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
任清繫上圍裙，站在水槽邊洗菜，楚雲則在一旁切肉配料，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在最後一道菜剛裝盤的當口，門鈴再次作響。
楚雲擦了擦手，走過去一把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急匆匆趕來報信的秦淮。
“上趕著飯點來踩門檻，你小子可真有口福。”楚雲笑著捶了一把秦淮的肩膀。
秦淮剛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目光越過楚雲的肩膀，徑直落在了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的任清身上。
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秦淮腳下一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那甚麼……”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進退維谷，“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任清把盤子擱在餐桌上，衝著門外招了招手，笑著說道。
“站在門口乾甚麼，趕緊進來洗手吃飯吧。”
秦淮整個人一陣恍惚。
認識這麼多年，任清何曾對他露出過這樣親和、隨性的笑容？
以前在學校裡，哪次見面不是生分得要命？
這哪是對他笑，這分明是因為愛屋及烏，沾了楚雲的光！
滿桌的美味佳餚，秦淮卻吃得味同嚼蠟。
勉強扒了兩口，他放下筷子，神色一正，直奔主題。
“楚雲，下週二，你好好準備一下。錢教授要在小課堂辦個沙龍，想請你上臺給大夥兒講一堂課。”
楚雲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閃過意外。
“替我好好謝謝錢教授，也謝謝你。”楚雲放下筷子，舉起水杯以茶代酒。
秦淮連忙擺手，苦笑連連。
“別謝我，其實這事兒都是馬恆昌主任在背後極力撮合，跟我真沒太大關係。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
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
秦淮實在是受不了對面兩人那種自然流露的默契，剛一吃完，連口茶都沒喝，找了個藉口便溜之大吉。
下午的時光悠閒而繾綣。
楚雲陪著任清在市中心的商場轉了半個下午，直到華燈初上，才一路將她送到了她公寓的樓下。
任清站在臺階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身湊近楚雲，調侃道。
“怎麼？”
“今天這麼幹脆，不打算留我了？”
楚雲雙手插在褲兜裡，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回答。
“此一時，彼一時嘛。”
以前沒見過任慶平的時候，兩人的感情自由生長。
可現在不一樣了，任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在長輩面前，總得端正態度，拿出點穩重靠譜的姿態來。
反正人已經在身邊了，來日方長，何必急於這一朝一夕？
任清樂了，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衝楚雲揮了揮手。
“行啦，大主講人，趕緊回去備課吧。下週二的小課堂，我可是要去現場給你捧場的哦！”
楚雲笑著點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這才轉身離開。
時間一晃，便到了週二的下午。
京城中醫藥大學，第三教學樓，小課堂專用會議室。
這是一間呈階梯狀的扇形教室，此時裡面已經黑壓壓地坐了四十多號人。
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錢教授手底下的得意門生。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楚雲走在最前面。
秦淮和任清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四十多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楚雲身上。
竊竊私語在各個角落裡蔓延開來。
“看！進來了進來了！”
“臥槽，這男的就是傳說中任學姐的那個緋聞物件？”
秦淮幾步跨上講臺，伸手拿起黑板擦用力敲了敲講桌。
“各位安靜一下，我旁邊這位，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了。”秦淮指了指身旁的楚雲，“楚雲，蘇省醫科大來的交流生。”
臺下一片譁然。
幾十雙眼睛，把楚雲從頭到腳掃射了一遍。
“就這？蘇省來的？這身板看著也不咋樣嘛。”前排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博士生和旁邊的同伴咬起耳朵。
“何止不咋樣，顏值比起秦師兄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後座的一個女學生撇了撇嘴，滿眼失望，“真搞不懂任學姐看上他哪一點了？”
“噓，你小聲點，人家好歹是錢老闆面前的紅人。”
楚雲面色如常，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連眉毛都沒多抖一下。
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九點整。
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錢教授走在最前面。緊隨其後的是馬恆昌，以及兩位副教授。
四位大佬齊聚，壓迫感瞬間爆棚。
“各位老師好！”
幾十號人異口同聲，齊刷刷站起身。
錢教授壓了壓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穩穩落在楚雲身上。
“看來秦淮已經給大家預熱過了。”錢教授伸手拍了拍楚雲的肩膀，“楚醫生雖然掛著咱們附院進修生的名號，但人家在基層的臨床經驗，可比你們在座這些只知道背書的溫室花朵豐富得多！”
底下的博士生們紛紛交換著不服氣的眼神。
錢教授話鋒一轉。
“今天讓楚醫生給大家分享幾個疑難病案，講講臨證心得。你們都豎起耳朵好好聽，有甚麼不服的、不懂的，現場隨便提問。不過有一條規定你們給我記死。”
“講座結束，每人交一篇不少於四千字的心得體會，明早八點前放我辦公桌上！”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四十多個精英學霸瞬間面如死灰。
四千字？
聽個講座還要交四千字小論文？
這簡直是要了老命！
楚雲心裡一陣狂汗。
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可真溜！
把這幫天之驕子摁在地上摩擦，強行塞四千字的作業，這仇恨值簡直瞬間拉爆。
不用看也知道，臺下那幾十道目光現在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戳出幾個窟窿。
錢教授轉過頭，迎著楚雲無奈的眼神，硬是擠出一個慈祥的鼓勵笑容。
“秦淮和馬主任私底下可沒少誇你醫術了得，今天這種場面，你可千萬別藏私，得拿出點真本事震震場子。”
老狐狸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京城這些天之驕子個個眼高於頂，仗著高學歷根本不把基層醫生放在眼裡。
今天要是楚雲這個外來戶能一巴掌把他們拍醒，絕對是一劑最好的強心針。
鯰魚效應，要的就是這種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