在船長室中。
他側頭看向玻璃窗中倒映出來的自己,勾了勾嘴角,隨後離開了“幽藍復仇者號”。
.....
“黃金夢想號”的船長室中。
正在筆記本上認真書寫著甚麼的艾德雯娜突然停筆,抬頭看向自己前方的書桌,整齊整潔的桌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疊畫紙。
“倫道夫·卡特那位神秘的信使嗎?”
這種靈性直接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觀察能力也無法發現任何痕跡的隱藏能力,她在不久前給西瑞恩寄信的時候剛剛見過。
頓了頓,她將倒扣在桌面的畫紙拿到手中,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她的目光快速略過達尼茲踏入陷阱,然後被追殺的內容,落在最後一頁寫了小半張紙的達尼茲的遺言。
“‘達尼茲’遇到了‘鋼鐵’麥維提的襲擊,‘血之上將’塞尼奧爾也盯上了那把鑰匙,盯上了‘黃金夢想號’嗎?”
安靜思考了片刻,她叫船員拿來了達尼茲留在船上的貼身物品,然後利用自己發明的秘術進行了一次占卜。
“達尼茲沒事,不過‘黃金夢想號’目前距離羅思德群島還有些距離,還要過兩天才能依靠儀式魔法聯絡上達尼茲,知道那邊的具體情況。”
說著,她看向剛才拿來達尼茲貼身物品的那位船員,對方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以達尼茲為主角的連環畫。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船員有些尷尬地揚了揚手裡的畫紙:
“船長,這畫還挺好看的。”
“我可以把它們拿去給船上的大夥們一起看嗎,順便提醒一下他們要小心‘血之上將’麾下那群陰險的傢伙。”
艾德雯娜稍有沉默,既然已經有船員看過畫紙上的內容,那達尼茲的那番遺言肯定會在船上傳播開來,也就沒有替他隱瞞的必要,於是她點了點頭:
“可以。”
.....
下午,碼頭附近的橄欖樹大道,一家以神秘學為主題的咖啡館中。
一副民俗巫師打扮的阿爾傑推開茶色木門,要了杯產自南大陸的特色咖啡後,他在大廳中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
身前的圓桌上,他將一副剛買的嶄新塔羅牌擺在旁邊,最上面是一張被翻過來的“倒吊人”牌。
大概坐了兩三分鐘,那扇鑲嵌厚玻璃的茶色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位穿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絲綢禮帽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阿爾傑端起手邊的咖啡,一邊品嚐,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對方。
雖然看不出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甚麼和“世界”相似的地方,但他直覺的認為對方可能就是自己要等的那個人。
這樣的念頭剛有升起,他看見對方目光在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塔羅牌上輕輕掃過,然後徑直朝自己走了過來。
“我想占卜。”
阿爾傑將桌面上那副推到對方面前,然後說道:
“這需要你自己切牌和洗牌。”
.....
香樹大道,當地有名的老約翰餐廳中,西瑞恩和達尼茲各坐在餐桌兩側。
達尼茲時不時地瞥一眼西瑞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就這樣安靜了幾分鐘後,西瑞恩忍不住問道:
“你想問甚麼?”
他剛問完,達尼茲就脫口而出:“船長給你回信了嗎?”
“沒有。”
“那就好...額,不是,我是說那很糟糕,我還想知道船長的下一步指示呢。”
“一個合格的船員應該學會主動替自己的船長分擔憂慮和責任,這樣你才能成為最靚的仔。”
“最...靚?”
兩人交談間,侍者已經將裝著烤魚的盤子擺到了桌面上,上面纏繞著稻草似的東西,鋪著不少他認識的,不認識的香料。
濃烈複合的香味頓時鑽入鼻腔,讓西瑞恩精神微微一震,嘴裡跟著分泌起唾液來。
隨後侍者在餐盤的兩側還各放了兩根樹枝狀的東西。
達尼茲十分熟練地拿起了兩根樹枝,然後用不太熟練的手法夾起了一塊烤梳刺魚肉,還一邊介紹道:
“吃烤梳刺魚時就得用這種餐具,據說是羅塞爾大帝從精靈習俗中獲得的靈感。”
“當然,你如果不習慣,也可以用,用....”
達尼茲目瞪口呆的看著西瑞恩拿起兩根樹枝削成的餐具,動作熟練到彷彿從小就養成的用餐習慣一般從餐盤裡夾起魚肉放入嘴裡咀嚼。
直到西瑞恩將魚肉吞嚥下肚,他這才反應過來。
“你以前使用過這種餐具?”
“不對,你這熟練的手法,分明就是天天這樣用餐才能養成的習慣。”
“難道...你,你其實是精靈後裔?”
又吞下一塊魚肉後,西瑞恩微微搖頭道:
“我不是精靈後裔,我應該是精靈的祖先。”
達尼茲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狗屎,你怎麼不說你是精靈信仰的古神呢?”
