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巖!
趙小軍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地方,他知道!
前世,他剛開始在山裡混的時候,曾經聽一個快死的老採參人酒後吐過真言。
說在野豬嶺的深處,有一處極險的絕壁,形狀酷似一隻俯衝的老鷹,那裡是採參人的禁地,也是寶地。
因為地勢險要,人跡罕至,所以最容易出產上了年份的好東西。
只是那地方野獸橫行,太過兇險,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未必有膽子去。
沒想到,蘇婉清竟然知道這個地方,還把它畫了下來!
莫非是剛下放時,這位資本家小姐想不開,想在那自尋短見?
不管了!
趙小軍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這株人參,他必須拿到手!
有了它,別說家裡這點外債,就是讓全家人立刻過上頓頓吃肉的好日子,都綽綽有餘!
他完全可以自己偷偷摸進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參挖回來。
以他現在的本事,只要小心一點,問題不大。
可是……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婉清那張清冷倔強,卻又帶著一絲無助的俏臉。
這個女人,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了自己。
自己如果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吃了獨食……
那跟前世那個為了錢財,不擇手段的自己,又有甚麼區別?
不行!
趙小軍搖了搖頭,心裡瞬間做出了決定。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次,他不僅要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也要拉這個曾經的“白月光”一把。
這富貴,是她帶來的。
這路,得兩個人一起走!
而且,這也是一個拉近兩人關係,讓她徹底信任自己的絕佳機會。
打定主意,趙小軍不再猶豫。
他將圖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裡,對正在收拾碗筷的王秀蘭說了一句,便又一次走進了沉沉夜色。
見狀,王秀蘭憂心忡忡地找到趙有財,“當家的,這麼晚了,軍兒還偷溜著跑出去。”
“你說,他是不是真的跟村裡說的那樣,看上那個女知青了?”
“聽說那人可是下放的資本家小姐,軍兒他……”
趙有財眉頭緊鎖,沉聲道:“這事我會找機會,跟他好好聊聊,你先別瞎想!”
冬夜的村子,寂靜無聲。
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只有偶爾幾聲狗叫,劃破夜的寧靜。
趙小軍憑藉著對村子的熟悉,避開了所有可能碰到人的地方,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知青點的後窗。
他沒有敲門,而是撿起一粒小石子,對著那扇糊著報紙的窗戶,輕輕彈了一下。
“篤。”
一聲輕響。
屋裡,正在煤油燈下縫補衣服的蘇婉清,身體猛地一僵。
她嚇壞了。
這個時間,會是誰?
錢得勝那個無賴?
還是李向陽那個偽君子?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針都扎進了指頭,卻感覺不到疼。
“篤。”
又是一聲輕響,還是那個位置,不急不緩。
蘇婉清定了定神,覺得這不像是一般流氓的作風。
她壯著膽子,悄悄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問道:“誰?”
“是我。”
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是趙小軍!
蘇婉清的心,瞬間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和驚喜。
他……他怎麼又來了?
她連忙跑過去,想要開門,卻被趙小軍阻止了。
“別開門,就在窗戶說。”
蘇婉清只好又回到窗邊,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和他說話。
“這麼晚了,你……你找我有甚麼事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羞澀。
趙小軍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你給我的那本手冊裡,夾著一張圖紙,你還記得嗎?”
“圖紙?”蘇婉清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是有一張,是我在山上臨時畫的,畫的是一棵植物,怎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趙小軍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參。”
“如果我沒看錯,它至少價值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窗紙上印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五……五十塊?”蘇婉清倒吸一口涼氣。
“不。”趙小軍搖了搖頭,“是五百塊!甚至更多!”
“甚麼?!”
蘇婉清捂住了嘴,差點驚叫出聲。
五百塊!那是甚麼概念?
鄉下一個壯勞力辛辛苦苦幹一年,也才掙幾十塊錢!
這株植物,竟然值那麼多錢?
“這……這怎麼可能……”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亂了。
“我不會看錯。”趙小軍的語氣十分肯定,“婉清同志,這是一次能改變我們兩個人命運的機會。”
“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進山把它挖回來?”
“我……”蘇婉清的心,撲通撲通狂跳。
她既激動,又害怕。
激動的是,如果真有這筆錢,她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可以活得有尊嚴一些。
害怕的是,深山老林,天寒地凍,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她猶豫了一下,隨即做出了一個決定。
“趙小軍,這張圖……既然是在我送你的書裡發現的,那它就是你的了。”
她隔著窗戶,神色認真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你能把它拿回來。”
“我……我不想去,我現在身份敏感,被人知道,怕……怕拖累你。”
窗外,趙小軍沉默了。
就在蘇婉清以為他會答應的時候。
窗外響起一道語氣堅定的聲音。
“蘇婉清,你聽著!”
“這富貴,是你帶來的!”
“咱們必須一起去趟山裡!”
“到時,有財同分,有福同享。”
“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在山裡傷到一根頭髮!”
他的聲音,透過薄薄的窗紙,清晰地傳進蘇婉清的耳朵裡。
蘇婉清徹底呆住了。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霸道,卻又充滿了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趙小軍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做出了決定。
“我們就以進山採藥的名義,一起進山。”
“好……”
鬼使神差地,蘇婉清點了點頭,輕輕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