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靜謐的灰霧在無聲的,緩慢地流淌。
僅從外表來看,這和鏡中世界那個“窟窿”後面的灰白霧氣一模一樣。
“難道那片詭異的鏡中世界真的在我腳下?”
小聲咕噥了一句,他收斂思緒,重新藉助代表西瑞恩的那顆祈禱光點投下目光。
.....
那片詭異的鏡中世界,西瑞恩收回了仰望天空的目光。
...看起來這裡似乎真的沒甚麼危險,可以探索一圈。
這個念頭剛有升起,一個由無頭屍體拉著的黃包車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黃包車上,穿著鮮豔旗袍,手搖團扇的嬌豔少女臉上扯出抹充滿誘惑力,能帶動人情慾的微笑地看著他。
雙方就這樣對視著,沉默且安靜,彷彿正處於相錯但又有一點相交的維度。
安靜了好一會,西瑞恩突然小聲吐槽道:
“所以,在這裡沒有腦袋的身體是社會的最底層,只剩下一條脊椎腦袋是精英階層,而身體完整的人則是最上層?”
“你可以這麼理解。”
他面露驚訝地看著黃包車上的腫脹女人:
“嗯?你會說話?”
“額,我的意思是你能看見我,並且能和我正常交流?”
黃包車上的旗袍少女突然風情萬種地笑了一下: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為甚麼會看不見?”
西瑞恩沒有認真去聽她的回答,那一瞬間,他完全沉浸在了對方的“美貌”之中。
等回過神來,他臉上表情一僵。
...似乎,這裡也不是單純的,被“災禍之城”影響過的投影。
另外,“魅惑”真是一個麻煩的能力啊。
收斂思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慾念頭後,他看向黃包車上的嬌豔少女,認真問道:
“你透過這裡的投影和我交流應該也挺費力,所以,為甚麼不直白一點交流呢?”
嬌豔少女臉上流露出一副懵懂天真的表情:
“我在思考。”
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感覺自己頭頂有一排排的黑線和問號。
場面再次沉默下來。
幾息之後,周圍突然傳來密密麻麻的咔嚓咔嚓的聲響,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痕再次從幽黑色澤的霧氣中延伸了出來,飛快佈滿整個鏡中世界。
輕搖團扇的旗袍少女輕蹙著秀眉,嘴裡嘟囔出聲:
“真是個不安分的傢伙...”
西瑞恩沒有認真去聽完她後續的話語,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出現的瞬間,他就開啟了離開這片鏡中世界的“門”。
.....
現實之中,原本廢棄木屋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燒燬的焦黑痕跡。
噗!
還帶著餘溫的焦黑碎塊和灰燼被推開,西瑞恩灰頭土臉地從中鑽了出來。
那群正在重新搭建祭壇的黑袍人動作一頓,然後齊刷刷朝他看了過來。
西瑞恩平靜回視,深色的眼眸突然白茫茫一片。
下一秒,一片極端明亮,極端刺目的光線照亮了周圍,猝不及防之下,所有睜眼的“天氣之神”教徒都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啊!”
“我的眼睛!”
