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溼，伴隨著濃烈惡臭以及老鼠、蟑螂在地面穿過的窸窣聲響的下水道中。
與“秘之聖者”意外分離後掉落至此的蘭爾烏斯臉上帶著肆意的笑容，他聞到了久違的自由氣息。
“咳~”
他捂著口鼻輕咳了聲，有點後悔剛才大口吸氣的動作，下水道里的空氣實在太臭了。
咻！咻！
噗！
空氣被劃破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的靈感出現了一些遲滯，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並躲開，被兩張紙牌劃破了胸膛和喉管。
他臉上的笑容一僵，然後若無事地拔掉了插在喉嚨和胸膛位置的紙牌。
沒有一點殷紅的血跡流淌，他身上的血肉蠕動，眨眼間，傷口便消失不見。
不遠處，穿著工人制服，臉上帶著張小丑面具的克萊恩微微蹙眉。
面前的蘭爾烏斯很不正常，這種程度的血肉掌控是“薔薇主教”才擁有的能力。
...西瑞恩口中的特殊印記是甚麼？不想讓蘭爾烏斯活著離開的那位為甚麼不直接出手？現在他已經脫離了極光會和女神教會的注視，是很好的機會才對。
念頭浮動間，克萊恩拔出了腰間的“和平使者”。
他現在突然慶幸自己提前找西瑞恩借了這件剋制墮落、黑暗和邪異的神奇物品，不然人蘭爾烏斯現在表現出來的詭異，他大機率只能給對方送人頭。
雙方視線交接的剎那，槍聲響起。
砰！
蘭爾烏斯極為靈活彎腰，往前翻滾出一圈，既躲開了子彈，又拉近了距離。
在他勾起嘴角打算髮動突襲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僵住，精神內似有一道道電流竄過，連成帶刺的鞭子，不斷地抽打著靈魂。
這種感覺又痛又麻，彷彿源自大腦深處，讓人無法抵禦，只能瑟瑟發抖，膝蓋變軟。
“痛苦之鞭！”
不遠處，小丑面具下的克萊恩微勾了下唇角，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使用審訊者指環短暫控制住蘭爾烏斯之後，克萊恩沒有停頓，再次發動了審訊者指環攻擊精神的能力。
他的眼眸中有絲絲光芒劃過，彷彿來自於意識深處的閃電。
“精神刺穿！”
“啊！”
克萊恩身體一顫，只感覺有一道悶雷在自己腦海中炸開，彷彿要將他的精神撕裂，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癱倒在地。
“呼~”
蘭爾烏斯從地上站了起來，表情猙獰，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嗤笑出聲：
“哈哈...精神攻擊判定的是雙方的精神強度，誰強誰贏，哈哈~”
“你是不是很奇怪為甚麼上一次攻擊還能成功？”
“當然是因為那個時候，我還是我，但當我的精神被你剛才的攻擊削弱之後，就再也壓制不住祂了。”
“本來...我們都有機會活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身上的陰影越來越厚重，似乎正在不可逆地朝著某個方向異化。
恍惚間，依靠靈視在黑暗中行動的克萊恩看見了他身上充滿血色與汙穢的靈性光芒，看見了一個倒吊著的模糊人影。
轟~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極為恐怖的氣息在肆掠，讓他一時間連精神上的痛苦都忘記了。
身體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戰慄，蜷縮成一團。
高高在上的氣息在蘭爾烏斯身上爆發，那是從本質上俯視著、碾壓著一切生靈的氣息，是“真實造物主”的氣息！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西瑞恩先前說的特殊印記是甚麼了。
...蘭爾烏斯成為了第二個邪神子嗣，成為“真實造物主”降臨的載體，所以他才會和極光會的人在一起，才會在被黑夜教會圍剿的時候受到“秘之聖者”的保護。
可惜...這一次我好像還是明白的太晚了...
