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是苦逼的。
沈維嶽始終認為,高三就如同坐牢。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幹到晚上十點半才回家,比996都還殘忍,資本家看了也要流眼淚。
陵山一中作為陵山縣裡的扛把子,唯一的省重高中,那作息更是反人性。
學校秉承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的理念,一週只有二十四小時休息時間,還是隔斷的。
週六不上晚自習,直到週日下午五點開始上課。
大抵是給個白天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於是沈維嶽美滋滋的睡了一個懶覺,直到星期天早上九點才起床,然後吃了早飯就出門逛街。
按理說男孩子是不愛逛街的,但是他剛重生回來,迫不及待想要重溫十八歲的舊時光,用腳步去丈量青春的長度。
縣城並不大,這會兒還只有一條公交線路,覆蓋一中校、客運站、商業步行街等重要點位,兩元一次。
更多的是黃包車,靠人力驅動,自然吸氣雙腿直噴,相當環保。
沈維嶽並不坐車,一中校就處在縣城中心位置,走個十幾分鍾就能到商業街。
說是商業街,其實就是沿街佈滿商鋪,比其他地方熱鬧點而已。
這個年代,滿大街都是甚麼特步、李寧、以純之類的牌子,耐克和阿迪專賣店也有,但大多數人是不敢去的。
畢竟農村學生居多,生活費有限,進去一趟不夠買一隻鞋子不說,還徒增自卑感。
如今的沈維嶽心態倒是灑脫,他跑到店裡面看了看那些經典款式卻並不買,惹得店員止不住翻白眼。
沿途路過每一家店,沈維嶽幾乎都會進去看看。
耳朵裡是這個年代的經典歌曲。
有周杰倫的《發如雪》《千里之外》,有she的《不想長大》,有小剛的《寂寞沙洲冷》。
當然,也有上了年紀才能品其韻味的刀郎經典,如《情人》《衝動的懲罰》,還有脫掉一切陪你睡的《香水有毒》。
其他甚麼《秋天不回來》《桃花朵朵開》也都紅極一時。
這真是一個神仙打架的年代。
沈維嶽有時候想想也覺得挺悲哀的,這些歌直到十幾年後,依然是KTV裡的中流砥柱。
這個經濟上行期的審美,鎮壓了一個時代,以至於後世那些雞你太美們始終活在陰影之下。
好的歌曲就是這樣,總會讓人聽著就停下了腳步。
舊書店放歌。
於是沈維嶽蹲下來淘了一本泛黃的《幽夢影》,還是繁體字版的,扣除金幣一塊錢。
當鋪放歌。
沈局又停了下來,這次買不起,那裝有怪物獵人的PS掌機要幾大百。
又往前走,網咖放歌,他站在門口駐足良久。
有人在玩誅仙,有人在玩QQ飛車,還有人在玩夢幻西遊……
“小夥子,進來玩撒。”
“不了,今天沒帶錢。”
沈維嶽想起韓老魔的告誡,狠狠打了幾下躁動的手指,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脫離網咖場域的影響範圍,他的神志鎮定下來。
他媽的,遊戲果真誘人。
沈維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年輕的自己自制力真是不行,得虧帶了些中年沈局的自律回來鎮壓初我。
前世高中入學的時候成績非常好,後來只考了個普通重點大學,歸根到底是農村娃見識太少,被網遊和小說坑慘了。
從小娛樂匱乏的村娃,哪裡擋得住精神鴉片的衝擊呢。
既然不能拒絕誘惑,那就只有遠離誘惑。
自律,才有自由!
沈維嶽已經決定,高考完以前再不靠近網咖一次。
他隨意的漫步著。
這個野性的時代,處處都能看到劉海遮住一隻眼睛的黃毛,又或者染得五顏六色的精神小妹。
他們最喜歡出沒在街邊的各種髮廊,甚至沈維嶽經過時,還對他招手呼喚:“帥哥,進來玩一下啊。”
沈維嶽也不惱,笑著打量周圍的一切,感受著難得的親切感。
他穿過一片賣手機的店面,又往前走,然後來到了步行街的服裝區。
這條街是縣裡最繁華的地段,因著兩邊都是賣衣服的店面,所以人氣最高最熱鬧。
路邊有賣現烤米粉三角粑的,五毛錢一個,表皮烤的嘎嘣脆,吃起來又有一點酸甜的味道。
沈維裕買了兩個,燙得一邊吃一邊換手拿,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間店門前。
這是一家女裝店,門口用一塊大玻璃做了落地窗的裝飾,整體裝修風格比其他店鋪上檔次得多,裡面的衣服並不便宜。
“媽,這個褲子感覺好緊,不想穿……”
“試試看嘛,等你讀大學了就可以穿了,反正也快了,嘖嘖,我女兒真好看。”
沈維嶽正要走,卻聽到一對母女的對話,其中有個聲音很是熟悉,像是害他熬夜寫檢討的趙不群同學。
果然,一個身影往穿衣鏡那邊走,瞬間就被他看了個正著。
真的是趙清硯。
這位女學霸似乎正在買夏裝。
此刻她上身穿著一條卡通史努比白色調的短袖小T恤,極為可愛清純,風格多了幾分俏皮。
頭髮也不是常見的高馬尾,竟然放下來披在肩上變成了黑長直,又多了幾分女人味。
最關鍵的是,她竟然穿了一條緊身牛仔褲!
這便讓人夭壽了啊。
牛仔褲的包裹將她筆直修長的雙腿,從寬大的校服褲子裡解放了出來,腿型非常勻稱,讓後世眼光極高的沈局也堪稱極品。
除此之外,她竟然天生就有完美的身材,遠不是後世那些故意靠瑜伽褲或者上科技練出來的形態。
兩世為人,時至今日。
沈維嶽才發現,自己一直都小瞧了她。
這位不合群的冷麵校花,不僅人很牛逼也很好看,身材竟也如此傲人。
趙清硯啊趙清硯,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說呢?
沈局不白看,沈局給你打九十九分,多一分怕你驕傲!
或許是玄妙的感應,趙清硯扭頭往門外一看,便與沈維嶽四目相對看個正著。
那該死的嶽不群,這會兒嘴裡叼著一塊米糕饃饃,像只哈巴狗叼著肉骨頭,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儼然忘了咀嚼。
“啊!”
趙不群尖叫一聲,羞得小臉通紅不說,還馬上拿衣服套在腰間。
“怎麼了?”
陸春月急忙跑過來。
沈局恢復嘴裡的動作,淡定吃餅,並不慌張。
“寶貝,這是你同學?”
“對,那個笨驢同桌。”
慌張之下,趙清硯暴露了給沈維嶽打的標籤。
沈局心裡一沉。
智商高鄙視鏈太可怕了,未來的985選手,在天才少女的眼裡竟然是驢!
“狐狸同桌,這麼巧啊。”
呵,叫我笨驢,那我還你一個狐狸。
趙清硯皺眉一瞪,滿是青春少女的味道。
陸春月哈哈大笑。
“同學,你叫甚麼名字?我是清硯媽媽,你可以叫我陸阿姨。”
“陸阿姨好,我是沈維嶽。”
“小沈同學,你也逛街嗎?”
“我路過的,準備去書店,不打擾你們逛衣服了。”
沈維嶽指了指前方的新華書店,舉著米糕饃饃揮揮手,自然從容的往前。
原來青春的長度啊,大概一米多點。
和趙清硯的腿長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