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目的閃光和嗚咽的狂風乾擾,年輕狂野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並未注意到腳下的“油脂”區域。
為了停下快速衝刺的身體,他微躬著身軀側腳往前邁出一步,試圖藉助摩擦力止住身形。
隨即踩中了腳下“摔倒術”製造的“油脂”層,瞬間失去重心,往前撲倒了出去。
不過因為有船舷的阻擋,他並未直接摔下船去,沉入心靈深處的黑暗之中。
砰!砰!砰!
在他試圖穩住身體的同時,身後密集的槍聲爆發。
持握著“和平使者”的西瑞恩瞬間清空了彈匣裡的所有子彈,拖著銀色尾焰的子彈不分先後地激射向年輕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並於半空紛紛破碎,化作一片又一片晨曦般的光芒碎片。
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光芒碎片組成了閃爍而狂暴的銳利颶風,將烏特拉夫斯基神父裹挾於內,不斷切割著他的身體。
幾秒之後,銀色風暴散去,全身覆蓋著一層破損的精煉全身盔甲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穩穩立於原地。
他持握巨劍的雙手青筋凸起,染了一層還在緩慢流淌的鮮紅,厚重冠飾頭盔下的褐色雙眼狠狠盯著西瑞恩所在的方位。
看著受傷,但不重的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西瑞恩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用‘黎明騎士’的能力攻擊‘黎明騎士’果然不行。
...要是有強大的殺傷性非凡能力就好了。
感嘆間,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疊整齊的畫紙,隨後抖甩了出去。
嘩啦的聲響中,畫紙上色彩水湧般出現,快速地由虛化實。
隨後透明的幽靈、頭頂彎曲山羊角,背後還有覆膜蝙蝠翅膀的惡魔、蛇尾人身的海妖、長有數對翅膀的天藍色大鳥....紛紛從畫紙中走出來。
這些都是源於幻想的怪物,雖然不具備原型擁有的實力,但足夠逼真的外形和氣息已經可以以假亂真。
就像現在,年輕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憤怒的情緒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只剩下慌亂和錯愕。
強烈的恐慌之下,他本能地前傾身體,將手中覆蓋銀色晨曦的巨劍插入了面前的甲板。
巨劍上的銀色晨曦隨之崩解,化作一片又一片晨曦般的光芒碎片。
它們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組成了閃爍而狂暴的銳利颶風,向著四周席捲而出。
這比剛才西瑞恩用“和平使者”傾瀉子彈製造的銀色風暴要寬廣得多,猛烈得多,可怕得多。
是真正充滿著毀滅意味的恐怖一擊,可以將籠罩區域內的所有邪異切割成碎片。
來自“黎明騎士”最強大的攻擊“光之風暴”!
肆掠的銳利颶風在頃刻之間就將所有幻象出來的怪物粉碎,然後直直地朝西瑞恩湧來。
年輕狂熱的海盜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已然發現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但他已經不能收手。
“黎明騎士”每一次使用“光之風暴”都會消耗大量的靈性和聖潔晨曦,之後的一段時間內連“晨曦之劍”都無法凝聚,戰鬥力會陷入低谷。
為了不讓自己在戰鬥能力下降後被反殺,只能繼續催動“光之風暴”,試圖解決躲藏在一邊的西瑞恩。
在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的操縱下,閃爍而狂暴的銀色風暴不斷擴張,朝著西瑞恩肆掠而去。
西瑞恩站在原地沒有移動,沒有躲避。
在被銀色風暴籠罩前,他的身影忽的虛幻,染上了斑駁星光,身後有一對又一對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若隱若現地扇動著。
銳利狂暴的銀色光斑從他身體中穿過,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就彷彿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幾息之後,肆掠的銀色風暴散去,年輕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半跪在甲板上,胸口不斷起伏喘息,身上的“黎明鎧甲”和雙手巨劍上的銀色晨曦已然散去。
他雙眼惡狠狠地瞪向西瑞恩,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剛才會那麼衝動,那麼魯莽的使用“光之風暴”。
西瑞恩和他隔著半個甲板對望著,眼眸中絲絲銀色電光閃過。
澎湃的精神力彷彿一根根長滿細鉤的尖刺,深深扎入了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腦海。
“精神刺穿!”
