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嶽吃包子的速度很快。
兩個肉包子久違的香味讓他獲得大滿足,於是意猶未盡的擦擦嘴巴。
重生的味道如此美好,以至於他站在一中校門前,看著一貫討厭的門衛保安,都覺得慈眉善目起來。
沈維嶽深吸一口氣,信步走進校門。
陵山一中,沈局我又回來了!
“w-h-a-t,what……”
“i-s,is……”
清晨的校園裡已經傳來了早自習的朗讀聲,還是熟悉的單詞,熟悉的配方。
沈維嶽輕快的上樓往韓昌明的辦公室走,心裡沒有一絲即將捱罵的恐懼。
韓昌明已經五十出頭,前年得了省級勞模的美譽,同事們便玩笑著叫他‘韓勞模’。
學生們最喜歡互相取各種外號,一開始學著老師們的叫法,也叫韓昌明‘韓勞模’。
因著他最喜模擬考,慢慢的就變成了‘韓老模’。
又不知怎麼的,或許是因為過於嚴厲,最終變成了‘韓老魔’。
此刻。
這老魔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老花鏡,犀利的目光鎖住沈維嶽,淡淡開口:“來了?”
“嗯,高三六班沈維嶽,來找韓老師報到!”沈維嶽信步邁進辦公室。
韓昌明難得見他這般中氣十足,又看他低眉順目等著捱罵的樣子,氣消了不少。
“沈維嶽,崧高維嶽,駿極於天,取這個名字可見父母對你的期望很高啊,他們是文化人吧?”
“沒有,我爸媽是農民,在深圳打工。”
韓昌明眼皮一跳,有些疏於背景調查的尷尬,黑著臉問:“那這名字?”
“算命取的。”沈維嶽坦然回答,“他們請遠房看風水的親戚大爺幫忙取的。”
“呃,算了,今天先不聊名字的事,說說你最近的學習狀態吧,這次考試下滑比一模考試還嚴重,怎麼回事?”
“韓老師,我還不知道我的成績。”
“年級二百零七名,比上次下滑了五十八名。”
韓昌明甩出一張成績排名表,痛心疾首的說:“下滑了這麼多,這個成績連重點大學都考不上,更不要說211和985了,你中考入學的時候可是全縣前五十名啊!”
沈維嶽拿過成績表看了看,這次學校內部模擬考試,語文132分,英語124分,數學109分,物理98分,化學78分,生物41分。
總分582分。
這生物和數學拉胯得有點多啊。
“沒話說了是不是?這樣的成績,你自己是不是也看不下去?”
“全班數學平均分就是109,你剛好踩到平均線,還有你的理綜,生物怎麼會差到這個程度?”
“高二分科時,你是理科年級四十七名,現在跑到兩百名開外,我真的很痛心。”
韓老魔越說越氣,恨鐵不成鋼的點著桌子,激動道:“你是不是又去網咖了?最近上課精神恍惚不認真,昨天晚自習還睡覺,是不是去網咖通宵打遊戲了?”
“呃,沒……”
“小兔崽子,你騙不了我!那開心網咖的老闆就是我以前的學生,六班有多少人往那裡跑我一清二楚。”
沈維嶽下意識抬頭,一時間啞口無言。
好你個魔鬼,居然安插了臥底還來詐我,挺陰險的啊。
出來混,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韓老師,我錯了,我保證再也不去了!”沈維嶽立刻認錯道歉。
韓昌明卻是搖頭嘆息:“保證沒有用,關鍵要看行動,網咖這種東西就像毒品,是會上癮的,我認為還是應該把你爸媽至少叫一個人回來,看著你直到高考完。”
“別,不用,沒有必要。”沈維嶽急忙擺手,“這件事沒必要讓我爸媽知道,他們打工就已經夠辛苦了,我不想他們再多操心。”
“再說了,他們過完年才走沒多久,來回車費都浪費不少。”
“你也知道父母不容易啊?那你是怎麼回報他們的?”
“我會努力自我約束的。”
“得了吧,這句話你說了多少次了?要不是我帶著一整個班,我恨不得每天親自監督你。”
“讓您費心了,韓老師,我和梁老師住一個小區,早上碰到她,她已經答應利用課餘時間幫我補習英語了”
韓昌明聽到這話,眉毛一挑,詫異的看他一眼,脫口道:“梁老師居然願意單獨給你補習?”
“是啊,老師幫學生補習不是很正常嗎?”沈維嶽反問道。
“對,很正常,這樣很好,你們住一個小區,她正好可以監督你。”
韓昌明一邊頷首一邊滿意點頭,接著又說:“還是不保險,校外有人盯著了,校內也不是每個老師都有精力盯著你……”
“韓老師,我發誓這最後一百天一定努力,絕對兩點一線不做與學習無關的事。”
沈維嶽的誓言沒有卵用,韓昌明沉吟片刻突然做了一個決定:“這樣,你去和趙清硯一桌,她是班長,正好可以監督你上課。”
“啊?這樣合適嗎?她一直一個人坐一桌,肯定有她的道理。”沈維嶽詫異道,“而且你把我放在她身邊,不擔心我早戀啊?”
“就你?”韓昌明突然笑了,“不是我想說你,趙清硯的家世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她也不可能看上你,這點我非常放心!”
“我尼……就算如此,你不擔心我影響她高考?”
“呵呵,這你就放一千萬個心,沒這機會。”
“總之我反對。”
“那就叫你爸媽回來一個人!”
“我不反對了,全憑老師安排。”
沈局變成了喪氣的沈猴兒。
韓昌明露出大日如來的微笑,看著猴兒諱莫如深的擺擺手:“行了,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就搬桌位,順便讓清硯來找我。”
沈維嶽忍不住想翻個白眼,叫得那麼親切。
這老魔裝甚麼深沉啊,趙清硯不就是趙偉明的女兒麼,瞞得過別人能瞞得了一個重生者?
校長了不起啊,我還是沈局呢!
他也不拆穿欣慰帶笑的老魔,兀自走出辦公室,往高三六班的教室而去。
昨夜雖然無眠,卻讓兩世性格閱歷融合良好。
十八歲的沈維嶽在自己的主場,將三十四歲的沈維嶽吸納包容,沒有變得死氣沉沉,反而讓沉靜中多了幾許開朗,讓青澀中多了幾分老練。
這很好,不用刻意裝懵懂,也不用刻意扮深沉。
他還是他,只是一個全新的他罷了。
沈維嶽走進教室,葉凌濤擠眉弄眼的湊過來,問:
“怎樣,是不是被罵慘了?”
“慘了,慘得很,我沒有自由了。”
沈維嶽抱起桌上半米高的書本習題,徑直走到趙清硯的桌前,在她滿眼的疑惑中重重的把書放下。
就放在空著的那一角,砸得課桌一抖。
這一幕讓本來還在晨讀的同學們目瞪口呆。
嶽不群這是要幹啥?
趙清硯她雖然是美麗的校花,但死媽臉冷得一批,而且是所有老師的掌上明珠,惹誰也別去惹她啊。
這廝定是被韓老魔罵傻了,得有多想不開才去主動尋死啊?
果然,趙清硯冷聲開口了:
“你幹甚麼?”
“別問我,韓老師安排的,讓你去找他。”
沈維嶽繼續搬書。
趙清硯衝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