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京城任家四合院。
一大家子人照例聚在正廳準備家宴,氣氛溫馨又不失嚴謹。
任書明剛脫下外套遞給保姆,邁步跨進正廳的門檻,一眼便瞧見任清正挨著老爺子坐在一塊兒,低聲細語地聊著甚麼。
他在旁邊拉了把紅木椅子坐下,順手端起茶盞。
“爺爺,聽說您今兒個上午去了趟京中醫附院的特需病房,還大顯了身手?”
任學修目光緩緩掃過滿屋子的兒孫輩。
“既然人都到齊了,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拿今天這個病案考考你們。都支起耳朵聽著,換作是你們,這案子該怎麼破。”
老爺子條理清晰地將老婦人因地震巨響受驚、心脈虛浮、終日瑟瑟發抖的症狀複述了一遍,隱去了砸蘋果的治療環節。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陷入熱烈的探討。
大伯眉頭緊鎖,率先定調。
“這絕不是尋常的驚悸。患者本就性格怯懦,加上外力劇烈刺激,心神已經徹底離位。開方子灌藥肯定不合適,藥力根本進不到神魂裡去。”
任慶平跟著點頭附和。
“心病還得心藥醫,尋常的安神定志丸只怕是隔靴搔癢,得從心理層面介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方向是對了,卻始終拿不出一個實操手段。
任清坐在角落裡,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藉著桌面的掩護,悄悄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速跳動。
【楚雲!爺爺今天去了京中醫附院,接了個地震受驚的病患,現在正拿病案考我們呢,你也看看唄~】
訊息傳送成功,附帶了一大段詳細的病症描述。
此時公寓內。
楚雲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翻閱著一本中醫典籍。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
他放下書,抓起手機,目光觸及螢幕上爺爺兩個字時,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一陣強烈的忐忑與壓迫感湧上心頭。
任家那是何等的高門大戶?
國醫聖手的門楣,幾乎代表了國內中醫界的至高威望。
而自己,一個剛從失敗婚姻裡爬出來、事業才稍微有了點起色的醫生,兩人之間的差距簡直是一道鴻溝。
他既害怕任家人突然察覺他們之間的曖昧情愫,又極度渴望能找到一個契機,光明正大地走到任清身邊。
楚雲強壓下心頭的紛亂,目光逐漸聚焦在那些病歷描述上。
腦海中的中醫系統微微閃爍,結合他自身的經驗,一個清晰的脈絡瞬間在腦海中成型。
他手指按在九宮格鍵盤上,迅速敲擊。
【這案子看著眼熟,和之前秦雯的病案有幾分神似。不過也有本質區別,秦雯是神魂驟散,這位老太太是環境刺激導致的心神緊閉。要破這個局,從心治療有兩個法子。其一,是反其道而行之的驚者平之,在安全環境下用同等巨響反覆刺激,耗竭她的恐懼;其二,是移情易性,引入一個更強勢的心理暗示來壓制她的怯懦。】
任清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彈出的大段回覆。
驚喜交加的情緒差點讓她叫出聲來。
楚雲居然連現場都沒去,僅憑几行文字,就把病機和治法剖析得如此清楚!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
現在確實還不敢向長輩們挑明兩人的關係,但這種絕佳的刷好感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
只要楚雲的醫術能入得了爺爺的眼,將來的阻力就會小得多。
她正盤算著怎麼裝作不經意地把楚雲的答案念出來。
一道目光突然落在了她的頭頂。
“清清。”
任學修端著茶盞問道。
“大家都在動腦子想方案,你一個人低著頭,抱著個手機跟誰聊得這麼起勁?”
正廳裡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任清後背一僵,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乾笑兩聲,欲蓋彌彰地把手機往大腿底下塞了塞。
“沒……沒跟誰聊天呀!我這不是覺得光憑空想沒頭緒嘛,就正在網上搜搜,看各大醫學論壇裡有沒有類似的經典病案能參考一下。”
“網上搜的?”
任學修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你倒講講,這網際網路,給你搜出甚麼破高招了?”
其他人紛紛嘆氣搖頭。
“難。心神閉鎖,藥石無醫,這絕不是搜幾個病案就能生搬硬套的。”
任清攥緊手機,迎著全家人的目光揚起下巴。
“有兩個方案。”
老爺子一愣。
兩個?
連他這行醫大半輩子的國醫聖手,上午在病房裡也僅僅是臨場發揮,靠著幾十年的底蘊悟出了一招。
這丫頭僅僅掃了一眼手機,居然能拿出兩套法子?
“講。”
任清腦海裡閃過楚雲剛才發來的資訊,複述道。
“其一,衝擊療法。患者因地震巨響受驚,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用同等分量的巨響反覆去刺激她,直到她徹底習慣這種動靜,硬生生耗竭她體內的恐懼感。”
話音落地,任慶平倒吸一口涼氣,拍了一下大腿。
“絕了!以毒攻毒,用聲浪震平恐懼,這驚者平之的手筆簡直是出神入化!”
任書嚴滿臉驚豔,頻頻點頭附和。
唯獨坐在側方的任書明,若有似無地笑著。
網上搜的?
騙鬼去吧!
這手筆,除了那個姓楚的妖孽,國內年輕一輩絕對挑不出第二個!
任學修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深深看了一眼孫女。
“第一套方案確實絕妙。那第二套呢?”
任清嚥了口唾沫,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喝酒。”
“胡鬧!”
任慶平臉色一沉,大聲呵斥。
“老太太氣血虛浮,心脈不穩,你讓她拿烈酒去灌?萬一引發心梗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老爺子卻抬手,打斷了周遭的質疑。
“別插嘴,讓她把話解釋透!”
任清越發從容不迫。
“患者生性膽小,這次受驚,等同於陷入了一個無限迴圈的恐懼慣性裡。正所謂酒壯慫人膽,讓她酩酊大醉一場,藉著酒勁兒把情緒徹底宣洩出來。等她酣睡一場醒來,那種戰慄的慣性就被硬生生斬斷了。這叫移情易性,等同於把大腦重啟,自然就能恢復到地震前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