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的光芒在眼前潮水般湧動,飛快地淹沒了所有視線,短暫的失重感之後,西瑞恩發現自己回到了閣樓。
他從椅子上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回自己的臥室拿了些材料,然後又回到閣樓,在地板上佈置起一個簡單的祈求賜予的儀式。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您忠實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視;
祈求您開啟國度的大門;
祈求您賜予力量。”
....
隨著咒文的誦唸,閣樓內突然颳起了一陣陰冷的旋風,地板上並排擺放的最中央的那根蠟燭火光猛地爆漲,從中浮現出一扇佈滿花紋的虛幻之門。
伴隨著虛幻的吱呀聲,大門哐當著裂開了一道半人寬的縫隙,露出了後面的幽黑和灰霧。
西瑞恩凝眸注視著眼前的獻祭與賜予之門...這似乎也屬於“門”的範疇,可以被“學徒”的能力開啟或者關上。
大概只需要半神強度的“開門”能力就行,嗯...前提是這麼做了之後不會被“門”後的存在給打死。
念頭浮動間,一頁頁淡黃的紙張從虛幻之門後飛了出來,整齊落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隨後虛幻的獻祭與賜予之門哐當搖晃著消失了,膨脹高漲的燭火也隨之恢復了正常。
將地板上殘留的儀式痕跡收拾乾淨,西瑞恩拿著羅塞爾日記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
錚!
一枚金幣從西瑞恩手中彈出,在空中轉了幾圈後又落回他的手中。
背面朝上,表示否定!
看了眼占卜結果,西瑞恩輕輕戳動著手指,將手裡的一頁不足年份的日記點燃。
隨後他又拿出下一頁日記,再次彈出手裡的金幣。
片刻之後,經過反覆的占卜確認,他手中只剩下三頁日記。
這是真正的羅塞爾日記的原稿!
“運氣還不錯,剛好夠用,我還以為全都是手抄版的呢。”
“這些摘抄羅塞爾日記的人也太還原了,連錯別字和塗黑的痕跡都給照搬了。”
嘀咕兩句之後,他將三頁羅塞爾日記原稿收好,隨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
大橋南區,行人稀疏的街道上,西瑞恩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幾乎把大橋南區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之後,西瑞恩在槓桿教堂外廣場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胸膛明顯起伏,喘著粗氣。
“單純的靠運氣果然不行,按理來說這個時間威爾·昂賽汀應該已經到貝克蘭德了才對啊?”
“遇不到威爾·昂賽汀,遇不到烏洛琉斯,甚至我連一個‘命運’途徑的非凡者都遇不到,這還是都在躲著我嗎?”
呢喃間,一道有些熟悉的在旁邊傳來:“咦,你怎麼在這?”
西瑞恩下意識地抬頭,就看見那位機械之心小隊的卡爾森正駐足在自己幾步之外,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他禮貌地朝對方輕輕點頭,隨便編了個理由:
“遇到一些煩惱,想要靜一靜,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
“蒸汽在上,或許是神的指引,我在這裡感受到了寧靜,所以就坐下來整理思緒。”
“蒸汽在上!”卡爾森伸手在胸前連點了三下,繪出三角聖徽的形狀。
“或許你可以進教堂裡面找拉里神父告解一番,他是一位慈愛而且博識的長者,也是我主最虔誠的信徒,他能夠傾聽你的煩惱,也能給出合適的建議。”
“每當我遇到困難或煩惱的時候,都會來這裡找他傾訴一番。”
“如果不是他那偶爾偏執的一面,他很早之前就有機會成為主教,或者留在聖希爾蘭大教堂。”
說到最後,卡爾森發出了不適合他這個年紀的感嘆。
西瑞恩目光瞥向他身後的教堂大門,好奇問道:“所以你今天也是來找這位拉里神父傾訴煩惱的嗎?”
卡爾森連連搖頭:“額,不,我今天是來詢問一些問題的,我剛才說過了,他是一位博識的長者,即便放眼整個貝克蘭德的教會人員,也是如此。”
“對了,最近貝克蘭德的夜晚並不安全,你最好不要在晚上出門。”
“因為那個連環殺人案嗎?可遇害者不全都是女性嗎?”
