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人，以前那是村裡有名的困難戶，光棍預備役。
李向前家裡窮得叮噹響，王強又是個直腸子，也沒個正經手藝，那時候哪有姑娘，願意多看他們一眼？
可如今不同了。
跟著趙小軍，一個成了食品廠的運輸隊隊長，一個成了採石場和養殖場的總監工，還是廠裡的股東。
一人年底分紅都是以“萬”為單位的，家裡蓋起了大瓦房，出門要麼騎著摩托車，要麼開著大解放，看起來威風凜凜。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他們那就是妥妥的鑽石王老五！
這天晚上，趙小軍剛從活動中心視察完老爹的工作回來。
一進屋，就看見李向前和王強倆人正坐在他家炕頭上，愁眉苦臉地抽著煙。
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紅紅綠綠的紙條，還有一摞黑白照片。
“咋了這是？鬥地主輸了？”趙小軍打趣道。
“軍哥，你就別拿我們開涮了。”李向前苦著臉，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東西。
“你看看，這都是媒婆送來的。”
“這幾天，我家門檻都快被踩平了。”
“不是東村的王媒婆，就是西屯的劉大嘴，一天來八趟，說是要給我介紹物件。”
“好事啊！”趙小軍樂了，“你倆也不小了，是該成個家了。挑花眼了？”
王強嘆了口氣，拿起一張照片：“軍哥，你是不知道，這些媒婆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
“這照片上看著像朵花，一見面，那姑娘胖得跟咱養殖場的豬似的，一頓能吃五碗飯！”
“我那個也是！”李向前也抱怨道，“給我介紹個城裡的，說是紡織廠女工，條件好。”
“結果一見面，人家鼻孔朝天，張嘴就是要在縣城買樓，還要‘三金’，還得把她弟弟的工作安排了。”
“這哪是娶媳婦，這是娶祖宗啊！”
兩人現在手裡有錢了，眼光自然也就高了。
以前是找不到媳婦，現在是優秀的看不上他們，差的他們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反而成了大難題。
“你們倆啊，就是飄了。”趙小軍笑著搖搖頭。
正說著，門簾子一掀，一股冷風夾雜著清脆的女聲，灌了進來。
“喲，都在這兒呢？開相親大會啊？”
只見王英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圍著圍巾，即使是風塵僕僕，也掩蓋不住那股子大學生的書卷氣，和東北姑娘特有的颯爽。
她是趁著學校放假，剛從省城回來。
“英子回來啦！”李向前和王強眼睛一亮，趕緊挪屁股讓座。
王英也不客氣，上炕盤腿一坐，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看了看，嗤笑一聲：“喲，這不隔壁村的小芳嗎？”
“以前你們誰要是能跟她說句話，都能樂半天。”
“現在怎麼著？嫌人家臉大了？”
“英子，你不知道……”王強想解釋。
“我不知道啥？”王英白了他們一眼，嘴皮子利索得跟機關槍似的。
“以前你們是啥樣？那是村東頭二丫都看不上你們的主兒！”
“現在有兩個臭錢了，就開始挑肥揀瘦了？”
“還要城裡的，還要漂亮的，還要有文化的……”
“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跟著小軍哥混了點錢，你們肚子裡有多少墨水？人家好姑娘憑啥看上你們？”
王英這一通數落，把兩人說得臉紅脖子粗，偏偏還反駁不了。
李向前被罵急了，梗著脖子說道：“英子，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們這是為了下一代考慮！”
“再說了，你也別光說我們，你現在可是大學生了，也沒見你帶個物件回來啊！”
“就是！”王強也找到了反擊點，“你都快二十了，擱村裡那就是老姑娘了！”
“之前給你介紹那個醫生，你不是也沒看上嗎？”
“說起來，你眼光比我們還高！”
屋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下。
王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了正在一旁給孩子剝橘子的趙小軍身上。
趙小軍正低著頭，神情專注而溫柔，暖黃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顯得格外英俊挺拔。
王英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卻又帶著一絲深深的苦澀和釋然。
“我？”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這輩子……要是遇不到一個有他一半好的男人，我就不嫁了。”
“一個人過，也沒啥不好的。”
那個“他”指的是誰，屋裡所有人心知肚明。
李向前和王強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打趣話，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們看著王英那雙略帶哀傷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裡突然都不是滋味。
這幾年，王英的變化，大家都看在眼裡。
她努力學習考上大學，努力在外面打拼，幫著趙家跑藥材生意，甚至在面對狼群和悍匪時比男人還勇敢。
她把自己變得越來越優秀，越來越強大。
可無論她怎麼變，她心裡那個位置，始終裝著一個人。
哪怕那個人已經娶妻生子，家庭美滿，她也只是默默地守在一邊，不打擾，不糾纏，卻也不將就。
趙小軍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不是木頭，王英的心思他懂。
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這輩子他已經把心，給了蘇婉清和孩子，註定給不了王英任何回應。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王英的目光。
兩人對視幾秒，趙小軍將剝好的橘子遞給王英，眼神坦蕩而溫和：“英子，吃口橘子，剛從南方進回來的，甜。”
王英接過橘子，低頭掰了一瓣放進嘴裡，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像是要把心裡的苦澀都沖淡。
“嗯，挺甜。”她抬頭展顏一笑，眼底的那抹黯然被很好地藏了起來。
“行了，既然回來了，明天我去廠裡看看，聽說最近藥材進貨渠道有點問題？”
話題被岔開，李向前和王強也趕緊順著臺階下，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屋裡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只是偶爾間隙，王強看著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太倔，也太痴了。
這注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守候。
唉！
真是造孽啊！
說來說去，都怪老天爺不好！
你為啥讓我妹子，年紀輕輕，就遇到像小軍哥這麼驚才絕豔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