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斯·贊格威爾的身軀不斷腐爛,裂開一條條縫隙,流出淡黃的膿水,還有暗紅的如同冷卻岩漿的血液。
滴落的血液和濃水於半空,於地面綻放成發黑的火焰和各種天氣現象。
充斥著毀滅、天災意味的氣息頓時蔓延開來,周圍紅的更紅,黑的更黑,黃的更黃。
如同小孩塗鴉般的油畫色彩中,一片完全不同於南北大陸風格的城市虛影模糊呈現了出來。
無數好似連著脊柱的浮空頭顱般的陰影朝著阿茲克齊齊看了過去,它們眼眸中閃爍詭異的紅光,充滿邪異與瘋狂之感。
阿茲克腳步微微一滯,他從這些虛影中感受到了極為強烈的危機感。
下一秒,所有虛影消失,因斯·贊格威爾的身影也跟著消失不見,彷彿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阿茲克皺了皺眉,往前踏入一步,身影飛快淡化。
在所有身影都消失之後,濃霧瀰漫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火光朝著這邊靠近過來。
....
白瑪瑙號上,剛將船隻推離出一段距離的西瑞恩突然側頭看向船頭的方向,身影忽地閃爍消失在原地。
克萊恩同樣感受到了靈性帶來的反饋,身軀驟然崩解,化作一朵朵淡黃的火光朝甲板飛去。
艾爾蘭看著突然離開的兩人表情還有些茫然,下一秒,他臉色驟變,轉身邁步朝船頭奔去。
他感受到了自己“轄區”的變化,感受到了那難以言喻的邪惡、混亂與瘋狂。
在這股突然湧入的力量面前,白瑪瑙號就如同被放在火爐邊的紙張,稍不留神,就可能在一瞬間被燃燒殆盡。
....
船頭的甲板上,西瑞恩的身影於空氣中飛快勾勒出來。
下一秒,周圍的色彩突然變得濃烈,層疊,如同打翻了顏料桶,附近的靈界與現實發生了一定程度的重疊。
隨後幾道身影不分先後的落了下來。
等看清楚這幾道身影后,西瑞恩稍微愣了一下,除了意料之中的阿茲克和因斯·贊格威爾,他還看見了一個身軀和城堡等高的,半透明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繁複華麗又晦暗陰沉的黑色長裙,沒有頭部,脖子處存在整齊的切口,下垂的雙手則提著四個金髮紅眼、長相明豔、一模一樣的腦袋。
她手上提著的其中一個金髮紅眼的腦袋還咬著因斯·贊格威爾的衣領。
我勒個...信使小姐怎麼和因斯·贊格威爾混到一起了?
腦海中念頭剛有閃過,他看見克萊恩以後的信使小姐將因斯·贊格威爾扔了出去。
隨後還做出了十分嫌棄的,吐口水的動作。
在她轉身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四個腦袋八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西瑞恩的身側。
一朵朵從船艙飛出,剛剛聚攏的火光中,克萊恩的身影凸顯了出來。
信使小姐手裡提著的四個腦袋突然各做出驚訝、疑惑、好奇、思考的表情,然後身影透明消失,回歸了靈界。
一直等到那如城堡般高大的,身影透明的女士消失,克萊恩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那是...靈界生物?”
西瑞恩點了點頭:“顯然,一個在0-08筆下恰好路過,並熱心的提供了幫助的好心靈界生物。”
“不過對方顯然很嫌棄因斯·贊格威爾,這麼快就掙脫了0-08的影響,並把他扔了出去。”
聽到西瑞恩這話,克萊恩這才注意到,阿茲克先生面前那有些熟悉的身影是因斯·贊格威爾。
此刻的他頗為狼狽,身上的雙排扣長禮服早已經破破爛爛,僅有的幾個完好的地方還寫滿了塗塗改改的句子。
他的身體彷彿早已死去多時,體表發黑,面板開裂,內裡的血肉腐爛流膿,有些地方則枯瘦得只剩下皮和骨。
如果不是靠著靈性的提示,克萊恩絕對不會認為面前這人是因斯·贊格威爾。
阿茲克眼眸中蒼白之火靜謐燃燒,微微張合的嘴唇裡發出充滿冰冷與死寂之感的,正常難以聽見的聲音。
亡者之語!