西瑞恩好奇追問了一句,但卡爾森並沒有回答,而是急衝衝地就登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馬車。
西瑞恩側過腦袋,他看見坐在前面駕車的人在朝自己輕輕點頭,那個人是豪斯,他的狂信徒。
目送馬車離去之後,西瑞恩也打算離開這裡,但視線突然瞥到一側教堂外牆上繪著的精密嵌合的齒輪圖案,他突然想到自己還有“蒸汽與機械之神”信徒這個身份,而且很久都沒有去“蒸汽”的教堂禱告了。
為了維持人設,他只好轉過身體,往教堂大門走去。
在填充著蒸汽、齒輪和槓桿等符號的三角聖徽前裝模作樣地祈禱了兩分鐘,他從長椅上起身,越過稀疏的人群,來到前面的奉獻箱旁,留下了幾張1鎊的紙幣。
隨後他來到祈禱大廳的側方,朝值守在這裡的神父輕輕頷首道:
“下午好,神父先生,我想找拉里神父做一下告解,是卡爾森先生推薦我過來的。”
值守的神父輕輕頷首:“我就是拉里神父,你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帶著西瑞恩走向祈禱大廳後方,穿過一條裝滿了彩繪玻璃窗的走廊,來到最後一間告解室。
一路上,西瑞恩都在隱晦而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拉里神父。
他看起來比卡爾森描述的要年輕不少,烏黑的髮絲中只夾雜了幾縷白色,蔚藍的眼眸明淨清亮,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穿著一件寬鬆的黃銅色牧師長袍,但能看出他的身材並不消瘦,也沒有多餘的贅肉。
如果不是卡爾森剛才說他是位長者,西瑞恩會直覺的認為他是一名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神父。
告解室中,拉里神父在桌面上放下兩杯白水,示意西瑞恩坐下後,朝他微笑道:
“拋卻煩惱,享受生活,輕鬆愉快地過好每一天,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能擁有我這樣年輕健康的身體和心態。”
西瑞恩微微點頭...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怎麼感覺有點擺爛?
頓了頓,他辯駁著說道:“這是很理想的生活,但現實中總有些事情需要去做,總有些煩惱需要去面對。”
拉里神父搖了搖頭:“事情是做不完,煩惱也是除不盡的。”
“每當我們滿足了一個慾望,就立馬會有新的慾望出現,大部分時候,我們稱呼這種慾望為目標和理想。”
“只有學會滿足,學會與自我和解,才能真正的除盡煩惱,享受生活。”
“能夠推動和影響世界發展的,始終只有那一小部分人,我們沒必要用他們的標準來衡量自己,接受自己的平庸,才能立下正確的目標。”
西瑞恩:...( ̄ー ̄〃)...
不是,你是神父啊,不是心靈毒雞湯大師!
“額,如果所有人都這樣擺爛的話...”
張了張嘴,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拉里神父給打斷了:
“那這個世界將變得和平而美好,不會再有戰爭、偷竊、殺戮和爭奪。”
“.....”默然了兩秒,西瑞恩壓下點頭的衝動,略過了這個話題:
“我可以做一下告解嗎?”
“當然?”拉里神父輕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西瑞恩稍微鬆了口氣,這個擺爛話題再進行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被說動。
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這才組織著語言描述起自己現在面對的煩惱:
“我想見一個人,或者說我想見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他們最近應該都在貝克蘭德,我也知道怎樣可以聯絡他們,但我不知道他們想不想見到我。”
“我擔心貿然的接觸引起反感,但想要偶遇似乎又差點運氣。”
“我應該安靜的等待時機,等待命運的安排,還是冒著被拒絕被厭惡的風險主動找上門?”
問完他就後悔了,以拉里·擺爛大師·神父的風格,必然是讓自己選擇擺爛,愛見見,不見算了。
但出乎他預料的,拉里神父竟然認真地給他分析起來:
“如果他們厭惡,不想見到你,那你選擇等待就能改變這種局面嗎?”
“安靜等待事情的發生懦弱者的選擇,勇敢面對,接受任何結果,才是直麵人生!”
西瑞恩愣愣地張了張嘴:“可你剛才不是說要學會滿足嗎?”
拉里神父微微搖頭道:“學會滿足的意思滿足現狀,接受平庸是指接受事情的任何結果,不受任何負面或正面的影響,保持始終如一的心態。”
西瑞恩:⊙ˍ⊙
這不是拉里·擺爛大師·神父,這是拉里·哲學大師·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