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黑色轎車駛出別墅區,順著林蔭大道疾馳。
車廂裡。
賀國棟終於按捺不住,轉頭看向副駕駛上陰沉著臉的唐少偉。
“唐醫生,這情況到底怎麼辦?你心裡有沒有底?”
唐少偉煩躁地一把扯鬆了領帶,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滿臉頹敗地搖了搖頭。
“有個屁的底!這有利資訊實在是太少了,除了一個做噩夢,一個胃口差,連最基本的脈象和舌象都沒有!別說是我,今天就是把我師父他老人家親自請來,面對這種兩眼一抹黑的殘局,他也得束手無策!”
賀國棟眉頭緊鎖。
“那個姓楚的,到底甚麼來頭?看高少那態度,簡直把他當活神仙供著了。”
聽到這個名字,唐少偉就噁心,忍不住譏諷道。
“神仙個屁!才調來我們科室沒幾天,連個副高都不是。之前一直在下面地級市的衛生院瞎混,不知道走了甚麼狗屎運,攀上了關係才擠進醫大附院的門。”
“我跟他根本不熟!”
賀國棟聽完這番底細,緊繃的神經反而鬆懈下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既然是個基層來的毛頭小子,估計也就是靠著兩張嘴皮子忽悠人。連你都瞧不出端倪,他更不可能有甚麼方案。我看啊,高少也就是病急亂投醫。”賀國棟頓了頓,略帶期許地說道,“今天回去你抽個空,把這事兒跟你師父鍾老好好商量商量。老人家見多識廣,說不定能另闢蹊徑。”
唐少偉煩躁地搓了把臉,深感無力。
“希望渺茫啊,賀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脈不讓把,舌不讓看,我師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面對這種抓瞎的局面,這方子也不敢亂開啊。”
別墅這邊。
偏廳裡,高子文搓著雙手,眼神急切地黏在楚雲身上。
“楚大哥,這人都走了,你給我交個底,我媽這情況,你是不是心裡已經有章程了?”
楚雲篤定地說道。
“秦阿姨這病,根源不在五臟六腑的器質性病變,而是在於神。”
“那場車禍,貨車擦肩而過,帶走的是朋友的命,留給她的是極度的驚嚇。中醫講,大驚傷膽,肝膽相表裡。這一嚇,導致肝氣鬱結、鬱而化火,火邪上擾心神。俗話講,這就是嚇破了膽,六神無主,魂不附體,自然夜不能寐、精神恍惚。”
一番抽絲剝繭,字字句句砸在高子文心坎上。
楚雲此刻的從容,全仰仗腦海中那逆天的系統加持。
別人學中醫,得死記硬背《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再經過十幾二十年的臨床摸爬滾打,才能勉強融會貫通。
他倒好,系統獎勵的那些寶箱開出的技能書、古方醫案,就像是刻進了DNA裡。
只要遇到相應的病症,那些對症的方劑、理論瞬間拎出來就能用,清晰明瞭。
“楚大哥,真厲害。”高子文說道。
“那些西醫儀器檢查不出毛病,就給我媽扣個神經衰弱的帽子。原來是嚇著了!那這病,能開甚麼藥調理?”
楚雲微微搖頭。
“這病,一般的藥石治不了。心病還須心藥醫,光靠湯劑往下壓,治標不治本。”
高子文心頭一緊,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那……還有別的法子嗎?”
楚雲沒急著作答,腦海裡回放著剛才秦雯下樓時的畫面。
“我剛才留意到,秦阿姨手裡一直攥著一串佛珠。阿姨平時很信佛?”
高子文愣了一下,苦笑著擺了擺手。
“信甚麼佛啊,她以前連廟門都不進。主要最近不是心神不寧嘛,她一個要好的小姐妹去南邊旅遊,專門在名寺裡求了一串開光佛珠送她。我媽現在走哪都攥著,其實也就是圖個心理安慰,當個抓手罷了。”
楚雲瞭然地點點頭。
“明白了。既然藥石難進,那就用點非常規的手段。我心裡大概有個主意,不過還需要回去仔細琢磨一下細節。等今天下班了,我給你個準信,如何?”
高子文猶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忙不迭地點頭。
“行!楚大哥你費心了!有甚麼需要準備的,你隨時招呼我。”
楚雲站起身。
“那我得先回醫院了,上午還有門診。”
高子文一看錶,滿臉遺憾地嘆了口氣。
“楚大哥,你看這事兒鬧的,剛才我媽還張羅著讓你們留下吃個便飯。現在倒好,人全走了。我媽一個人在樓上,要是知道你們連飯都沒吃就走,肯定又要胡思亂想。”
楚雲拍了拍高子文的肩膀,無奈地說道。
“子文,我剛調來醫附院沒幾天,根基不穩。要是才去就囂張地翹班不見人影,印象不好。飯以後有的是機會吃,治病要緊。”
高子文一聽這話,立刻表示理解,轉頭衝著宋承志招手。
“承志,麻煩你親自跑一趟,趕緊送楚大哥回醫院,別耽誤了正事!”
半個多小時後。
省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門診大樓前。
楚雲推門下車,徑直穿過熙熙攘攘的大廳,推開了中醫科門診室的門。
剛披上白大褂,門診室另一側的方文詩便抬起頭。那雙透著直爽與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喲,楚醫生回來了。真巧啊,今天上午你和唐少偉唐醫生,居然不約而同地都請了假。”
方文詩這話裡有話,尾音拖得老長,分明是在試探。
楚雲系好最後一顆釦子,拉開椅子坐下,連半點遮掩的打算都沒有。
“方醫生訊息真靈通,確實巧了,我剛才還在外頭碰到唐醫生了。”
“沒別的,大家都是偷偷跑出去賺外快了。”
這直白得不摻半點水分的回答,反倒把方文詩給噎了一下。
在醫療圈子裡,醫生出去接私活、飛刀或者是受邀會診賺外快,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但這種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誰也不會堂而皇之地掛在嘴邊。
更何況,能被那些達官顯貴請去賺外快的,哪個不是科室裡的主任、副主任級別的泰斗?
一個剛來沒幾天的新人,居然也有這門路?
方文詩愣了足足兩秒,眼底的試探漸漸化作了一抹真實的敬佩。
她放下手裡的病歷本,由衷地笑了笑。
“楚醫生真是快人快語。不過,這外快也不是誰想賺就能賺的,人家願意花真金白銀請去,水平得立得住才行。楚醫生,你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