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從“船隻毀滅者”塞爾身上占卜到的資訊,這個據點的負責人是一個愛喝酒的半土著老頭。
大部分時候都只有他在這裡,除非必要,停留在拿斯的海盜很少過來,比起冷冰冰又空蕩蕩的據點,他們更喜歡紅劇場這樣熱情又溫暖的地方。
錚!
一枚金幣從西瑞恩手上彈出,在半空旋轉幾圈後又落回他的手裡。
正面朝上,表示肯定!
收好金幣,他轉身往大廳後方的樓梯間走去。
在樓梯間走到一半,他耳邊就響起了一陣打鼾的聲音,空氣中還隱約帶傳來發酵過的酒精味。
“.....”
喝酒誤事啊。
在心裡感嘆了一句,他加快了些腳步來到二樓。
透過半掩著的臥室房門,他看見了坐在地上,上半截身體靠著床鋪,正歪著腦袋打鼾的老頭。
在老頭身旁的地面上,還有幾個倒下的空蕩蕩的酒瓶,還有一碟灑落的下酒菜。
微微搖了下頭,西瑞恩嘴裡低念起占卜語句,隨後彈動了下拇指,再次將那枚金幣拋入半空,又伸手接住。
看了眼手裡的占卜結果,他收好金幣,然後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空白的畫紙,同時眼眸中一本虛幻的,緩慢翻動的書冊映照了出來。
下一秒,空白的畫紙如同飛刀一般被他抖甩著手腕射了出去。
咻!
撲哧~
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正歪著腦袋打鼾的老頭身體抖動了一下,半張著的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似要從睡夢中驚醒。
掙扎幾下後,他便徹底失去了聲息,在夢中死去。
見對方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命氣息,西瑞恩掏出了那枚玻璃製成的水晶球,以及描繪有通靈儀式的畫卷。
按照之前他從屍體占卜到的資訊,“深海中將”手下的“船隻毀滅者”塞爾來拿斯就是為了銷贓,遇到自己完全是意外。
“既然意外已經發生,不如讓我來黑吃黑,不,我這應該是白吃黑。”
.....
白銀城,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漆黑的城牆,連牆石縫隙間乾硬掉渣的黑土中長出的一叢叢雜草都清晰可見。
它們隨著風在飄蕩,如同人類的頭髮。
城牆之外的更遠處,一條滿是嶙峋碎石的道路橫穿了長滿了黑色細長草葉的平原,起伏往前,在電光的照亮下宛如一幅陰森油畫。
在這條碎石道路的起點,長滿雜草的城牆下方,一支隊伍從城牆的門洞中走了出來。
白銀城六人議事團首席科林·伊利亞特走在最前方,十幾個揹負著皮質囊袋,手持武器的人跟在他身後,踩著滿是嶙峋碎石的道路前行。
戴裡克也在這支探索小隊裡面,他在隊伍中間的位置,被獸皮燈籠中搖曳的昏黃火光籠罩在內。
這是他之前在塔羅會上提到過的,由首席科林帶隊,前往那座屬於“真實造物主”的半坍塌神廟的探索。
隨著閃電頻發,周圍熟悉的一幕幕映入他的眼簾,莫名的,他心裡浮起了些不安。
...總感覺這次的探索不會順利。
在這支隊伍的身後,從城牆磚石縫隙中長出的黑色雜草有一小撮突然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張寬額頭,瘦臉龐,右眼位置帶著一個雜草編成的眼眶的臉。
它望著前方那支探索小隊前進的方向,嘴角勾起了點似有似無的笑意。
兩秒之後,交織出臉孔的雜草崩散開來,繼續如同髮絲般在風中飄蕩。
.....
“白色之城”拿斯,碼頭區“深海中將”海盜團的據點內。
西瑞恩將都從地下室到三樓的房間都仔細翻找了一遍,除了槍械,子彈,火藥和金霍恩,沒有發現太多有用的東西。
“不過這裡槍械和火藥的數量也太多了,都足夠裝備一支不大的軍隊了,這是在走私軍火?”
“不知道是走私到哪裡,加爾加斯群島又沒有羅思德群島那樣的當地反抗軍。”
“南大陸,或者蘇尼亞島?”
“普通武器對我來說沒有用處,而且需要渠道才能變現...”
“算了,都先拿走吧,說不定以後甚麼時候就能派上用處,實在沒地方用還可以支援一下南大陸或者海上的反抗軍,給北大陸諸國添點亂。”
低語了一會,他將旁邊房間裡的鏡子拆卸了下來,將軍火和搜出來的金霍恩全都扔進了鏡中世界。
雖然他覺得把東西放在畫中世界會更加安全,但他目前能創造出的畫中世界都容量有限,要放這麼多東西進去,估計需要一本畫冊數量的畫才行。
臨走之前,他留了一張倫道夫·卡特的肖像畫掛在這個據點,如果後續有不知情的海盜來這個據點,他能第一時間知道。
.....
