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筆交易只有一百萬,但一百萬也是錢啊,你說取消就取消,有這樣子當投資總監的嗎?”
“難道真的是夫妻店,自己的公司想怎麼搞就怎麼搞,錢多燒得慌?”
沈維嶽把絕大部分精力全部投入到速覽合同條款上,說話便不怎麼深思熟慮了。
那個困擾在他心裡很久的疑惑,也就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鑽進了蕭瀟的耳朵裡。
夫妻店?
這人還真以為我是靠美色上位的啊!
蕭瀟黑著臉轉過頭來,將手裡的咖啡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嚴肅道:“沈先生,我要嚴正申明一點,我和陸總只有上下級關係,沒有你腦子裡想的那些腌臢故事!”
沈維嶽不假思索道:“哪裡腌臢了?就算我把你當陸總的女人,那也談不上腌臢吧,男歡女愛人之常情,有甚麼見不得人嗎?”
“那是侮辱陸總在我心裡的地位,是對他極大的不尊重!”蕭瀟提高音量憤怒道,“我對陸總從來只有敬仰之情,我一直把他當父親看待!”
“啊?”沈維嶽傻眼了,“陸總多大了?”
“剛到四十!”
“那也不老啊,六十歲找二十歲的都有,你怎麼會把他當爸爸……”
“所以說,在你們這種膚淺的男人眼裡,永遠只有下三路的腌臢想法,男女之間除了色情就沒別的了?”
“不是沒有,是我不能理解……”沈維嶽試探著問,“冒昧多問一句,蕭總你……是不是有戀父情結?”
“沒有,我對陸總只有感激,敬仰,視他如師,亦如父,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領路人。”
蕭瀟說這話時,眼睛裡有光。
這種光,沈維嶽在馮佳悅和馮佳欣眼裡看到過,因此瞬間就能感同身受。
但這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馮佳悅姐妹倆之所以會這樣看他,不僅是因為他兩次救了她們的命,還在於他帶著她們經商致富,找到了一條擺脫農村女孩嫁人賣錢殘酷命運的路徑。
蕭瀟又是因為甚麼呢?
他放下合同,淡淡道:“不看了,我相信你不會為了一百萬坑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甚麼故事?”蕭瀟瞬間醒悟沈維嶽的意思,目光變得低垂,“為甚麼?”
沈維嶽:“因為從第一次接觸我就佩服你的業務能力,在我的設想裡,未來會有很多與你合作的專案,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多瞭解你一點。”
蕭瀟沉默片刻,內心做著劇烈的掙扎,突然想起陸江雲說的讓她多關注沈維嶽,終於點頭答應。
“我的老家在雲貴最貧困的山區,窮到哪種程度呢?出村都要抓著鐵鏈子爬一座陡峭的山才能上路,那也是我讀書的必經之路……”
……
在蕭瀟不帶任何感情的敘述中,沈維嶽重新整理了對這個女人的認識。
她不是他一開始所想象的,甚麼富足之家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女,而是一個從最底層泥潭裡掙扎著,一步步爬起來的赤貧女孩。
是一棵頑強的野草。
又或許用野花來形容更為貼切。
沒人瞭解名字,沒人瞭解故事,擁抱著天涯海角,驕傲著風吹雨打。
就算生根在春夏秋冬的荊棘叢中,也要倔強開花的野花。
按照蕭瀟的描述。
她出生前爸爸就意外身亡。
叔伯們為了霸佔幾個鍋碗瓢盆,把她們趕出了家門,往後母女倆相依為命艱難度日。
好在母親非常堅強,肩挑背扛託舉她爬出泥潭。
五年前。
蕭瀟大學畢業。
雖然重點大學畢業,但許多公司看她第一眼就宣判死亡,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
沒辦法,小姑娘長得面黃肌瘦弱不禁風,一看就營養不良,這要是死在公司還得賠喪葬費。
就在她近乎絕望準備離開深城時,一個陌生電話改變了她的未來。
打電話的人正是陸江雲。
當時的雲天科技並不像現在這麼有名,甚至在業界也只是剛剛站穩腳跟。
“你想走出大山?”
這是陸江雲說的第一句話。
而不待她回答,他又說了第二句話,“我幫你。”
三個字便讓蕭瀟淚流滿面,於是她二話不說扛著一個破帆布袋就去了。
她沒想到公司老總會親自面試她,而且面試之前問的是她吃飯沒,餓不餓。
於是才擦乾沒多久的眼眶再次溼潤。
他們吃著盒飯,一談就談了整個上午。
陸江雲像個和善的長輩,沒有因為她的窘迫看不起她,反而處處照顧她的尊嚴。
從小就沒有父親的蕭瀟,彷彿看到了想象中父親的樣子,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她以為陸江雲是個感性的大叔,但加入雲天科技以後,才發現他其實絕對理性。
這種理性更襯托出當初對她感性的難得。
蕭瀟更是銘感五內。
她跟在陸江雲身邊,學習他的處事方法,名為老闆員工,實則就是師徒。
蕭瀟把陸江雲當師父,如師如父的領路人。
這麼些年來,她親眼見證了師父的不凡,自己也迅速成長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強人。
陸江雲給她的許可權很大。
名為總裁助理聽起來像秘書,實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不僅能直接參與公司戰略決策,代行總裁職權,甚至手握監督各部門“尚方寶劍”。
慢慢的,蕭瀟在公司內部被視為雲天科技的二號人物,未來的企業接班人。
為甚麼這麼說呢?
因為眾所周知,陸江雲堂堂一個獨角獸企業總裁,年屆四十居然沒有結婚。
他不僅沒孩子,甚至連女人都沒有。
而且不知道出於何種考慮,雲天科技的上市計劃一直被延後,陸總百分百絕對控股。
陸江雲強壓著內部的上市熱情,理由是時機還不成熟。
既不上市,又沒有子女接班人,還重點只培養蕭瀟一個新人。
這不是儲君是甚麼?
當然,蕭瀟本人對接班人的說法沒有絲毫妄想。
且不說陸江雲春秋鼎盛,還在於他有一次告訴她雲天科技會有接班人,那個人是他的親外甥女。
陸總當時說:“瀟瀟,你不會不覺得遺憾?畢竟你在我身邊學的最多,突然空降一個小姑娘,她甚至不懂商業規則……”
“不會!”蕭瀟的回答只有斬釘截鐵的兩個字。
她滿心都是對陸江雲的敬仰和感激,對他的決策絕對服從。
蕭瀟不會羨慕那些生在羅馬的人,野草能開出花,本身就證明了自己的堅韌。
……
“沈先生,我們不一樣。”
“人生的起跑線本來就不公平,我這種沒有傘的人只能拼命奔跑,所以時間對我很寶貴。”
這是她自述的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