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墓園,臨近左側圍牆的連排灰白大理石墓碑前。
一位穿厚重呢大衣,戴半高黑禮帽的老者步履不快不慢地走著,目光在左手邊一個個墓碑掃過。
那雙蔚藍的眼眸中情緒複雜,似有悲傷在醞釀,帶著濃稠到化不開的孤寂。
大概往前走了半分鐘,他目光突然一頓,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最終停留在一塊看起來有不短年頭的陳舊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早已經看不清,但照片下的刻下的名字還很清楚:勞博羅·諾德。
旁邊的墓誌銘只有一行很簡短的話語:抱歉,我撐不下去了。
老者呆愣愣的在墓碑前站立良久,本就皺紋深沉的蒼老的面容在這一刻彷彿又老了十來歲,只是看著就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最終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抬手將頭上戴著的半高黑禮帽摘了下來,按在胸前,認真的鞠了一躬。
“抱歉...或許我應該更早點來看你。”
“我記得你很喜歡間海郡的金葉花,今天來得太急了,明天,明天我為你帶一束來吧。”
話音剛落,那雙飽含悲傷的雙眼突然一凝,猛得側頭看向身後。
搖晃樹葉的微風中,西瑞恩踩著地面上的樹葉和枯枝,咔嚓咔嚓地漫步靠近了這邊。
他穿著修身的黑長褲、白襯衫,外面套著件淺棕色長風衣,臉上架著副金框眼鏡,氣質斯文,看起來更像是來自倫堡的學者,而非魯恩的紳士。
他手裡不斷翻轉著一枚看不清面額的金幣,悠閒踱步至老者身前,微笑道:
“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借一束金葉花給你。”
“你...是誰?”
老者皺了皺眉,將手裡的半高禮帽重新戴回頭上,沉凝地看著他,不管是動作還是語氣,都透著明顯的警惕。
西瑞恩聳了聳肩:“一個偶然路過的行人。”
“還好,運氣不錯,之前練手的時候剛好畫過金葉花。”
說話間,他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張摺疊好的畫紙抖甩著展開。
畫紙上是一片在陽光下盛開的花海,花瓣呈橘紅到金黃的漸變色,平鋪著展開,形似圓盤,遠看的時候像是一堆黃昏時的太陽簇擁在一起。
來自間海沿岸一帶的金葉花,寓意是堅韌、沉默和不屈的犧牲。
在老者警惕又疑惑的注視下,西瑞恩將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進了畫紙裡面。
短暫的停頓之後,他重新將手拿出來,手上多了兩束看起來像是剛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新鮮金葉花。
他隨手將手裡的金葉花遞給了面前的老者,微笑道:
“大概能存在一天,在這一天之內,它就是真正的金葉花。”
短促的沉默之後,老者伸手接過了西瑞恩遞過來的兩束花,將其放在勞博羅·諾德的墓碑前。
祭拜完之後,老者重新轉身面對西瑞恩,摘下頭頂的禮帽,認真行了一禮道:
“非常感謝你的金葉花,你真是一位慷慨又善良先生。”
西瑞恩微笑著點頭回禮道:“不用客氣,這是一位紳士應該做的。”
“我叫西瑞恩·格萊,老先生,該怎麼稱呼你?”
老者先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精神一些,然後才回答道:
“勞倫斯,勞倫斯·諾德。”
西瑞恩微微點頭:“好的,勞倫斯老先生。”
“嗯...或許有點冒昧,但我想請你去見一面我的朋友,在大橋南區的豐收教堂附近,如何?”
