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沒甚麼好東西,都是些野味,大家別嫌棄,湊合吃點。”
趙小軍給每人倒了一杯自家釀的“至尊版”果酒。
“嫌棄?誰敢嫌棄?”林夢心裡吶喊。
剛才還說“太野蠻、吃不下”的幾個女生,在嚐了第一口飛龍湯後,所有的矜持,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香!”
“這個肉怎麼這麼嫩啊!”
“我想再來一碗飯!”
一場晚宴,吃得是風捲殘雲。
這幫京城來的大小姐,硬是吃出了逃荒的感覺。
酒足飯飽之後,趙小軍又給了她們一個驚喜。
“坐了一天車挺累的,後院澡堂子水燒好了,你們去泡泡吧。”
“澡堂子?”林夢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農村那種露天的大水缸,心裡一陣牴觸。
可當蘇婉清,領著她們走進那間專門改造過的浴室時,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這是“澡堂子”?
這分明是私家溫泉會所啊!
寬敞的房間裡鋪著防滑瓷磚,中間是一個用漢白玉砌成的大池子。
裡面冒著熱氣騰騰的溫泉水,水面上還漂著玫瑰花瓣。
旁邊不僅有淋浴噴頭,甚至還擺著一套進口的洗護用品。
“這水是從龍王潭引來的溫泉水,加了藥材,泡一泡解乏美容。”蘇婉清笑著解釋。
“好傢伙,看的我都不想回京城了。”張麗一邊脫衣服一邊感嘆。
“婉清,你過的這是甚麼神仙日子啊!”
泡在溫暖的泉水裡,林夢靠在池邊,看著氤氳的水汽,心裡的那一絲傲慢,早就不翼而飛了。
她想起之前對趙小軍的輕視,不禁臉上火辣辣的。
這個男人,哪裡是甚麼牛糞?
分明是一座深不見底的金礦啊!
晚上睡覺時,幾個女生擠在溫暖的大炕上,怎麼也睡不著。
林夢翻了個身,拉住旁邊的蘇婉清,語氣裡滿是複雜和掩飾不住的酸意:
“婉清,你跟我說實話。”
“你老公……他到底是甚麼人啊?”
“這排場,這條件,我看他在京城也能橫著走吧?”
蘇婉清在黑暗中彎起了嘴角,想起那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輕聲說道:
“他啊……他就是個跑山的。”
“咱們明天不是要進山採風嗎?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林夢聽著蘇婉清語氣裡的矜持驕傲,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嚮往。
要是自己找個這樣的老公,那該多好!
“進山寫生採風?你們確定要這個天氣進山?”
趙小軍站在院子裡,看著整裝待發的林夢一夥人,眉頭微微皺起。
天剛矇矇亮,外面還在飄著雪花,氣溫低到了零下十幾度。
可這幾位大小姐的裝扮,卻讓趙小軍這個老獵人,都看傻了眼。
林夢穿著一件收腰的紅色呢子大衣,腳上是一雙帶跟的高筒皮靴,脖子上圍著一條薄薄的絲巾,臉上還化著精緻的妝。
其他幾個女生也差不多,不是小皮裙就是薄棉褲。
一個個凍得鼻頭通紅,還在那兒互相整理圍巾,彷彿是要去參加時裝釋出會,而不是進深山老林。
“當然確定!”林夢跺了跺腳,試圖驅散寒意。
“我們來這就是為了畫這北國風光,這雪景多美啊,不出去畫就白來了。”
“就是,趙大哥,你就帶帶路吧,我們這也是為了藝術創作。”張麗也跟著央求,雖然牙齒都在打顫。
蘇婉清在一旁看著,想勸又不好開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
趙小軍嘆了口氣,無奈道:“行吧,帶路可以。”
“但你們這樣穿不行,還沒進林子就得凍成冰棒。”
“都給我回去換衣服!”
“換衣服?”林夢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這身行頭,不樂意了。
“我這可是剛從友誼商店買的進口貨,羊毛的,暖和著呢!”
“在城裡或許暖和,但在山裡,這就是找死。”趙小軍語氣強硬,不容置疑。
他轉身衝屋裡喊了一嗓子:“娘,把你那幾件舊棉襖、棉褲,還有那幾雙靰鞡鞋都拿出來!”
沒一會兒,王秀蘭就抱著一堆花花綠綠、厚實臃腫的大棉襖,走了出來。
“哎呀,這衣服都好久沒穿了,雖然有點味兒,但絕對壓風!”
林夢幾人看著那全是補丁的大棉褲,還有那散發著陳年皮革味的靰鞡鞋,臉都綠了。
“這……這麼土,怎麼穿啊?”張麗嫌棄地捏著鼻子。
“不想穿也行,那就在家待著。”趙小軍冷冷道。
“山裡的冷風能把人的骨頭吹透,凍掉了耳朵鼻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看著趙小軍那嚴肅的表情,不想錯過採風機會的幾人,只能捏著鼻子,不情不願地回屋換上了。
當她們再次走出來時,原本那幾個時尚靚麗的城裡姑娘,瞬間變成了臃腫笨拙的東北大嬸。
林夢套著大紅花棉襖,腰粗了一圈,走路像企鵝,氣得直翻白眼:“醜死了!”
“這要是讓我同學看見,我還怎麼見人!”
趙小軍卻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起碼能保住命,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村。
趙小軍揹著那把熟悉的三八大蓋,腰間別著開山刀,懷裡揣著飛刀,獵犬黑龍興奮地在前面開路。
剛進山的半小時還算順利,雖然雪深路滑,但這幾個姑娘,憑著一股新鮮勁兒還能堅持。
林夢甚至還掏出畫板,對著一片掛滿霧凇的白樺林,畫了幾筆速寫,嘴裡感嘆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隨著深入林區,積雪越來越厚,最深處甚至沒過了膝蓋。
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腿從雪坑裡拔出來,再陷進去,極其消耗體力。
“哎喲!”
“我不行了,走不動了……”
不到一個小時,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們就開始叫苦連天。
林夢更是因為踩到了雪下的樹根,腳下一滑,整個人“噗通”一聲栽進了雪堆裡,摔了個狗吃屎。
等她被扶起來時,滿臉都是雪沫子,精心化的妝也花了,眼線暈染開來,像兩隻熊貓眼。
“這甚麼破路啊!就沒有平一點的地方嗎?”林夢氣急敗壞地拍打著身上的雪,把火氣都撒在了趙小軍身上。
“這還是外圍。”趙小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淡淡道,“實在不行就回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誰說我要回去了?”林夢咬著牙,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我就不信這個邪!繼續走!”
她不想在趙小軍面前露怯,更不想讓蘇婉清看笑話。
又走了半小時,隊伍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山谷。
這裡視野極好,遠處群山連綿,近處蒼松翠柏,正是寫生的好地方。
“就在這兒吧。”趙小軍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覺得還算安全。
女生們如蒙大赦,趕緊找地方坐下,拿出畫板開始架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帶路的黑龍突然停了下來,對著右前方的密林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咆哮,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汪!汪汪!”
趙小軍臉色一變,那是獵犬發現猛獸時的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