因斯·贊格威爾彷彿正在一寸寸渡過死亡的河流,身體與靈魂都在凋零。
寄宿在他身體裡的惡靈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一點點拔出。
西瑞恩看著這一幕,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插手。
一旁的克萊恩十分直接,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浮現出細密的暗金色的鱗片,他的眼眸也變成了淡金的豎瞳。
“狂亂!”
正在被拉扯的惡靈和因斯·贊格威爾的動作同時一頓。
克萊恩動作不停,手上戴著的手套變成了銀黑雙色,眼眸中絲絲銀白電光劃過。
“精神刺穿!”
極度虛弱的狀態下,情緒被引爆,遭受精神層面的傷害以後,他們各自出現了失控的徵兆。
大片大片的膿血從惡靈身上滴落,於地面,於半空綻放成一朵朵發黑的火焰。
因斯·贊格威爾身上則長出了粗硬的狼毫和白色的羽毛和陰綠顯黑的鱗片。
已經快被拖出因斯·贊格威爾身軀的惡靈嗤笑了聲:
“嘿,你們兩個膽小鬼,是選擇變成被人驅使的惡靈,或者被徹底摧毀,還是選擇向我主求助?”
他臉上的兩張嘴唇不分先後地開口道:
“放棄吧,我們不會讓你有機會祈禱的。”
“對我們而言,被‘死亡執政官’奴役和落在‘真實造物主’手上有甚麼區別?”
梅迪奇砸吧了下嘴巴,像是完全沒有發現現在的危機情況般感嘆道:
“兩個膽小鬼竟然有勇氣了,真是讓人意外啊。”
“可惜了...”
意味不明的感嘆了聲後,惡靈突然爆發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既暴虐又柔和,充滿毀滅與終結之感的氣息。
甲板上的所有人齊齊一怔,西瑞恩眼前又浮現了之前見過的,酷似上個世紀上海的城市虛影。
克萊恩眼前突然一片赤紅,但被濃郁的灰白色霧氣繚繞著,讓他甚麼也看不清,只能聞到充斥鼻腔的硝煙的味道。
阿茲克也停下了亡者之語,身體陷入短暫的僵直。
惡靈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將之前積累的“災禍之城”的氣息全部釋放了出來,給自己爭取到了短暫喘息之機。
它趁機重新縮回了因斯·贊格威爾的身體裡,依靠自身的位格和“看門人”的能力進入了靈界。
進入靈界之後,它直接脫離了因斯·贊格威爾的身軀,往班西島對應的靈界區域衝去。
他剛才已經知道了阿茲克和因斯·贊格威爾之間的仇恨,扔下對方可以幫他吸引火力。
有0-08在,因斯·贊格威爾沒那麼容易被解決,說不定還能逃走。
不管因斯·贊格威爾結果如何,都能為他爭取到返回班西的時間。
沒有了“看門人”的庇護,早已離開“領地”的他會迅速衰弱,但好在他提前將幽靈畫框留在班西島上,可以充當臨時的庇護所,就是現在已經沒有人的班西他很難離開。
另一邊,被惡靈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拋下的因斯·贊格威爾重新掌控了身體,飛快的在自己手上寫下一行單詞:
“我的慘狀得到了一位善良的靈界生物的同情和幫助,它帶我脫離了這片危險的靈界區域。”
在他寫下最後一個單詞後,一個像樹又像人的靈界生物突然出現,比馬車還要巨大的手掌一把將他撈起,將他捏在手裡好奇打量之後離開了這片靈界區域。
一兩秒的功夫,阿茲克的身影出現在這片靈界區域。
他看了眼惡靈離去的方向,又看向因斯·贊格威爾被帶走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沒有選擇追上去。
.....
白瑪瑙號,312號房間中。
達尼茲滿是汗水的從地板上站了起來,雙腿還在微微顫慄,似乎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剛才那是甚麼,我好像看見了神國,不,那種恐怖的地方應該是地獄才對,我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
“這艘船絕對被命運詛咒了!”
“等到下一個港口我就下船,然後買下一趟去拜亞姆的船票。”
....
