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土封死的磚窯門口只留下下方一個一尺見方的孔洞,裡面噴出暖人的熱度,一個頭圍布巾的瘸腿男人有節奏地將木柴投入孔洞中。
這個饅頭窯直徑約六尺,面積約三平方步,是他與孫塵塵利用空閒時間挖了三天才挖出來的。
按理說,這麼大的磚窯能燒一千多塊磚,但因為是頭一次燒,他們就按照錢川通的指導下只放了幾百塊磚坯,就這也不知能燒成幾塊!
在他身後有個遮陽草棚,棚裡左側垛著柴火,中間碼著待陰乾的土泥胚,外沿有二十餘塊成磚,下面堆著顏色斑駁的碎磚頭。
右側緊挨著草棚的還有依坡而建的兩堆孫塵塵負責的簡易磚窯,形狀四四方方的,頂已經封上了,外層裹著的厚泥也被烘乾了,孫塵塵仍在添火,拿著簡易鼓風機輪流吹火。
雖然都是從錢叔那學的,但謝瘸子心裡卻不希望對方成功,可別把他給比下去了。
待餘光瞥見錢林晨姐妹倆駐足往這裡看,他心思一轉,還是都成功吧!錢家人也能早點住上房子。
謝瘸子一股腦手上那把柴塞到孔洞裡,扶著柺杖走到孫塵塵的磚窯指點起來。
正做磚坯的孫塵塵來不及洗淨手上的泥,用心記住他的指點。
孫塵塵也理解謝瘸子的排斥,可他不是往日的賬房先生,又因為逃荒變成孤寡一人,往後生活需要一個真本事,所以無比珍惜這個學藝機會。
他要是早日學會燒磚,大家就能多用些磚,說不準還能讓大家都住上青磚房,這樣也可報答大家一二。
姐妹倆蹲在暖烘烘的窯前捨不得走,直到看到巡邏隊的周原和慶豐要下山,倆姐妹一合計就跟上巡邏隊了。
錢林夕挽著二姐,“這都快晌午了,霧咋還沒散!”
“有時霧下午才...”周原的話突然被一陣窸窣聲打斷。
不是野豬拱食聲,像有甚麼東西貼著地面拖行。
草叢分開,一顆碗口大的扁平腦袋從濃霧探出來,泛著青黑的光,黑紅的信子來回伸縮著。
錢林夕喊破了音,“蛇啊——”
錢林晨腳步凍住,這是不是過山峰?見人就攆,能追出二里地的那種!可眼前這條,比她在影片裡見過的大了三倍不止!
突然她被拽地一個踉蹌,“姐,愣著幹啥!跑啊!”
一條小腿粗的青黑蟒蛇從草叢裡游出來,一丈多長,鱗片與石塊摩擦發出嚓嚓響。它抬起頭,冰冷的琥珀眼直勾勾盯著四人。
“吹哨!”
慶豐的這個提醒瞬間拉回眾人的思緒,四隻竹哨被同時吹響,尖利的哨音刺破山霧。
尖密的聲音使得巨蟒停住,隨即把頭壓低,身子盤起來。
“它要攻擊了,快跑!”錢林晨拽著妹妹一馬當先往來時路跑,在這當,錢林夕不忘吹哨,她大姐和老孃一早去打野了,千萬別撞上這玩意啊!
誰也顧不上是灌木颳著臉,還是藤蔓絆著腳了,連滾帶爬往林子跑,身後的嚓嚓聲越來越遠,周原回頭一看,巨蟒沒追他們,竟然轉到山下去了。
周原輕吹哨子,轉頭去找分散的幾人,最後六人成功匯合了。
“咋回事,你們遇到啥事了?”錢林華扶著臉色唰白的小妹,後怕的錢林夕哭得止不住聲,錢林晨則是戰慄地靠在林穀雨身上。
四人裡就周原年紀大點,這會也平穩下來,“華姐兒,剛從山下竄出來一條大蟒蛇,我們用哨子把它嚇回去了!”
“啊!這會蛇不應該在冬眠嗎!”錢林華打量四周,幾人身處山腰之中,“這塊咱平時巡邏過,沒啥問題的啊!”
林穀雨一邊摟著一個,“別琢磨這多了,先把這倆姐妹扶回去!”
慶豐指著坡下,“華姐兒,那邊有人在喊!”
眾人側耳細聽,對面山坳裡隱隱約約有人聲。
“那是洪六孃的方向,”錢林華臉色沉重地加了一句,“算是青鳳台的地盤。”
錢林晨站直身子,努力平復情緒,“不會是來找趙寧的吧?”
“有可能,娘,你們帶著她倆先回去,我們去看一眼。”一直以來,她的憂慮終於變成了現實。
林穀雨態度強硬,“你們三瓜倆棗能頂啥!先回去再說!”
“娘,我也去,”錢林晨低聲安撫她娘,“剛才遇見蛇時我沒啥感覺,現在也是。”
“那也不行!”
“老林!咋了,你在這兇孩子幹啥?”連走帶跑的錢川通三兩步走到看似不服氣的錢林晨幾個面前,“你們幾個死丫頭不會是為了你娘兇就吹哨子吧?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啊?”
後面的錢林嶽幾步攆上來。
錢林夕言簡意賅,添油加醋,“不是,爹,剛才我們遇見一條超粗的大蛇,我們把蛇嚇走後聽見對面有人求救,我二姐說估計是洪六娘遇到事了,想下山去看看,我娘不同意!”
“這丫頭!怎麼這麼說話!”林穀雨揮開眼前霧氣,“我還不是擔心你們,再遇見那蛇,我瞧你咋辦!”
“行了,老林,你別嘮叨了,洪六娘幫過我們,我們確實應該看看。”錢川通打著商量,“我帶她們去看一眼,你先回去。”
“有你啥事!你們也回去!”
“我不回去,兒子,走,咱爺幾個去看看!”
老錢要是真下了決心,林穀雨就再也拗不過他,就這樣一行人踏上通往對面的山道。
被獨自撇下的錢林夕不服氣地喊著,“憑啥不讓我去!”
另一個被落下的慶豐也憋屈,但不得不勸錢林夕跟他一道回寨子。
六人順著山脊往北跑,霧氣漸薄,看見掘翻的石頭和壓倒的雜草,有幾處還沾著黏糊糊的東西。
林穀雨聲音發抖,“真是蛇的痕跡!”此時卻不敢回頭,只得緊緊貼著老錢。
翻過埡口,坡勢變緩,霧氣散開的地方,對面山坡上有倆小黑點正往這邊移動。
走近了看到一個綠袍男人,肩上扛著一個,手裡拖著一個往這挪,等看見錢林華一行人時,腳下變快,可剛跑出十幾步又忽然停下,把肩上的孩子放下來,又蹲下跟牽著的那個說了甚麼,然後扭身跳著往回跑。
咦,這姿勢咋恁熟?上次看見這樣蹦躂的人還是個沒穿衣服的...
啊!對!啞妹的姘頭!他該不會又被誰堵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