念頭浮動間，周圍的黑暗突然變得厚重，靜謐，變得溫柔，彷彿催人入眠的夜色。
“真實造物主”的氣息在深沉的黑暗中逐漸變得安寧平和，陷入沉眠，最終在沉眠中消亡。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滴落在臉上，克萊恩陡然驚醒，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周圍的黑暗靜謐、平和，帶著種催人入眠的意味。
不遠處，屬於蘭爾烏斯的靈性光芒正安靜地躺在地上，安寧平和，一動不動，似乎正陷入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剛才，真的只是夢嗎？”
克萊恩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抹自己臉頰，沒有直視了“真實造物主”後陷入瘋狂留下的血跡。
隨後他又環顧了一圈，這裡並沒有黑夜教會的人員趕到。
“所以，剛才其實是蘭爾烏斯身上遺留的厄難受到刺激後爆發了？”
“但為甚麼？”
想著想著，他突然沉默了下來，他聯想到了西瑞恩口中不想讓蘭爾烏斯活著離開的那位。
“是他，不，應該是祂出手抹掉了‘真實造物主’降臨的可能性？”
低語間，克萊恩彎腰撿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和“平使者”，將槍口對準了沉眠中的蘭爾烏斯，然後扣動扳機。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彈匣內的子彈被他傾瀉一空。
密密麻麻晨曦般的光芒碎片驟然爆發，組成了閃爍而狂暴的銳利颶風。
陰暗的下水道被照亮，蘭爾烏斯的身體在銳利颶風中被徹底的撕裂，直至斷去所有生機。
克萊恩下意識的想扔一枚金幣做下占卜，但下水道中突然響起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啪~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只是一個偶然路過的偵探，地上的屍體和我無關，來下水道是為了調查一個委託，我不是殺人犯...”
“是我。”西瑞恩打斷了克萊恩下意識的脫罪自述。
沒給他吐槽自己的機會，西瑞恩沉聲道：
“放輕鬆點，不要抵抗，我帶你離開。”
說完，他身後那一對對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煽動，兩人的身體如同飛速褪色的油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下水道內。
五六秒之後，三個穿著黑風衣，手上戴著紅色手套的身影趕了過來。
領頭的人留著一頭剃得很短的金棕色頭髮，墨綠眼眸深沉得彷彿無風無光的湖泊。
周圍的黑暗似乎並不能影響他的視覺，他直直地盯著腳邊那一地破碎的肉塊，臉色極為難看。
“我們被誤導了，‘秘之聖者’布提斯只是保護者，他身邊的蘭爾烏斯才是重點，很可能是‘真實造物主’降臨的容器。”
“但，有人先我們一步發現了問題，並且完美解決了他。”
“他們最後戰鬥帶來損失的，不過是下水道里的一塊水泥地面罷了。”
.....
喬伍德區，明斯克街15號。
一樓待客廳的凸肚窗中，幽藍色的光輝水波般盪開，飛快的凝聚成一扇虛幻之門。
下一秒，西瑞恩和克萊恩兩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裡，克萊恩這才稍微放鬆下來，深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後問道：
“不需要做一下反占卜反追蹤的干擾嗎？”
西瑞恩微微搖頭：“不用，那地方爆發了‘真實造物主’的氣息，雖然泯滅得很快，但到底存在過。”
“無論是占卜還是其他手段，都不會獲得甚麼有用資訊，除非有人一直在旁觀著...”
克萊恩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想到了剛才突然爆發又突然消失的“真實造物主”氣息，還有那他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的夢境。
沉默了兩秒，他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之前叫你去幫忙的，和不希望蘭爾烏斯活著離開的，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存在嗎？”
“是。”西瑞恩輕輕點頭，隨後又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遇到祂了？這不太可能啊？這種事情祂應該不會親自出手，最多安排一個劇本。”
克萊恩微微搖頭：“沒有，只是剛才遇到了一些還沒有想清楚的事情。”
頓了頓，他將下水道里發生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遍，末了，追問道：
“蘭爾烏斯是‘真實造物主’降臨的載體，所以...你口中的那位和祂敵對？”
“確實是這樣的。”稍有停頓，他看著克萊恩好奇的眼神，輕笑道：
“你不會想知道的，你知道了祂，祂也就知道了你，知道了你所接觸的所有人。”
“額...好像也沒有必要避免了，我認識你，祂也就認識你了。”
克萊恩：⊙ˍ⊙
這是活著的0-08？
呆愣了好一陣，克萊恩才苦笑著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西瑞恩，心情複雜道：
“我這算是被你坑了嗎？”
“既然已經被祂知道了，不如和我說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