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趙小軍的腦子,也嗡的一聲。
平反了!
我那原本有錢有勢的岳父岳母,終於平反了!
他前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而且,電報上說得清清楚楚,他們要先來東北看女兒,然後再回京城!
“婉清,你哭啥!這是大喜事啊!”
趙小軍反應過來,一把將喜極而泣的妻子,緊緊抱在懷裡,柔聲安慰起來。
“嗚嗚嗚……我不是在做夢吧?小軍哥,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吧?”蘇婉清趴在他的肩頭,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年,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和白眼。
她最擔心的,就是遠在大西北的父母。
現在,這塊壓在她心頭最大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不是夢!不是夢!媳婦,是真的!你父母他們要來看你了!”趙小軍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院子裡的趙有財和王秀蘭,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老兩口激動得直搓手。
“親家沒事了?還要來咱們靠山屯?真是老天開眼啊!”趙有財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婆子,快!去村裡招呼人,把咱家那頭大肥豬殺了!”
“咱得好好招待親家!”
“對對對!還得把西屋那兩床新被子,拿出來曬曬!”王秀蘭也跟著忙活起來。
“爹!娘!都別急!”趙小軍趕緊攔住了,激動得有些失措的老兩口。
他扶著還在抽泣的蘇婉清坐下,自己則迅速冷靜了下來。
岳父岳母要來,這絕對是天大的喜事。
但怎麼迎接,這裡面可大有講究。
他知道,自己的岳父蘇濟世,是京城裡出來的大富豪,眼界高,也最重規矩和體面。
自己雖然現在是萬元戶,在村裡算得上是首富。
但跟人家京城豪門的底蘊比起來,還是個地地道道的“泥腿子”。
這次見面,是老丈人第一次正式審視自己這個女婿。
絕不能掉以輕心!
“爹,殺豬的事不急。”趙小軍沉聲說道。
“這次婉清父母上門,咱們不能光是顯擺咱家有錢,有肉吃。”
“更重要的,是得讓他們看到,咱家的體面,還有咱們對婉清的重視!”
他轉頭看著蘇婉清,眼神堅定道:“媳婦,你放心!”
“我一定讓岳父岳母看到,你嫁到我們趙家,沒有受半點委屈,反而過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我絕不能讓他們覺得,把女兒嫁給我這個農村人,是虧待了你!”
蘇婉清含著淚,欣慰點頭,“小軍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在為她著想,想在她的父母面前,為她掙足面子。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趙家,都動員了起來。
趙小軍首先對家裡,進行了一次“緊急裝修”。
他把之前預留的西屋,徹底重新佈置了一遍。
火炕重新抹了一遍,鋪上了嶄新的羊毛氈子。
床上換上了,蘇婉清親手縫製的綢緞被面和枕套。
屋裡添置了一套嶄新的桌椅,桌上擺著一套全新的搪瓷茶具和暖水瓶。
連牆角那個洗臉盆,都從舊的,換成了一個印著大紅牡丹的全新搪瓷盆。
整個房間,佈置得既舒適,又體面,充滿了對長輩的尊重。
院子裡,趙小軍也帶著弟弟妹妹,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
雞窩和豬圈都挪到了後院,免得有甚麼異味。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親家登門。
趙小軍心裡清楚,這場即將到來的會面,關係到他和蘇婉清的婚事,能否得到未來岳父母的最終認可。
他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漂亮亮。
根據電報上的日期推算,蘇濟世夫婦,應該在三天後,抵達奉天火車站。
趙小軍提前一天,就給市裡的劉四爺,打了個電話。
“四哥,我岳父岳母要來,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找一輛好點的車,去奉天火車站接一下人?”
“多大的事兒!包在我身上!”劉四爺在電話那頭一口就答應了。
“我正好在省城有點關係,給你借一輛紅旗!保證讓你岳父岳母有面子!”
紅旗轎車!
趙小軍聽到這四個字,心裡頓時有了底。
在這個年代,紅旗轎車可是比縣長的吉普車,還要稀罕百倍的“大領導座駕”。
用它來接岳父岳母,這排面,絕對是頂級的!
幾天後的一箇中午,靠山屯的村民們正準備吃午飯,忽然聽到村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這年頭,村裡能見到一輛拖拉機都算稀奇,更別說小轎車了。
“快去看!有小轎車開進村了!”一個正在玩耍的半大孩子,扯著嗓子喊道。
一時間,全村人都炸了鍋。
正在吃飯的,放下了碗筷;正在餵豬的,扔下了豬食;正在炕上嘮嗑的,也紛紛穿上鞋跑了出來。
只見一輛通體鋥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紅旗轎車,正緩緩地從村口駛來。
那氣派的造型,那威嚴的氣場,瞬間就鎮住了所有村民。
“我的老天爺!這是啥車啊?比縣長坐的吉普車都氣派!”
“這肯定是省裡來的大官!來咱們這窮山溝幹啥?”
“肯定是來找小軍的!現在咱們這片兒,除了小軍,誰還有這麼大面子?”
村民們議論紛紛,自發地跟在轎車後面,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圍觀大軍”。
轎車在眾人的注視下,穩穩地停在了趙家大院的門口。
趙小軍和蘇婉清,以及趙有財、王秀蘭夫婦,早就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等候在門口。
司機小跑著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門開啟,先是走下來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但身板挺得筆直,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他雖然面容滄桑,眼角佈滿了皺紋,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儒雅和威嚴,卻是任何衣服都掩蓋不住的。
緊接著,一位同樣穿著樸素,但氣質溫婉端莊的老婦人,也跟著下了車。
正是蘇婉清的父母,蘇濟世和他的夫人周佩雲。
“爸!媽!”
蘇婉清看到父母的瞬間,眼淚就決了堤,再也控制不住,哭著撲了過去。
“婉清!”周佩雲一把抱住女兒,枯瘦的手,顫抖著撫摸著女兒的頭髮,也是淚如雨下。
母女倆分別多年,歷經磨難,此刻重逢,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化作了滾燙熱淚。
蘇濟世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妻女,眼眶也紅了。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強忍著激動。
目光越過了女兒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高大挺拔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目光,像鷹一樣犀利,帶著審視,帶著挑剔,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就是那個只有小學文化,卻娶了自己寶貝女兒的農村女婿?
趙小軍迎著岳父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躲閃和畏懼。
他上前一步,站得筆直,對著兩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地喊道:
“爸!媽!我是趙小軍!一路辛苦了,歡迎回家!”
這一聲“爸媽”,叫得自然又親切,不卑不亢,沒有絲毫的諂媚和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