下一秒,持握著巨劍半蹲在甲板上的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眼睛陡然睜大,鼻孔流出兩行溫熱的血跡。
他額頭兩側的太陽穴位置血管凸起,雙手死死地握著巨劍劍柄,這才沒有讓自己跌倒下去。
砰!砰!
槍聲再次響起,陷入痛苦的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本能地舉劍格擋。
拖著銀色尾焰的子彈撞擊在他的雙手巨劍上,沒有發出任何響動,也沒有任何撞擊感,反倒是子彈自己先碎掉了。
年輕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剛想要起身,就看著西瑞恩拿著一副展開的畫卷悄然貼近了他的身前。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副畫卷,看見了頂端矗立著一個巨大十字架的高聳聖山,看見了環繞在周圍,揹負層疊光之羽翼的天使們!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似乎畫中的那些天使頭回頭朝他看了過來。
“啊!”
年輕的烏特拉夫斯基神父雙手痛苦地緊捂住腦袋,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甲板上,不斷哀嚎,痛苦呻吟。
他身上的血肉彷彿活了過來,不斷開裂,血肉的縫隙間,不時有赤紅的火焰、斑駁的鐵鏽、夾雜著金色陽光的火焰、細密的電流、粘稠濃郁的陰影浸出。
“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點?”
西瑞恩有些自我懷疑的將他幻想出來的畫卷翻轉了過來,湊到眼前,自己看了一眼。
“沒有問題,確實只是幻象的產物,但似乎有點過於真實了。”
“是我從亞當那裡瞭解到的細節太充分,還是因為這裡是心靈的深處,幻想產物的不足得到了一些補全?”
自語了兩句,他讓手裡的畫卷消失,隨後又給“和平使者”換了新的彈夾,然後朝著甲板上瀕臨失控崩潰的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短促而激烈的槍聲之後,一陣和剛才相比顯得有些過於迷你版的“光之風暴”爆發了出來。
銳利而狂暴的銀色風暴中,年輕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瀕臨崩潰的身體飛快地瓦解,然後消弭。
在最後,西瑞恩看了他和緩下來的嘴角,以及臉上一閃而過的解脫。
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隨後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西瑞恩的眼前。
這個由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曾經殘暴、嗜血的一面長久積累,又在“心魘蠟燭”的力量下實質化的負面人格最終被西瑞恩消滅了。
呼~
輕吐出口氣,西瑞恩環顧了一圈這艘老舊的帆船,以及更外圍始終被淡薄霧氣籠罩的海面,隨後身影飛快的變淡。
.....
豐收教堂的大廳中,拿著“心魘蠟燭”的西瑞恩後退了半步,整個人忽的清醒了過來。
他看了眼手裡有細黑的鱗片狀花紋的“心魘蠟燭”,隨後將它放到了烏特拉夫斯基神父身前的桌案上。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給人感覺比之前更加平和,更加放鬆了一些。
稍有打量,西瑞恩收回目光,平靜問道:
“我已經殺死了你被實質化的負面人格,過程中有些意外,你應該沒有受到影響吧?”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微微搖頭:“沒有,在負面人格被‘心魘蠟燭’實質化之後,我和他就已經屬於兩個獨立的個體了。”
西瑞恩若有所思地點頭,稍微糾結了一下,他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詢問道:
“神父先生,你以前是否做過靈魂層面的手術?”
“我感覺你那個負面人格並不只是單純的人格那麼簡單,它更像是你被分裂出來的一段過去,以及少部分的靈魂。”
“除了高序列的‘觀眾’,可以縫合靈魂的‘醫師’或許也能做到這種靈魂層面的精細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