船頭,克萊恩扶著船舷,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好像認識那個惡靈,它之前待在貝克蘭德威廉姆斯街的一處地下遺蹟內,還誘惑過我和莎倫小姐把它解救出來。”
“現在看來,它透過別的方式達成了目的。”
西瑞恩伸手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
雖然不知道梅迪奇·索倫·艾因霍恩是怎麼遇上因斯·贊格威爾的,但它能從那地下遺蹟裡出來有他的功勞。
稍有沉默,他拿出了那張“紅祭司”牌,因為涉及“災禍之城”,託拜厄斯說甚麼都不願意帶著這張牌在身上,於是就留在了他這。
此刻,這張褻瀆之牌的正在一閃一閃的散發著有些熾熱的紅色熒光,節律好似心跳。
下一秒,阿茲克的身影在兩人身旁勾勒了出來。
他神色凝重的望著前方霧氣瀰漫的海域中不時閃爍的火光,嗓音低沉道:
“冥界的死靈被摧毀了太多,無論是富集的靈性還是集眾的力量都在下降,戰鬥長時間持續下去託拜厄斯大機率會落敗。”
“我已經無法插入他們之間的戰鬥,只能提供非凡能力和靈性的支援。”
“如果你們沒有更進一步的計劃,他們的戰鬥已經沒有意義。”
西瑞恩雙眼略微失焦地望著前方,聲音平淡道:
“還有幫手,但需要合適的時機。”
他有託拜厄斯分享的視野,能夠清楚的知道他和另一個自己爭鬥的情況,有“征服者”特性和團隊的支援,他一直處於上風,只是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除此之外,他還有第三個視野,來自心靈領域的視野。
厄德法納正隱藏在附近的心靈世界,雖然祂的狀態不是太好,但並不影響祂依靠團隊的連結將力量借出去。
西瑞恩之前長時間維持半神層次非凡能力的靈性就來自於祂。
頓了頓,他低頭看向自己正揣在口袋裡的左手,緊了緊握著的口風琴。
.....
“戰爭迷霧”覆蓋的區域,青紫色的火焰四處飛濺,撞擊,爆裂,又重組。
託拜厄斯的身影於火焰中浮現了出來,他的雙眼被蒼白之火覆蓋,火焰之下,原本屬於人類的眼睛早已變成了淡金的豎瞳。
“差不多了。”
呢喃間,他平靜望向前方立於海面之上渾身燃燒著紫色泛青火焰的恐怖巨人,眼前的蒼白之火褪去,露出了那雙淡金的豎瞳。
狂暴的風聲在他周圍湧現,周圍始終瀰漫的霧氣卻詭異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這風聲中好似夾雜著無數亡者的嘶吼,又好似一支森嚴軍隊的戰吼,裹挾著磅礴的意志向著四面八方吹拂了過去。
夾雜了“戰吼”的“心智剝奪”!
聽見風聲的瞬間,渾身燃燒著紫色泛青火焰的恐怖巨人動作一滯,手中的火焰長槍也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但很快這種崩潰與滯澀就得到緩解。
“飽含勇氣的心裡是不會被震懾與恐懼的!”
話語間,祂手中的火焰長槍瞬間凝實,被投擲而出。
轟!
火焰長槍在靠近託拜厄斯的瞬間被引爆,炸成了一團熾烈的,宛如海面上初升太陽般的火球。
充滿毀滅意味的火光中,一道穿著深沉黑袍,五官輪廓彷彿南大陸人的中老年男士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不,祂蒼白的沒有絲毫生機與情感的眼眸中充斥著瘋狂。
火焰巨人動作一頓,愕然出聲:
“‘冥皇’陛下...”
“不,不可能,死神早就隕落了,你只是幻象。”
“是那隻古龍,祂隱藏在哪裡?”
穿著深沉黑袍的男士嘴角勾出抹帶著邪異的弧度:
“不,我是從你服用的那份‘天氣術士’特性中復甦的部分意志。”
“來吧,與我合而為一,你將繼承我的意志,成為第二位‘冥皇’。”
“你將為這個腐朽的世界帶來下一輪蒼白之災。”
每說一句,祂就往前一步,身影就膨脹一分。
等最後一句話落下,祂已然變成了一條盤踞著的,通體覆蓋著碩大的陰綠顯黑鱗片,縫隙間長出一根根潔白的羽毛,眼窩中燃燒著蒼白的火焰,背後展開一對誇張而厚實的羽翼的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