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舷邊,艾爾蘭雙手撐著船舷,目光凝重地看著眼前這片燈火通明的港口。
經過剛才大副的提醒,他發現自己的記憶似乎出了些問題。
...或許不止是我,而是整個班西島。
只有天黑以後待在船上的人,才沒有受到這裡未知神秘力量的影響。
在神秘世界摸爬生存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班西港可能要出大事,或者已經出大事了。
....距離這裡最近的是上一次停靠的達米爾島,其次是下一次停靠的港口所在地,已經屬於羅思德群島海域的提亞納島。
但無論是哪一座海島,都有著好幾天的航程,船上的無線電報沒法垮這麼遠傳遞資訊。
除非重返班西島,利用那裡的電報局。
但,我隱約記得傍晚的時候拍電報的嘗試是失敗了。
收斂思緒,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大副,沉聲問道:
“你再詳細說一遍我們下船後發生的事情。”
看出了艾爾蘭臉上的嚴肅,這位大副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回憶著說道:
“我們一起下船去的電報局,但那位,額,那位誰來著...”
大副眉頭也像艾爾蘭一樣皺了起來,越皺越深,最後無奈搖頭:
“我突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不過我記得你憑藉記憶描繪出來的畫像反覆自燃,最後你放棄了透過拍電報上報他異常的想法,打算等到了拜亞姆以後再去找官方上報這次的異常。”
聽著大副的描述,艾爾蘭眉頭的皺紋已經深得不能再深。
...在船上也還是會受到影響嗎,只是沒有島上那麼嚴重?
他在猶豫要不要提前離開班西港,儘快前往提亞納港,那裡有新的電報局和風暴教會的教堂,可以上報這裡的異常。
...但還有乘客還沒有回船,而且誰也無法保證白瑪瑙號的突兀離開會不會引起班西島上神秘力量的注意,從而帶來變故。
思索再三,艾爾蘭還是選擇了保持現狀,維持表面上的正常。
“我是白瑪瑙號的船長,保證船上乘客的安全,保證這次航行的順利才是第一要務。”
在心裡默默唸叨了幾句之後,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船長室。
從始至終,他和大副都未曾注意到這甲板上除了他們兩人外還有第三個人在。
套著件灰白長袍的赫密斯坐在固定在船艙附近甲板上安樂椅上,品嚐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拿過來的蘇尼亞血酒。
.....
班西港內,重新換了家旅館的西瑞恩正癱坐在安樂椅上陷入沉思。
“總感覺亞當剛才的舉動有些刻意,祂是故意讓黃昏隱士會中的一些成員對班西港產生好奇,以此把他們中的一些人的注意力引到這邊。”
“就比如...赫密斯。”
“但祂的目的是甚麼?”
“在其他地方有別的謀劃,因此需要有人在這裡吸引一些目光?”
“還是,只是想讓黃昏隱士會的人因為好奇或者其他原因主動的參與進來,進而為我帶來一些幫助?”
“又或者,還有其他我暫時想不到的原因?”
“算了,先不想這件事,這雖然看起來很急,但其實也沒那麼急。”
“就算班西島被一整個毀掉,‘災禍之城’的汙染也不會因此消失,以後也還有機會。”
“而且,就算這裡的事情發展到很麻煩的地步,也還可以找赫密斯,為了弄清楚亞當口中那個任務,為了班西島的秘密,祂一定會出手的。”
“我應該趁著班西港還沒被毀掉的時候,先努力消化一下魔藥。”
“現在的話,我似乎可以去找找那個被代罰者追擊,因窺視我受到汙染,最後失控的倒黴‘窺秘人’。”
“他應該已經被代罰者擊殺,但我可以通靈,代罰者們肯定不會通靈一個失控的傢伙,這代表他的靈還相對完好。”
說做就做,西瑞恩當即從安樂椅上撐起身體,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玻璃製成的水晶球。
隨著他雙手合攏,原本普普通通,玻璃製品的透明圓球內頓時亮起了璀璨的星輝。
緊接著,他的雙眼之中也映照出了一片似是而非的星輝。
在那位倒黴的“窺秘人”被自己汙染過的前提下,他沒費甚麼力的就占卜到了對方的位置。
嗯,現在應該是屍體的位置。
將玻璃製品的水晶球放進口袋後,他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幾步來到窗戶邊,伸手按了上去。
幽藍色的光華層層盪開,於玻璃表面凝聚出一扇虛幻之門。
.....
