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
川省,崇陽縣。
汛期持續紅色預警。
應急局副局長沈維嶽靠前指揮,此刻正和司機趕往山區一線督導防汛工作。
“小紀啊,龍門山景區的遊客都已經疏散了吧?要提醒鎮裡,密切關注自駕來的散客,天氣熱水流淺,他們尤其喜歡在丹溪河床上露營……”
“放心吧沈局,最近鎮上連軸轉,重要卡點都有網格員值守,河床上的人全部都清空了。”
“那就好,你看這鬼天氣,上一秒還是大太陽,下一秒就陰雲密佈,山頂上估計已經在下暴雨,我都聽到轟鳴聲了,只怕會有山洪。”
沈維嶽皺眉看著車窗外,冷不防視線裡閃過一個白色身影,頓時一驚。
“快停車!下面有個人。”
“吱嘎……”
一聲急剎,車未停穩沈維嶽便衝了出去。
路外十來米下方的河床上,果真有個小男孩還在低頭挖沙。
循聲再往上游一看,清水已然渾濁,一堆枯木混雜著泥漿正傾瀉而下。
山洪果真來了。
“快,救人!”
司機還在發愣的間隙,沈維嶽已經跳下河床抱起嚇呆的小男孩,正拼命往岸邊跑。
“沈局,快把手給我,我拉您上來。”
“先把孩子拉上去……”
話音剛落,巨大的洪流奔湧而至,瞬間把沈維嶽撞翻在水裡。
“沈局!”
“你別下來,快把孩子帶上去,離開河邊……”
“嘭!”
沈維嶽灌了幾口渾濁的泥水,後腦猛地撞在一塊石頭上,昏了過去。
……
2009年3月。
川省,陵山縣第一中學。
傍晚拉長夕陽的影子,扯下一點晚霞的裙邊,將色彩傾灑在樹梢的點點嫩綠之上。
晚風撩開青春的裙襬,入目春光正好。
窗外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窗內卻是氣氛沉悶,萬馬齊喑。
高三六班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班主任韓昌明,看他黑著臉舉起手裡的書本,然後敲了下去。
“嘭!”
一聲巨響砸在沈維嶽頭上,敲醒了沉睡的心靈。
“一百天了,就只剩下一百天了,你還在睡覺,還在睡覺,爛泥扶不上牆……”
沈維嶽摸著微痛的後腦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入目就是恨鐵不成鋼的韓昌明,背景板是高考倒計時。
他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嘀咕:“哎呀,你大爺的,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
“幹哪兒來了?沈維嶽,這節課你去教室後面站著上,好好醒醒神,看看你到底在哪兒!”
“嗯?”
沈維嶽不怒自威,發出疑問的聲音。
“愣著幹啥,滾過去啊。”韓昌明勃然大怒,“你睡傻了是吧?知不知道自己姓啥?”
“哈哈哈哈……”
教室裡鬨堂大笑,驚得柳梢的麻雀撲翅亂飛。
沈維嶽忍住心裡的錯愕,沉默著隨手抓起桌上的書本,大步走到教室後面。
“安靜!”韓昌明大喝一聲,“笑甚麼笑?你們有甚麼臉笑?你們以為只有沈維嶽應該捱罵嗎?”
“前天的測試,成績已經出來了,我們六班平均分在六個火箭班中倒數第一,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次不止是沈維嶽拖了後腿,其他同學,極個別同學,最近學習成績下滑非常明顯,我說的是誰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你們還有心情笑,我是笑不出來,我的眼淚都在肚子裡打轉啊,你們這樣的成績怎麼高考?”
“老話說得好,豬教三遍都知道轉身,你們難道比豬還笨嗎?”
韓昌明拍著講桌痛心疾首的在批判,臺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嘻嘻哈哈了。
沈維嶽看著這恍然如夢的場景,眼裡的畫面一點一點生動起來。
他用力掐了大腿幾下,隱約坐實了心裡的猜測,然後面色荒誕的咧開了嘴角。
韓昌明恰好看到這一幕,更加暴怒。
“沈維嶽,你還敢笑,那就站三節課,一直站到晚自習結束。”
……
沈局果真老老實實的站了三節課。
晚自習結束後,他沉默的走出校門,唯一的好基友葉凌濤跟在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沈局不語,只是趕路。
“嶽不群,你可以啊,居然正面剛韓老魔,牛逼沖天了。”
“我問你話呢,嶽不群,你膽子怎麼變這麼大?”
“嶽掌門,你倒是吱一聲啊……”
葉凌濤持續嘴賤,沈局有些不悅,沉聲道:“你再叫我嶽不群,我就閹了你!”
“又不是我一個人叫,大家都這麼叫,誰讓你不合群的?”
葉凌濤振振有詞的說:“你取甚麼名字不好,偏偏要帶個嶽,還一點都不合群,你不叫嶽不群誰叫嶽不群啊?”
“閉嘴,岔路到了,趕緊滾吧你。”
“嶽桑,支稜起來啊,明天一早韓老魔就要單獨找你談話呢,辟邪劍譜走起,咻咻咻……”
“傻逼。”
沈維嶽頭也不回豎起一根中指,拐了個彎往左進了一條小巷。
葉凌濤只當他是被戳中了痛處,哈哈大笑著往另一邊走去。
二人就此告別。
沈維嶽七拐八繞,沒過多久就到了一座小區門口。
大門是老式的對開鐵門,上面豎著生鏽的鐵尖,翻不好就會戳爆菊花。
門衛是一箇中年大媽,看他進來瞄了一眼沒有說話。
小區是預製板結構,修了六層,沒有電梯。
房東在樓頂違建了幾間板房對外出租,沈維嶽租的是一個小間,租金三百一個月,沒有空調。
標準的冬冷夏熱,洞天福地。
到家後,沈維嶽扔下書包就去廁所沖澡。
他站在淋浴下憋氣三十來秒,試著找回昏迷前嗆水的感覺,然後睜開眼睛,還在淋浴下面。
好吧。
死心了,真重生了。
鏡子裡是一具年輕鮮活的軀體,髮際線飽滿烏黑,略顯青澀的面容富有朝氣,妥妥的純情男高。
“這他媽的算甚麼事呢?”
“我都副局長了,三十四歲的副局長啊,全縣最年輕的,讓我重生回來搞毛線。”
“是救人的獎勵嗎?那還不如讓我中五百萬彩票。”
“你大爺的,老子十數年拼搏,一朝成空……”
沈維嶽帶著不甘,還有一絲悵然。
好在溫柔的水流順著腹肌推遊而下,撫慰著他的心靈。
片刻之後,沈維嶽似乎想起甚麼,探手捏了捏堅硬的拳頭,忽的滿臉笑意。
返老還童,如此精壯,這重生好像也不虧啊。
“嘿嘿,老二,歡迎回來。”
“上輩子多有虧待,見諒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