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沈維嶽在姐妹倆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出租屋,這次他選擇坐公交車回工地。
下午的時候,馮佳悅問他做這個勞什子網店真的能賺到錢嗎?
沈維嶽面上是成竹在胸的表情,但心裡其實並不能完全確定。
這只是一種賺錢的嘗試,他不可能只在這一條路上帶著她們死磕。
沈維嶽現在一共就十來萬本金,這幾天買東西、租房子,還有給姐妹倆預支工資生活,已經花了七八千了。
照這種開銷速度,如果網店幹上半年沒有起色,他就要考慮果斷收手。
這些話沈維嶽沒有告訴姐妹倆。
馮佳悅和馮佳欣現在儼然把他當成了救世主,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崇拜很容易讓人上頭。
沈維嶽上輩子當副局長的時候,就受不了這種感覺。
尤其是每次為老百姓辦成一兩件明明很簡單的實事,他們也千恩萬謝的感激不盡。
他們越是這樣,他就只能越加努力為民務實作為回報,於是就形成一種無法抽身的螺旋,不自覺的進入忘我無我之境,以至於累死累活婚都沒結。
沈維嶽告誡自己,這輩子不能再這樣了。
人要愛人,先得愛己。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草他馬的!
他不能再給自己背上沉重的道德包袱,不能再被世俗的條條框框約束。
在這個世界,規則是弱者才要遵循的東西,強者往往只會制定規則或者跳出規則。
那些不要臉的甚至喜歡破壞規則。
豈不聞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遺骸?
只要我沒有道德,道德就綁架不了我;只要我足夠強大,規則就約束不了我!
沈維嶽燭照自心,再一次堅定了重生的基本法,切割了那些無用的憐憫,回到工地。
夜裡。
沈國放琢磨了兩天,終究還是忍不住來問他,張經理到底給了多少錢?
“十萬。”
“哦,十萬……甚麼?十萬???”
老沈同志大驚失色,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巴,做賊心虛的四處看看,低聲道:“太多了,兒子,這錢咱們不能收啊!”
“十萬很多嗎?”沈維嶽頭也不抬,一邊碼字一邊反問,他的手在鍵盤上急速律動。
沈國放被兒子的話搞蒙了,愣了愣後眉頭緊皺:“十萬還不多嗎?你這娃兒啥時候變得這麼飄了,我和你媽打工一年也只能存一萬多點……”
沈維嶽寫到關鍵處沒有說話,他便急了:“這錢我們不能要啊,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行啦,老漢兒,我問你一個問題。”沈維嶽暫時停下手裡的動作,“我和你誰更有文化?”
“你嘛……咋子?!老子就是個小學生,肯定沒你有文化噻。”
“那不就是了,我堂堂高中畢業的高材生,做人做事肯定是有數的噻,我說能收就能收。”
“耶~你狗日啥時候嘴巴變得這麼嚼?我看你是批話超過文化……”
“老漢兒你急啥子,你難道沒有發現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是翅膀硬了要上天了。”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沈維嶽憋不住想笑出來,沈國放更是火冒三丈。
農村人見識少就是這樣的,總以為老老實實掙多少拿多少,這輩子就安安穩穩妥當了。
但特麼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哪個白手起家的富豪第一桶金來得光明正大啊?
和那些為富不仁的先富相比,沈維嶽覺得自己收這十萬天經地義。
之前都說的那麼清楚了,但以爸爸的認知還是想不透這件事對於張經理的意義。
罷了,改造老登任重而道遠,不必急於一時。
沈維嶽懶得爭辯,笑著對外面呼喚救兵:“媽,媽你過來一下。”
羅春紅急忙跑了過來,看到沈國放叉著腰氣得不輕,就問:“你們幹啥了?”
沈維嶽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羅春紅雖然也被十萬的金額所震驚,但毫不猶豫的就對兒子表示支援。
她柳眉倒豎著看著沈國放,質問道:“兒子幾歲了?”
“十九。”沈國放甕聲甕氣的回答。
“你也曉得他十九歲了啊,十九歲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馬上就要讀大學了,以後接觸的人和事比我們高多了,他可以自己做主了。”
“不是啊,春紅,我是擔心他被騙了出事情啊……”
“他要是有事我們當媽老漢兒的扛著就是了,娃兒長大了總是要放出去自己飛的嘛,你連鋼筋都打不好,你管兒子做甚麼呢?”
羅春紅逮著沈國放一頓懟,然後反過來問沈維嶽:“么兒,你準備用那個錢幹甚麼?”
“我有規劃,首先,我準備拿一半給你們回家蓋個房子,老家的瓦房都垮了,搞得我放假都沒地方去,只有跑這邊工地上來住板房……”
沈維嶽不滿的說著,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頭:“然後剩下的錢留出一年的學費,其他的用來創業,搞安全諮詢,搞網店,又或者投資炒股之類的……”
“修錘子房子,這個錢我不敢用,萬一張經理要回去……”
沈國放插嘴,被羅春紅瞪了一眼,便又嘟囔道:“多的錢你不能存起來嗎?折騰甚麼!”
“存起來幹甚麼?資本要流動才有價值,要尋找各種增值的渠道,在風險中尋找契機,錢生錢才能發家致富!”沈維嶽笑著說。
老沈被他一套一套說得乾瞪眼,羅春紅也是聽不懂,便堅定道:
“媽也懂不起你說的啥創業投資,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好好幹,我們支援你!房子不急修,反正也沒人住……”
羅春紅說著肘了沈國放一下,老沈只好跟著‘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於是一家三口就這樣達成了共識,沈維嶽以後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錢如何使用。
雖然是強行達成共識,但至少達成共識了不是?
沈維嶽也不想多做解釋,他會用事實告訴爸媽,他已經不是那個咿呀學語的小么兒,不必再庇護於父母的羽翼下。
不僅如此,他還有能力為父母撐起一片天,成為庇護他們的參天大樹。
當然,這一切都要能賺到錢再說。
於是羅春紅把沈國放拉走後,沈維嶽更加瘋狂的碼起字來,就連寧曦和葉凌濤給他發訊息都忘了回。
甚至趙清硯的訊息他也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