班西港電報局外,距離深藍教堂不遠的街道上。
西瑞恩踩著被風吹落的枯枝和樹葉,發出咔滋咔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中顯得有些刺耳。
十來秒後,他在一灘還未完全乾透的水漬前停下。
“占卜到的位置就是這裡了,希望殘餘的靈還沒有被淨化掉。”
小聲嘟囔了一句,他開啟靈視,認真觀察著四周。
很快,他就在地上那灘水漬的投影中發現了一道虛幻透明的殘缺靈體。
他的身影模糊到已經看不清楚臉上的五官,整個下半身都消失不見,像是被某種野獸給一口啃掉了一樣。
“占星人”的靈性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之前碰上他,恰好又被動激發了“窺秘之眼”的那個倒黴“窺秘人”。
皺了皺眉,西瑞恩前伸右手,蔓延出靈性試圖去觸碰倒映在水漬中的殘軀靈體。
但很快他就收回手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真實的靈體,只是一點被映照出來的‘畫’。”
“如果是被淨化掉的,不可能還剩下這麼一點殘餘,如果不是被淨化掉的,那就有趣了...”
自語幾句,西瑞恩從懷裡取出一張空白的畫紙,將其覆蓋在地上那灘沒有乾透的水漬上。
幾息之後,他將畫紙重新拿回,原本倒扣著的那面上赫然多了一副色彩淡薄的畫。
他將地上殘餘的那點靈形成的“畫”轉移到了自己的畫紙上。
“他的靈和失控後死亡的屍體很可能是被這裡隱藏的‘天氣之神’信徒給偷走了。”
“非凡者的血肉和靈魂是最好的獻祭材料,那些崇尚血腥祭祀的狂熱信徒會有這樣的舉動也不奇怪。”
“畢竟對他們而言,沒有甚麼比獲得神恩更能讓人興奮的事情了。”
西瑞恩一隻手拿著拓印下來的畫紙,另一隻手掏出了那枚玻璃製成的水晶球。
隨著水晶球內亮起一片又一片星輝,西瑞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幾幅模糊不清的畫面:
有幾個套著黑色斗篷的人拿著瓶瓶罐罐圍在一灘爛泥般的血肉面前。
隨後是一處深紅色的磚石堆砌的祭壇,同樣是一群套著黑色斗篷的人,他們在祭壇外圍圍成一個圓,又唱又跳。
之後畫面拉遠,他看見了風車,街道和被逐漸被血色吞沒的港口。
從占卜中回過神來,西瑞恩仔細回憶著自己看過的班西港地圖,很快便從自己的記憶裡找到那架風車和街道的位置。
就是這裡治安所旁邊的那條街道,他先前被艾爾蘭保釋後離開治安所的時候還經過了那架風車。
“竟然這麼大膽,該不會那處祭壇就建在治安所的地下吧?”
小聲咕噥了句,他收起水晶球,將手裡的畫紙捲成棍狀,隨後便朝著治安所的位置趕了過去。
在經過電報局的時候,他聽見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緩慢的,小心翼翼地啃食著甚麼。
隨著他駐足,那種窸窣的聲響又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點模糊的直覺層面的預警。
似乎面前有些陳舊的木門另一側正隱藏著可怕的危險,而且已經注意到了他。
猶豫了一下,西瑞恩選擇暫時退去。
他原本以為這裡的工作人員只是在之後的那場變故中因為未知的原因受到了“天氣之神”深度汙染,最後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但現在看來,顯然這裡早就有問題,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被來到這裡的克萊恩一行人遇上。
排除“天氣之神”的影響,這裡面的問題很可能和“災禍之城”有關。
“也可能那位一直隱藏在這裡的‘天氣之神’已經可以在某種程度和‘災禍之城’劃上等號。”
隨著西瑞恩離開,陳舊木門後的電報機內再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聲音並未傳出多遠,就被嗚嗚的風聲給稀釋了。
.....
治安所旁邊的街道,那架一直髮出嘎吱聲響的風車附近。
西瑞恩在附近遊蕩了一圈,然後隨便找了個有燈光透出的房屋,伸手按在關合著的窗框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進去。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