一片混亂之中,西瑞恩抖甩出一張畫紙,從中拿出了那把“和平使者”。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直到彈匣裡的子彈被傾瀉一空,他這才停下開槍的動作,緊接著眼眸中一本虛幻的,畫滿翻動的書冊浮現出來。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隨著咒文浮現,他的身後突然有濃郁的黑霧湧出,凝成一對虛幻的蝙蝠翅膀。
來自“吸血鬼”的黑魔法加持了速度之後,他猛地往前竄出,身後拖出了一連串的逐漸淡化的殘影。
手中的“和平使者”槍身上凝聚起大量純淨聖潔的銀白晨曦,看起來像是一把只剩下劍柄的“晨曦之劍”。
他的身影飛快地穿梭在剛才沒被傾瀉子彈形成的弱化版“光之風暴”波及的教徒之間,手裡銀白的“劍柄”砍在他們的脖頸、後腦勺和胸口等位置。
不到半分鐘,這些“天氣之神”的教徒就全部倒下了。
西瑞恩對此並不意外,之前那種突然的爆發明顯是來自“天氣之神”分享的力量。
這些教徒基本都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太久,太強的超凡力量。
像剛才那樣的爆發之後,至少要休息一兩天,不然他們點燃的火焰在在燒向敵人前估計就先把自己給燒了。
嗚~
周圍的風聲忽然激烈,一團狂風與火焰交織的熾白泛紅的火光從天而降。
焦灼、滾燙的熱浪拍打在身上,西瑞恩的身影突然扭曲,變成了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
滾燙的熱浪席捲來,紙人飛快化作灰燼。
十幾米開外的另一個方向,西瑞恩的身影剛一出現,幾道纏繞熾白火焰的風刃憑空成型,朝著他襲來。
西瑞恩面無表情地立於原地,背後一對對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延展開來。
隨後他的身體霍然變得透明、虛幻,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維度。
轟!
纏繞火焰的風刃穿透了他的身體,在他身後的空地上炸開一團團絢麗的火光。
回頭看了眼那一個個大概有兩三米寬的坑洞,西瑞恩微微挑眉,然後看向那團狂風與火焰交織的火光。
隨著狂風捲動的火光飛快收縮,最終凝實成一個個不足籃球大小的熾白的火球,圍繞著狂風之中的身影不斷旋轉。
在火光的映襯下,浮於半空,身上長袍在獵獵作響的深藍教堂主教顯得極有壓迫感。
那雙蔚藍的眼眸中,名為憤怒的情緒在激烈湧動:
“該死的異端!”
一個個不足籃球大小的熾白火球被風推著以極快的速度朝西瑞恩襲來,直接穿透他的身體,然後炸開。
轟!轟!
熾烈的火光下,西瑞恩本就透明虛幻的身影顯得更加虛幻了一些,好似隨時都會消失。
等到火光消失,他背後的“翅膀”輕輕扇動,整個人沒有重量般浮上了半空,比被風託舉著的深藍教堂主教還要高出一個腦袋。
“放著好好的‘風暴之主’不信,去信仰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天氣之神’,你才是那個該死的異端吧?”
咻!咻!
密密麻麻的風刃劃過他的身體,但並未造成實質的傷害。
西瑞恩朝對方嘲諷地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道:
“那位‘天氣之神’明明只要一發閃電,一顆火球就能殺掉我,為甚麼一直要透過你們這些廢物來動手?”
“是因為祂現在陷入困境,已經難以自控了嗎?”
“這樣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神,確定祂能給你力量,或者地位嗎?”
“甚至嚴格來說,祂都算不上是一個神。”
轟!
一團又一團熾白的火光在他身周炸開,密密麻麻,像是氣急敗壞後的瘋狂發洩。
西瑞恩安靜地浮於半空,表情沉凝。
剛才那一瞬間,他隱約從對面深藍教堂的主教身上感受到了“天氣之神”的意志,感受到了祂的憤怒,以及,一點熟悉的感覺。
...有點像那片有“災禍之城”滲透出汙染的鏡中世界給我的感覺,祂躲在了“鏡中世界”?
也可能是被困在了鏡中世界,祂一直不放棄血腥祭祀可能就是為了解救自己。
思緒浮動間,一縷縷幽黑色澤的霧氣從下方森林的泥土中,那些焦黑的樹幹中滲透了出來。
它們飛快交織成一個不斷擴張的,緩慢旋轉的漩渦,將西瑞恩和深藍教堂的主教全都囊括在內。
隨後西瑞恩看見對面主教身上原本深藍的長袍變成了彷彿浸泡過鮮血的紅色,那雙蔚藍的眼眸中有火光升騰,裸露出來的面板和髮絲散發著金屬光澤,身上氣質也發生了極大轉變。
對方給他的直觀感受變得暴虐和危險。
彷彿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強力的,無所不往,戰無不勝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