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川通索性厚著臉皮耍賴,家裡土地和房子只賣了八兩銀子,外加大丫和離帶回來的還剩下五兩銀子,目前只能還他們五成的債務。
村裡人咬牙切齒地反對。人錢賴子說了,不同意就拉倒,反正多的沒有,至於堵門那就沒必要了,大不了不走了唄!這青磚瓦房住的舒坦的很!
旁聽的傻姑氣的默默翻了個大白眼!養父的債要不回來,還得搭上套房子!
又對峙了一天,村人才接受這個方案。
林穀雨輕嘆口氣,“要不是自家不富裕,我指定把欠債還完。這下咱人走了,後面還有人念我們欠錢不還。”
讓別人罵,還不如他自己罵!於是,錢川通也罵開了,“天天從別人家坑蒙拐騙的,欠這麼多債。”
果然,其他人忙著開導錢父了。“哎呀,又不是你欠的,別內疚。”
這家人自洽能力強,愧疚了一會就調整好情緒準備重新出發。
第二天晌午,再次裝好行囊的錢川通剛帶著家人走出村口,又被一夥人攔住了。
這次攔人的是縣裡下來的收稅官差,“孃的,又是一群逃跑的!”
“稅都沒交,想往哪兒跑!”一個官差在錢川通身後狠狠踹了一腳,獨輪車的糧食包散落一地。
錢林華幾人黑著臉愣在原地,身邊的官差“噌”的一聲拔出了佩刀,“滾回去!”
錢林華壓著怒火扶起父親,林穀雨和小妹忙著收拾獨輪車。
在沉默的環境下,四人被官差押回了家。
錢川通確認身上沒有大礙後,急著出去打探訊息。
“真倒黴啊!”
“你看看,你看看,我早說了咱得摸黑走!”林穀雨十分懊惱錢川通的磨蹭。
“小人物活著真難。”捱打了還不敢還手,太憋屈了!要是人少的話,錢林華還真的要和那狗東西拼上一拼。
認命重新鋪回鋪蓋的林穀雨嘆了口氣,“沒想到,逃個荒還這麼困難!”
錢林華重新癱在床上,“這次來的官差很多,拉了不少車來,看來是要儘快收齊稅糧了。”
“我得出去看看要交多少糧!大花你帶著你妹待在家裡別出來!”以往一畝地要交兩鬥糧,今年天旱減產,不知道會不會少交點。
村中央已經圍了一圈人。三十多個穿著公家的衣裳,拿著刀槍棍棒男人分列兩邊。
一臉橫肉的白胖子騎在高頭大馬,手裡拿著一張紙,嗓門大得半條村都能聽見,“奉縣令之命,因軍需緊急,提前徵收今年秋糧!即日起兩日內交齊!另加徵‘助餉’、‘剿匪捐’和‘保境費’,共計二兩白銀!”
話音一落,人群炸了鍋。
“天旱的沒收到糧食,拿啥交稅?”
“多交二兩白銀,這事要人命啊!”
“還兩天內交齊,就是搶錢也沒有這麼快的!”
白臉胖子一揮手,幾個官差衝進人群,照著叫得最兇的幾個人就是一頓拳腳。有個男人被打倒在地,捂著腦袋慘叫,一個女人撲上去護著,卻被官差一腳踹開。
“都給我閉嘴!”白臉胖子大喝一聲,“交不上糧的,拿東西抵!沒東西抵的,拿人抵!男的充軍,女的充妓!聽明白沒有!”
人群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哭聲和粗重的喘息。
里正抖著嗓子開口:“大、大人,大家實在交不起啊,能不能寬限.....”
白臉胖子低頭看著他,皮笑肉不笑:“交不起?行啊!”他一揮手,“把里正綁起來抵稅!”
人群裡一個年輕男子衝出來跪在地上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交!我們交!”
白臉胖子冷笑一聲,調轉馬頭,對著人群喊:“都聾了?回去準備糧食!一刻鐘後開始挨家挨戶收!敢藏糧不交的,里正就是下場!”
人群轟的一下散了。
林穀雨站在人群后頭,悄悄拉住臉黑得像鍋底的錢川通,生怕他和官差們鬧起來。
走向家的這一路上,到處是哭聲和罵聲。有人在院子裡跟官差撕扯,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人抱著糧食袋子死不撒手......
錢林華姐妹見父母臉色不好,忙遞了杯水過去。
錢川通主動解釋,“一畝地依舊收糧兩鬥!又加雜稅二兩銀。”
“啊,那咱得把地裡收的糧食交一半走!爹,能用錢抵不?”
“能,哎。”錢川通心在滴血。
“不休養生息還加徵賦稅,天下哪能不亂。”
“姐,咱們找處荒山安定下來吧!”
“砰”的聲響打亂幾人的議論,伸頭一看,原來是官差到了。
三個官差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進院子,就看見那輛裝得滿滿當當的獨輪車。
一個黑臉中年人眼睛一亮,走過去掀開蓋在上面的破棉被,露出底下的糧食袋子,回頭看著錢川通幾人,咧嘴笑了,“喲,準備得挺齊全啊?這是提前收到風聲了?”
“官爺說笑了,我們這些小人哪有......”
黑臉中年人拍了拍糧食袋子,“得,別廢話了,都充公吧!”
林穀雨急了,“這是我們家全部的糧食!都拿走了我們吃甚麼!”
“這是官家的命令,你敢不從?交糧是應該的,不交就是抗命!”
錢林華拽著她娘躲在後面,錢川通走上前去,悶聲說,“大人,我們交。您說個數。”
男人哼了一聲,伸手指點著:“這三袋糧食,這罈子鹽,這罈子鹹菜,再加二兩銀子就差不多了。”
錢林華心都在滴血,這可是他們實打實地從地裡收回來的!
第二天傍晚,猶如蝗蟲過境的官差押著收來的糧食匆匆踏上回縣城的路。
又破了筆財的錢家修整好包袱,鼓足勇氣抓緊趁著夜色往外逃,可又等來了一撥人的來訪。
村長神情疲憊,“老八,你們先別急著走,過兩日我們和你們一道走!”
“啊,二叔,咋了!是出現甚麼變故了?”
村長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縣裡提前徵稅又加稅,證明咱縣要屯糧備戰了,先出去避避風頭不是壞事。”
錢四叔真心感慨,“哎,賴子還是你看得準,這村裡是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