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林嶽問向啞妹,“你要一起下去嗎?”洞裡的腳印只有一組,大小和啞妹的一致。
啞妹第二個下了洞,錢林嶽託著棺材頂將蓋子滑上,跟在啞妹身後。
說是下洞的臺階,其實是前人在石壁上踏出的痕跡,下行的過程沒有想象中的陡峭,落差只有三米左右。
下到平地後,錢林華仰頭看啞妹熟門熟路地爬下來,腳下踩松的碎石滾落下來,發出窸窣的迴響。
隨後,啞妹帶頭往下段階梯爬,對其行動的熟稔和態度的坦然,三人默契略過。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了一點天光,是石壁牆上出現了一個臉盆大的天然石窗,往外望去是令人心驚肉跳的懸崖和對面積雪的山巒。
這是走哪了?不等錢林華思索,前方的道路分岔了。
左手邊的通道較為寬闊,入口處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踩踏過的痕跡。啞妹放棄對兩人下黑手的想法,帶頭走進一人寬的右側通道。
深入十餘米後,通道稍稍開闊,呈現出一種天然形成的螺旋下降趨勢,巖壁溼滑,佈滿苔蘚。
錢林華注意到側壁一處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有人刻了一個簡單的標記,刻痕較新,與周圍風化的巖壁形成對比。
往前又拐過一個彎,火把掃到角落,赫然照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塞在一道巖縫裡,旁邊還靠著幾根粗糙但浸透了松油的火把。
兩人頓時看向啞妹,對方神情冷淡,翻開包袱,大口嚼著黑麵窩窩頭,又拿出一塊粗麵餅子示意兩人分著吃。
兩人沒接餅子,啞妹毫不猶豫地收回去,不要拉倒,這些可都是她用身體向項德齊換來的!
喝了水後的啞妹坐在地上休整,做了個停止的姿勢,用筆在地上寫著,“我只探到這裡,”她指了指黑洞洞的前面,繼續寫,“再往下,我沒走過。我跟著你們走。”
她說的是真話,一次為自己選棺材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處密道,她順著密道方向猜出是下山的路,但還沒來得及探明白就出事了。
她冷冷地站在那兒,像事不關己一樣。
錢林嶽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從啞妹身後抽出一支火把,點燃後就帶頭往前走。
錢林華也不裝善良了,將剩餘兩支火把捆在身後,“包袱給我,你走中間。”
啞妹沒有反抗。
錢林嶽猛然回頭提醒,“簪子也給她。”
啞妹心裡掀起巨浪,十分驚駭對方知道她的底細,但她面上依舊淡定。
當夜,三人心思各異地在有“天窗”的通道里對付了一宿。
通道持續螺旋下降,地勢險峻,有時那巖壁極薄,豁開巨大的裂縫,外界天光如同利劍般刺進來,透過這些巨大的“視窗”,就看見對面陌生的山頭,白雪皚皚的山脊閃得眼疼。
有時候,通道又極其寬闊,幾人並排走都有餘地,就是黑洞洞的像是有啥不乾淨的東西蟄伏在四角一樣。
“停。”幾人所在的這個寬闊空間有點不一樣,沒有下降的趨勢,只有拐不盡的彎。
錢林嶽喊停以後就仔細檢視旁邊的巖壁,轉了大半圈,他覺得這面積不對。
錢林華在提防啞妹的同時也用火把照著旁邊的巖壁。
這塊石壁不同,和旁邊巖壁不是一體的!錢林華試著推了推石壁,沒想到手下的石塊在晃動,她忙喊來弟弟。
錢林嶽左右一通找之後用盡全力靠在石壁上往前推,啞妹忙上前幫忙。
“咔噠……”
在一聲沉悶的響動過後,那扇沉重的石門向內緩緩滑開了一條縫隙,帶起的一陣灰塵撲進三人的嘴裡,隨後門內湧出一股陳腐氣息。
錢林嶽立刻伸直胳膊將火把向內照,有氧氣。
門後的空間可以看出人工開鑿的痕跡,面積不大,裡面的景象卻讓三人為之一怔。
靠牆整齊地碼放著一排鏽蝕不堪、但形制仍可辨認的鐵矛頭和環首刀,刀身雖然佈滿黑鏽,有種一擊既碎之感。
旁邊陳列著幾個開裂的木箱,散落出一些黑乎乎的的塊狀物,估計是糧食,另一個箱子裡滿是徹底粘連在一起的銅錢。
牆壁上掛著幾副殘缺的皮甲,一碰就碎成粉。地上甚至還有一小堆凝成硬塊的炭灰,旁邊放著火鐮和燧石。
“看這鏽蝕狀態,怕是得有幾十年了。”
“哎呦,剛才那幾段路都沒注意看,不會也有秘密房間吧?”
接下來,三人默契地放慢腳步,但始終沒有發現隱蔽山洞。
“可以理解,畢竟這地方空氣很足。”但依舊很窒息,“弟,咱抓緊下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野生動物巢穴特有的腥臊味。
錢林華藉著火把的光小心地向前探去,前方是一個很深的巖腔,裡面竟然住了一隻黑熊。
“噓,”帶著兩人退了老遠,“壞訊息,到了熊窩了,好訊息,它在冬眠。”
錢林華和啞妹直接嚇得呆愣在原地,“沒有其他的出口嗎?”
“除非有我們沒發現的暗門。”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決定心排隊透過熊洞。
錢林嶽,啞妹,錢林華按順序走出通道,踏入熊洞,洞裡的空氣腥臭且窒息。
走在最前面的錢林嶽的手因用力握著弓箭而指節發白,身後兩人的耳膜充斥著自己的心跳聲。
那頭成年黑熊正蜷在巖凹裡,身體隨著深沉緩慢的呼吸一起一伏,陰影裡那團巨大的輪廓讓他們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它睡得正沉,但他們擔心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會將這隻巨獸喚醒。
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長,錢林嶽極其緩慢地抬起,輕輕試探著避開地上的碎石,再以絕對的緩慢速度將身體重量壓下去。
身後,如履薄冰的兩人屏住呼吸,效仿著他的動作,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團陰影。
突然,不知是誰弄出了磕碰的動靜,這讓黑熊的呼吸一頓,三人立馬僵在原地,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許久,那規律而沉悶的呼吸聲變成了獲救的訊號,三人再次行動起來,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微弱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