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微微頷首，隨手扯過一張處方箋，提筆飛速書寫。
“給你開一劑桂枝甘草湯。桂枝辛溫，能溫通心陽。甘草甘平，可補養心氣。這藥你帶回去按時服用，但記住，藥只是輔助，最關鍵的還是調節心情。你考上的可是國內頂尖的好大學，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底牌，只要順利畢業，未來的前途和就業絕不會差。何必為了別人的眼光，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女孩雙手接過處方箋，感謝道。
“大夫，太謝謝您了，要是早點遇到您，我也不至於受這大半年的罪。”
楚雲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其實我特別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家裡也是最普通的平頭百姓，沒甚麼背景。前陣子，我還經歷了一段極其失敗的婚姻，連工作都差點丟了。”
女孩愕然地瞪大眼睛，顯然沒料到眼前這位醫術高超的年輕大夫，竟然也有如此坎坷的過往。
楚雲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看吧，生活對誰都不客氣。但人活著，總得給自己留點希望。心火亮著，路就在。”
女孩重重點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腳步輕快地轉身推門離去。
門剛一關上，馬恆昌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走上前來，一巴掌拍在楚雲的肩膀上，滿臉激動。
“小楚，絕了！你剛才那個心燈的比喻簡直是神來之筆！能把中醫病理剖析得這麼形象生動，連我聽了都覺得豁然開朗，了不起啊！”
面對這位科主任的盛讚，楚雲只是謙遜地笑了笑。
“主任謬讚了，我也只是想盡力讓患者多瞭解一些病根。很多時候，用藥是一回事，可如果單靠吃藥，不把患者心裡的那個疙瘩解開，根本做不到治標治本。不讓患者明白生病的緣由，這病就永遠有復發的一天。”
楚雲頓了頓。
“《黃帝內經》講上工治未病。這治未病，絕不僅僅是提前吃藥預防，更是要讓患者明白疾病的源頭在哪。現在很多中醫看病，脈一摸，方子一開，對病情只講個囫圇半片。患者聽得雲裡霧裡、不清不楚，回去怎麼可能積極配合治療？醫患不同心，藥效必定大打折扣。”
馬恆昌聽得連連點頭，眼底的讚賞之色快要溢位來了，他大聲附和。
“講得透徹！現在的年輕醫生，整天只知道背湯頭歌、看化驗單，早就把中醫治人的根本給忘了。我們當大夫的，就是得把這種道理揉碎了餵給患者！”
馬恆昌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盯著楚雲。
“小楚，你現在帶教是跟著錢教授吧？”
楚雲點頭回應。
馬恆昌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秦淮，伸手指了指。
“小秦啊，回去務必跟你師父提議一下，就說我馬恆昌極力推薦的。必須讓小楚抽空在學校給那些本科生、研究生開個講座，專門講講這些中醫基礎和醫患溝通的門道！”
秦淮連連點頭，目光中滿是對楚雲的崇拜。
“主任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向師父原話轉達。”
這幾天跟在楚雲身邊打下手，秦淮心裡的震撼簡直是一波接一波。
他深知學醫不能死讀書，悟性才是決定一個醫生上限的關鍵。
楚雲剛才那一番心火的理論，直接幫他捅破了經方派和溫病派之間那層看不見的窗戶紙。
領悟透了，醫術絕對能瞬間拔高一個大層次！
看著秦淮受教的模樣，馬恆昌摸了摸下巴，似乎還覺得不夠分量。
“單靠你小子傳話不保險，回頭我親自去找錢老喝茶，當面跟他敲定這事兒！”
楚雲聞言，趕忙起身微微欠身。
“多謝主任抬愛。”
馬恆昌擺了擺手。
他本身也是京都中醫藥大學畢業的科班出身，對母校有著極深的感情。
楚雲這種講解方式，要是能搬到大學講臺上，絕對能給中醫藥大學那幫閉門造車的學子們帶來一場思想風暴。
既然遇到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他馬恆昌順水推舟送個人情，狠狠助攻幾下，何樂而不為？
這既是幫了楚雲揚名，也是給中醫界留火種。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馬恆昌乾脆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硬是頂著滿臉笑意，又仔細觀摩了楚雲連看兩個疑難雜症患者。
無論是望聞問切的手法，還是遣方用藥的老辣果斷，毫無破綻可言。
直到診室外叫號的電子螢幕暫時空閒下來，馬恆昌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診室。
走廊裡，馬恆昌步伐輕快。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楚雲剛才摸脈、開方、解說的那股子從容勁兒。
他本以為，秦淮已經是這批年輕後生裡鳳毛麟角的翹楚了，名校出身，底子紮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可今天親眼見識了楚雲，才知道甚麼是人外有人。
那手法，那眼界，那直指病機的通透勁兒！
最要命的是，楚雲這小子看著比秦淮還要年輕兩歲！
人比人，真是要氣死人。
剛拐進內一科，馬恆昌就迎頭撞上了一臉心煩意亂的於博勤。
“喲，老於，幹嘛呢愁眉苦臉的？”馬恆昌環顧四周，“哎對了，你手底下那個從南林市來進修的小唐呢？平時不是挺能咋呼的，怎麼今天沒瞧見人影？”
聽到小唐兩個字，於博勤的臉瞬間黑了。
“別跟我提那個不長眼的東西！”
“已經被我師父一個電話給停了進修資格，限他這兩天立馬滾回蘇省去，別在京城丟人現眼！”
馬恆昌滿臉詫異。
“停了？這進修名額可是鍾老親自打招呼安排的，廢了多大的勁兒，怎麼說停就停了？”
馬恆昌這幾天對附院裡發生的這出八卦風波顯然一無所知。
於博勤眼神閃躲。畢竟自己的師弟惹出那種蠢事，他臉上也無光。
“還能因為甚麼？爛泥扶不上牆唄！”於博勤煩躁地擺了擺手，含糊其辭地敷衍，“心思根本不在學醫上，天天不好好學習，把我師父惹火了。行了老馬，我那邊還有個會診，先撤了。”
看著於博勤落荒而逃的背影，馬恆昌眼睛微眯。
有貓膩！
這老小子絕對沒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