勞倫斯臉上的表情並未有太多變化,蔚藍的雙眼上下打量著他,平靜道:
“聽起來你並不是偶然路過的行人。”
“能和我說說你口中的朋友是誰嗎?以及,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注意到勞倫斯身上激盪的靈性,以及話語中隱隱透出的死志,西瑞恩連忙開口道:
“老先生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是極光會的人,更沒有惡意。”
“我出現在這裡確實是偶然,我剛才剛好在這附近的鏡中世界轉悠,就透過路邊積水形成的鏡面看到你了。”
“我想讓你去見的那位朋友是亞伯拉罕家族的後裔,他最近才剛和長老會聯絡上,如果你依舊不放心的話,可以先去見見那位剛到貝克蘭德的長老會成員。”
勞倫斯皺眉搖頭:“我想你弄錯了,我雖然是‘占星人’,但並非你口中的亞伯拉罕家族成員。”
“如果你堅持的話。”西瑞恩攤了下手,隨後又補充道:
“不過在我眼中你們亞伯拉罕家族的人都很好辨認,從更高的維度往下看,你們身上殘留的與滿月時囈語同源的氣息太過顯眼。”
“對了,趕來貝克蘭德的那位長老會成員叫維爾杜·加西亞,既然你還保持警惕,那我一會讓他去找你吧。”
說完,西瑞恩往後退了幾步,一腳踩進了一處積水形成的巴掌大小的水窪中。
意料之中的水花並未濺起,幽藍色的光華盪漾間,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消失。
“‘旅行家’嗎?但又不太像...”
“某種可以穿梭鏡中世界的神奇物品?”
低語間,勞倫斯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隨後將一隻手輕輕覆蓋在水晶球的上方。
無聲無息間,水晶球內閃爍起璀璨的星輝,變得熠熠生輝。
幾息之後,水晶球中的所有光彩消失,勞倫斯臉色突然蒼白了幾分,看著後手裡的水晶球呢喃低語。
“沒有結果麼...”
頓了頓,他再次將手覆蓋在水晶球上,剛黯淡下來的水晶球內再次閃爍起了璀璨的星輝。
這次只持續了不到兩秒,水晶球中閃爍的星輝便熄滅了。
勞倫斯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臉上皺紋也深了一下,看起來又蒼老了幾歲。
“對於我來說結果向好,或許會有更加廣闊的未來,也或許會不那麼孤寂的死去...”
“咳~咳~”
“短時間內不能再次使用非凡能力了,不然等不到這個月滿月那天,我就會先一步陷入瘋狂。”
顧自低語了幾句,他收好手裡的水晶球,邁步往墓園大門所在的的方向走去。
.....
維爾杜暫住的旅館中,西瑞恩十分自來熟的用非凡能力推開了反鎖著的房門。
在趴在書桌前書寫著甚麼的維爾杜慌亂地起身,一隻手抓起正在書寫的紙張揉成一團,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就去拉身上古典長袍上的那個“門”圖案。
“....我有這麼嚇人嗎?”
看清楚闖進自己房間的人是西瑞恩後,維爾杜這才尷尬地停下跑路的動作,眼神幽怨地吐槽道:
“你進房間之前不會敲一下門嗎?”
西瑞恩理直氣壯地辯解道:“你見過敲門的‘學徒’嗎?”
“我剛才遇到了一個你們亞伯拉罕家族的人,他看起來對我很警惕的樣子,你要去見見他嗎?”
“從靈性層面來看應該是個‘占星人’,但狀態不是很好,已經快到生命的終點了。”
維爾杜:“在哪裡?”
聽見西瑞恩提到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維爾杜的態度瞬間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
豐收教堂,正坐在生命聖徽前默默祈禱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突然睜眼,隨後從座椅上起身,雙手虛抱於身前,彷彿在抱一個不存在的嬰兒般。
認真行禮之後,他轉身看在清理牆角灰塵的埃姆林。
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充滿探究的視線,埃姆林有些不不舒服地扭動了下身體,抬頭看向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問道:
“怎麼了?我可沒有偷懶。”
見對方微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埃姆林往後挪了挪身體,小聲嘟囔道:
“你該不會想找藉口偷偷給我種下心理暗示,好讓我一直留在這裡幹活吧?”
在埃姆林逐漸緊張的目光中,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微微搖頭道:
“昨晚的那個問題,母神已經給予了啟示。”
“可以相信一部分,但需要警惕。”
“啊?!”埃姆林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烏特拉夫斯基神父說的應該是昨晚西瑞恩詢問的神諭問題。
然後,他更愣了。
...母神為甚麼會對血族的神諭降下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