另一邊,用白色巨石堆砌,有尖頂,有鐘樓,外面塗刷了一層銀色塗層,彷彿鍍了一層銀般晨曦教堂內部,地下區域的一間會議室內。
身穿橘色牧師長袍的伊格羅夫大主教坐在會議長桌的最上首,安靜聽著下方黃昏之劍小隊成員的彙報。
“倫道夫·卡特在碼頭的抹香鯨酒吧出現過,並和一位常年混跡在這邊的海盜‘鐵拳’布魯發生了衝突,教訓了對方一頓,但沒有殺人。”
“目前‘鐵拳’布魯已經被我們關押進了教堂地底的牢房。”
“在碼頭外的巷道內發生戰鬥的非凡者群體不明,從現場的痕跡來看至少有兩位或者三位非凡者死亡。”
“周圍的靈都被驅散乾淨,占卜也受到干擾,我們目前無法得知當時戰鬥的具體情況。”
“死者的屍體都被帶走,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懷疑是那位‘畫家’,去過他暫住的旅館,沒有任何發現。”
伊格羅夫低垂下眼簾默然了兩秒,隨後微微頷首道:
“他沒有違背契約。”
隨身帶著把闊劍的黃昏之劍小隊長皺了皺眉:
“難道這件事情真的和他無關?”
伊格羅夫微微搖頭:“也可能是他找到了規避契約的方法。”
“我們可以用1-61影響契約的效果和內容,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做到。”
一直沉默的黃昏之劍執事安吉麗娜突然開口道:
“要強勢驅逐他嗎?”
伊格羅夫依舊搖頭:“暫時不用,只要他不對拿斯造成太大的破壞,清理海盜這種事情我們可以無視,甚至給予一定的幫助。”
“如果他能在加爾加斯群島的海盜群體裡鬧出大一點的動靜,或許以後活躍在這裡的海盜會少一些。”
安吉麗娜皺了皺眉:“但他本身就是個不穩定的危險人物。”
伊格羅夫意平靜點了下頭,隨後輕聲道:
“主說,無視他。”
會議室內突然沉默下來,只有一群身材高大的傢伙眼眸中流露出或茫然,或愕然的情緒。
....
再次回到暫住的旅館,西瑞恩拿著畫板坐在火爐前,按照自己的記憶描繪起碼頭的場景。
雖然他個人認為現場畫畫會更好一點,但拿斯這邊的溫度實在不適合在室外做這種事情。
好在經歷過“占星人”階段,他的記憶力十分不錯,就算有所遺漏,一次占卜就能回想起中午見過的所有細節。
剛畫好一副畫,外面的天色就黑了下來。
西瑞恩摸了摸還不是很餓的肚子,決定今晚加班。
“早點完成扮演,早點離開。”
“比起凍手凍腳的拿斯,拜亞姆雖然也因為季節的原因有所降溫,但還是比大部分地方都暖和。”
自語間,他突然打了個哈欠,一股睏倦感隨之湧上心頭。
這不正常!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閃過,他便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身體搖晃了兩下之後,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意識朦朧之間,他彷彿聽見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隨後他整個人一下就清醒了過來。
一個上百米高大的,被諸多不同種族骸骨簇擁著的十字架映入眼簾。
屍骨教堂!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西瑞恩的視線沿著巨大十字架的往下,就看見亞當正坐在一張黑色靠背椅上,朝他投來溫和的目光。
隨即他若有所感的側頭,看見了周圍坐著的一道道熟悉,也陌生的人影。
不止是他,黃昏隱士會的絕大部分成員都出現在了這裡。
他重點觀察了一下“黑座之王”巴洛斯·霍普金斯和坐在自己身旁的赫密斯。
前者臉色不正常的慘白中透露出濃濃的疲憊之感,整齊地往後梳著淡黃色髮絲間多了一絲灰白,那雙明亮的眼眸也一直保持著淡金。
後者一臉平淡地坐在座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不正常,除了天生就是金色眼眸的人群,他記得“觀眾”只有在使用非凡能力的時候才會改變瞳孔的顏色。
...看來“海王”對他造成的傷害比想象中嚴重,也可能是直視了“隱匿賢者”投影受到的汙染和影響。
思緒浮動間,“黑座之王”巴洛斯側頭朝他看了過來,淡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無奈,隨後笑著朝他點了下頭:
“晚上好,西瑞恩先生。”
“晚上好,巴洛斯。”西瑞恩禮貌回了一句,隨後便收回目光,不再做觀察。
溫暖明淨的屍骨教堂大廳中,赫密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各位,魯恩的尼根公爵已經在那位‘慾望使徒’的刺殺下死亡,我們的目標完成了,但也沒有完成。”
“尼根公爵的死亡雖然讓上議院分裂,但本該帶來的風波被他那位首席哥哥聯合霍爾伯爵等人壓了下來。”
“時代的浪潮到來的時間又被推遲了。”
赫密斯的話音剛落,西瑞恩看見對面一位面容嚴肅,穿著因蒂斯款式軍裝的中年男性,語氣略顯倨傲的說道:
“如果再把霍爾伯爵那一批人中的某位或者某幾位也刺殺了呢?”
“黑座之王”巴洛斯沉啞著嗓音接話道:
“那接下來魯恩後續的動作就不是對外宣戰,而是全力以赴地搜尋我們,然後展開報復。”
赫密斯微微頷首,隨後看向坐在最前方巨大十字架下一直保持沉默的亞當:
“我覺得我們可以暫時先放棄魯恩這邊的推進,將接下來的重點放到因蒂斯和弗薩克。”
亞當依舊保持著沉默,但其他人紛紛給出了意見:
“我同意。”
“我也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