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中醫醫院。
內科辦公室門前,任書嚴剛披上白大褂,還沒來得及繫上第二顆紐扣,肩膀就被人從後面重重拍了一下。
明晟端著茶缸,湊了上來。
“任大主任,不夠意思啊!清清那麼大個喜事兒,你這當哥的還跟我這兒藏著掖著,保密工作做得比克格勃還嚴實!”
任書嚴扣紐扣的手指倏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中透出茫然。
“甚麼喜事?你大清早吃錯藥了?”
明晟臉上的笑容僵住,上下打量了任書嚴兩眼。
“不是吧?清清交男朋友這事兒……你這親堂哥居然不知道?”
這下輪到任書嚴不淡定了。
他一把攥住明晟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對方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從哪兒聽來的風言風語?”
明晟趕緊把胳膊抽出來,揉了揉發酸的肌肉,撇了撇嘴。
“這還用聽風言風語?昨晚醫附院那邊幾個進修的骨幹在群裡都傳瘋了!說是清清昨天親自去附院宣示主權,那男的好像是蘇省來的,叫甚麼……楚雲對吧?”
任書嚴強行壓下心頭翻滾的驚濤駭浪。
“楚雲這個人我知道,老爺子挺欣賞他。但他們倆談戀愛這事,根本子虛烏有。”
“那邊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怎麼可能空穴來風。”明晟四下張望了一圈,見沒甚麼人,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任啊,咱們這麼多年交情,我本不想多嘴,但看你這被矇在鼓裡的樣子,我實在憋不住。”
任書嚴眼皮猛地一跳,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絕不是甚麼好話。
“你到底想表達甚麼?”
明晟嘆了口氣,目光閃爍。
“我聽說,那個楚雲不僅結過婚,還是個離異帶娃的單親爸爸。任傢什麼門第?那小子要是個鳳凰男,打著中醫交流的幌子攀高枝,別有用心的話……清清那單純性子,怕是要吃大虧的。”
離異?
帶娃?!
一股邪火瞬間從胸腔直衝任書嚴的天靈蓋。
他甚至顧不上維持平日裡的風度,匆匆衝著明晟點了點頭。
“謝了,這事我知道了。”
話音未落,任書嚴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外面走去。
……
主治醫診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任書明正坐在辦公桌前,仔細地調整著聽診器的耳掛,準備迎接今天的第一位病人。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病歷本差點飛出去。
一抬頭,就對上了任書嚴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任書明,你他媽還是不是個東西!”任書嚴幾步跨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自己的弟弟。
“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聯合外人一起瞞著我?!”
任書明一臉懵逼,手裡的聽診器還懸在半空,腦子徹底宕機了。
“哥,大清早的你吃槍藥了?我瞞你甚麼了?”
任書嚴盯著他的眼睛。
“楚雲!”
這兩個字一出,任書明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表情瞬間被一陣慌亂取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試圖打圓場。
“那個……哥,你聽我解釋,其實這事兒……”
“閉嘴!”任書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我就問你一句,老實交代,清清和那個楚雲,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
任書明眼神遊移,心虛地避開視線,嘴硬地還想掙扎。
“哥,你別聽外面的人瞎傳,年輕人之間有點醫學上的交流……”
任書嚴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勸你今天最好別跟我玩心眼!我既然能衝進這個門來問你,就證明外面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
在任書嚴殺人般的目光注視下,任書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苦著臉點了點頭。
“是……是在談。”
任書嚴猛然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次睜開時,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好,好得很。那我再問你,那個楚雲離過婚,還帶著一個拖油瓶,這事兒……你也是知道的?!”
任書明突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臥槽!
這種事情,到底是誰捅出來的?!
任書明的腦子飛速飛轉,冷汗順著鬢角就滑了下來。
知道這事底細的就那麼寥寥幾個人。難道是秦淮?
絕不可能,秦淮那性格,不至於幹這種背後捅刀子的爛事。
難道是楚雲自己自爆的?
瘋了吧!
這種事情,對他想要進任家的門百害而無一利,甚至會直接面臨老爺子的雷霆之怒!
任書明頹然地靠回椅背上,煩躁地揉亂了頭髮。
“我本意是想幫他們先兜著!楚雲這小子醫術確實有一手,只要給他點時間,在附院那邊立住腳,多刷點名望,等這層金邊鍍厚了再向家裡交底,老爺子和院長那邊阻力總能小點。”
“現在倒好,好感還沒刷上去,底褲先被人扒了個乾淨!這不完全沒戲了嗎!”
任書嚴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這個弟弟,冷笑連連。
“你倒是有勇有謀啊?這種捅破天的事情,你敢揹著家裡搞暗箱操作?”
“我有甚麼辦法!”任書明急眼了,雙手一攤,滿臉寫著無辜,“清清那丫頭一門心思撲在人家身上,死活讓我瞞著,我能拿她怎麼辦?”
“她讓你瞞著你就由著她胡鬧?你的腦子被福爾馬林泡過了?!”任書嚴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任書明非但沒慫,反而梗著脖子反嗆了回去。
“大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事兒要是換成你,清清拽著你的袖子,紅著眼眶求你保密,你敢不敢硬下心腸去告密?你敢不敢接她那個眼淚殺?!”
這話精準無誤地敲在任書嚴的軟肋上。
他張了張嘴,原本醞釀好的雷霆之怒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別說,如果真的是清清那個小祖宗親自開口,撒嬌帶懇求……他這個當大哥的,還真他媽沒辦法狠下心去拆穿。
整個任家,誰不是把這顆掌上明珠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硬生生嚥下這口氣,任書嚴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少給我扯犢子。這事兒到底是怎麼走漏風聲的?”
“我還想問你呢!”任書明著急,“你到底是從哪兒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