西瑞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詫異道:
“你還知道古神?”
“看來艾德雯娜給你們上課時講的知識還挺全面的。”
“.....”
達尼茲像是回想起了甚麼不美好的記憶,臉色一下就苦了下來,但很快他又揚起了脖子:
“我們是追尋寶藏的獵人,而不是那些沒文化沒素質的海盜,各種古代文化和民俗知識也是必修的課程。”
“除了武力,還要必須要掌握足夠豐富的知識,才能成為優秀的寶藏獵人,不然很多時候寶藏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但你卻因為不認識它而錯過。”
西瑞恩微微挑眉,往後靠了靠,說道:
“這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也不像艾德雯娜的語氣,你在重複誰的話語?”
“額...你這都能聽出來?”達尼茲臉上表情僵了一下:
“好吧,這其實是一個叫安德森·胡德的傢伙在吹牛時說過的話。”
“那傢伙總是自稱迷霧海最強獵人,你或許聽說過他?”
“他自稱的不是迷霧海半神之下最強獵人嗎?”
“不是,你還真知道那個傢伙啊?”
他有些驚愕地看向西瑞恩...我記得倫道夫·卡特從出名以來就一直活躍在蘇尼亞海才對。
迷霧海最強獵人的名聲應該還沒有大到在蘇尼亞海也能人盡皆知的地步,難道這傢伙以前還在迷霧海混過?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這傢伙很擅長偽裝,誰知道倫道夫·卡特到蘇尼亞海之前他還用過甚麼身份。
發散了會思緒,回過神來的達尼茲發現西瑞恩在十分認真地盯著餐桌另一邊那張空空蕩蕩的椅子發呆,時不時還點下頭。
他看了眼那空空蕩蕩的椅子,然後又看向西瑞恩,不明白他這麼認真地盯著空氣在看甚麼。
...這傢伙不會終於瘋了吧?
腦海中這個念頭剛有閃過,他突然看見西瑞恩在對著椅子上的空氣說話。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這傢伙果然瘋了,他不會下一秒就變成失控的怪物吧?
這麼想著,達尼茲十分從心地往後挪了挪身體。
隨後他聽見了一道帶著些蒼老感聲音在旁邊無人的位置上響起:
“你可以稱呼我埃裡克·德雷克,我是一位隱士。”
達尼茲突然怔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僵硬地側頭,看見剛才明明還空空蕩蕩的椅子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披著灰白長袍的中老年紳士。
他頭髮整齊地往後梳著,顯眼的淡黃色的眉毛很長,額頭有些許皺紋,臉龐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慘白。
注意到達尼茲驚愕直白的目光,他側頭看了過去,回以微笑。
達尼茲嗡嗡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身份:
“中蘇尼亞海知名隱士埃裡克·德雷克!”
埃裡克微微頷首:“沒錯,是我。”
達尼茲眼中閃過一抹震驚,腦海中思緒忍不住發散起來:
乖乖,我記得船長說過,中蘇尼亞海那位隱士很可能是某個隱秘組織負責海上事務的半神。
沒想到他竟然還和倫道夫·卡特認識?
這就是背靠隱秘組織的人脈嗎?
發散了會思緒之後,達尼茲突然感覺一股睏意襲來,堅持了不到兩秒,眼睛便沉沉合上,身體本能地就趴在餐桌上安睡過去。
埃裡克看向西瑞恩,語氣溫和地說道:
“有些話題不方便讓外人知道。”
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後問道:“黃昏隱士會又有新的任務?”
埃裡克微微搖頭:“不,是我有些疑問想要請教你。”
“關於班西。”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見西瑞恩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這才繼續說道:
“據我所知,那裡隱藏著一個古老的天使家族,梅迪奇家族。”
“他們信仰著一位被稱為‘天氣之神’的邪神,崇尚血腥祭祀,一直在暗中發展,甚至還一度影響了當地風暴教會的主教。”
“但這些問題應該都在你上次任務造成的後續影響中被風暴教會解決了才對,為甚麼那裡又爆發了問題,還讓‘風暴之主’直接摧毀了一片海域?”
“我很好奇那裡的秘密究竟是甚麼,能讓‘風暴之主’兩度出手?”
西瑞恩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半是好奇半是認真地問道:
“班西現在是甚麼情況?”
埃裡克略作回憶後說道:
“那片海域曾被摧毀過,我從集體潛意識大海遨遊到那附近觀察過,所有的痕跡都被危險的雷光覆蓋,看不見任何資訊。”
“我懷疑‘風暴之主’是在有意遮掩甚麼。”
“你曾調查過那裡的秘密,我猜測你或許會知道一些原因,我對這件事情很好奇,剛好在附近的心靈路過時看見了你,所以來問一下。”
西瑞恩沉默了一下後說道:“‘天氣之神’被汙染了。”
“被汙染了...”
埃裡克恍然般點了點頭,似乎將自己心裡的某些猜測和想法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