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嶽在樹下呆立了許久。
葉凌濤的資訊被榨乾後,馬上就被他無情的結束通話電話,甚至連罵都沒來得及罵出口。
沈維嶽翻了翻通訊錄裡的電話,並沒有找到梁玉婷的名字和號碼。
是了。
當初決絕的一刀兩斷,所有資訊都已經刪除乾淨了,自然是沒有了。
不過沒關係,那串數字早已經深深記在了心裡,刪與不刪又有甚麼意義呢。
沈維嶽按了一個號碼,猶豫幾秒按下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電話停機了。
梁玉婷不至於連話費都交不起,多半是直接換號了。
沈維嶽又開啟QQ,高中幾個班級群裡面找了個遍,沒有印象中的號碼。
又問了幾個以前加過樑玉婷QQ的人,都說被刪掉了。
想想也對,如果是我要徹底和過去說再見,以前的人,以前的手機號碼、QQ號之類的,我一個都不會留。
不過這不代表就沒辦法繼續找了。
他開啟英語課代表的QQ空間,記得這位同學說加過樑老師的QQ,她還給她在空間裡的一首英文詩留過言。
沈維嶽仔細甄別,果然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他在查詢朋友裡面搜出來梁玉婷的QQ,點選新增,並且在申請留言裡寫了三個字:
“沈維嶽。”
結果申請傳送時,系統顯示對方拒絕新增好友。
雖然能猜到是這個結果,但沈維嶽還是如被卡住喉嚨一般感到難受。
好了,這下子徹底失聯了。
以前想著雖然聯絡斷了,但起碼人還在縣城中學,和尚廟還在就不怕和尚跑了。
現在可好,和尚還俗了,不管廟子了。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沈維嶽沉默良久。
最後撥通了班主任韓昌明的電話。
……
“老嶽怎麼回事,一個人在那邊站了這麼久了,動都沒動一下?”
“不知道,但我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隔著老遠我都能感到一種低沉的氣息,這個時候還是別去打擾他了。”
“前一秒還興高采烈的,下一秒就生人勿近,這比女的變臉還快啊……”
沈維嶽在那邊打電話,這邊謝胖和阿賓一邊打牌一邊議論。
至於齊輝,這會兒正用臨時抱佛腳學的攝影技術,把安嵐調教得一板一眼。
瞧瞧,安安已經坐在石頭上擺pose了。
而且齊輝身邊,還有其他幾個女生也圍了過去。
“唉,齊輝這個逆子,他爹都落寞得要跳崖了,他還在那邊笑嘻嘻的,真是個畜生。”
謝東明笑著搖搖頭,一個王炸完成對阿賓的收割。
阿賓興致寥寥的扔下牌,正要罵罵咧咧,就聽陳若冰的聲音響起:“咦,沈維嶽呢?”
嘿,輔導員不是被氣得臉色發黑走掉了嗎,怎麼又回來找沈維嶽那個撲街了?
總覺得她對嶽子過於關心了啊。
“在那邊樹下,快半個小時了一動不動,只怕要跳崖。”謝胖沉聲搶答。
陳若冰心裡一驚,急忙循聲看過去。
天吶,好破碎,好落寞的背影啊……我好心疼。
不行,我得去看看。
陳若冰走了過去,故意踩出腳步聲,但沈維嶽毫無反應。
“沈維嶽,你在這裡幹甚麼?”
沈維嶽沒有回答,像個死人。
“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陳若冰看著他的臉,正準備伸手去戳他一下,沈維嶽煩躁的轉過來,說:“不用管我。”
“你這樣子一看就是有事,還站在懸崖邊上,我是你的輔導員,我肯定要管你啊。”
“我沒事,你讓我安靜會兒。”
“有事你就……”
“我說別煩我!”
沈維嶽近乎低吼,陳若冰嚇得後退一步。
他的眼神冰冷,目光中散發出無盡的不耐,彷彿一頭壓抑著滔天憤怒和不甘的猛獸,直欲噬人。
“你說話就好好說嘛,這麼兇幹甚麼,真是的……”
陳若冰拍著胸脯再退一步,囁嚅著趕緊走開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為甚麼會被沈維嶽一個眼神就嚇傻了,直到離開好幾米遠才平復下來,然後又暗罵自己沒用,堂堂輔導員居然會被一個學生嚇到。
不行,得找回威嚴!
她鼓起勇氣又過去幾步,冷冷道:“沈維嶽,你甚麼態度?”
“我說的話聽不懂嗎,我說不要煩我!”
“我是老師,這就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你不讓我說話,我偏就要說,怎樣?”
“媽的,最煩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女的,老師了不起啊,老師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日了狗了……”
“你說誰是狗?”
“我說日了狗了,沒說曰你。”
“你……你……你這狂徒,你果然滿腦子黃色廢料,骯髒下流的男人……”
陳若冰一邊謾罵,一邊臉變得通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沈維嶽看精神病一邊看她一眼,三兩步離她遠遠的,不想和她多待。
謝胖說得對,這種禁忌關係會變得不幸。
不是說怕她不幸,是怕雷劈的時候把他也誤傷了。
唉,我還是這麼善良。
沈維嶽暫時不再去想梁玉婷的事情,畢竟連韓昌明都已經沒辦法聯絡到她了。
老魔說,梁玉婷確實是主動辭職的。
流言蜚語傳出來以後,她沒有哭鬧,平靜得像個沒事人一般,頗有種任他東風西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感覺。
她沒有否認懷孕人流的事情,也沒有去反駁那些各種亂七八糟的流言,彷彿早有心理準備。
當時校長還專門開會批評那些嚼舌根的人,並放出狠話學校裡再有人胡說八道,就堅決打擊處分。
有校領導這般維護,本以為這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沒過多久梁玉婷就自己提交了辭職報告。
至於理由,很簡單: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要不怎麼說英語老師就是浪漫呢。
辭職都這麼藝術化。
畢竟是能帶出沈維嶽這種黑馬的高材生,校領導堅決挽留,可梁玉婷去意已決。
於是上報過會,九月剛開學她就決然離開了學校。
聽人說,梁玉婷走之前,站在以前高三六班的門口看了又看,然後又在校門口抬頭沉默許久。
不知道她在看甚麼,或許是在看慶祝橫幅,畢竟橫幅上有三個她教出來的優秀學生。
沈維嶽記得橫幅上寫著甚麼,其中有一條是他自己的:
“熱烈慶祝我校理科沈維嶽同學考取江海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