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別墅區外的景觀大道上。
那輛黑色轎車正平穩地開著。
唐少偉眼睛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園林,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
“乖乖,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在這地界兒買棟院子,怕是把我唐少偉幾輩子的骨頭砸碎了賣,都湊不夠個首付!”
賀國棟笑著說。
“有錢人的世界,拔根寒毛都比咱們的腰還粗。不過唐醫生,你這眼光得放長遠點。”
“別光顧著眼饞。今天你要是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把高太太這塊心病給去了,鑫達集團的少爺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這名聲一旦在林中市的上流圈子傳開,以後找你看病的非富即貴。到時候別說買別墅,就是讓你自己在這兒蓋一棟,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大餅畫得又圓又香。
唐少偉被這番話說得血脈賁張,先前的忐忑與畏懼瞬間被貪婪壓了下去。
他用力扯了扯領帶,彷彿自己已經成了這座豪門宅邸的座上賓。
一腳急剎車踩下,唐少偉的額頭險些磕在擋風玻璃上。
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擋在了車頭前。
駕駛座的車窗被敲響。
“兩位,私人領地,請問找哪家?”
賀國棟降下車窗說道。
“高家,高子文高總。”
安保人員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手指在手持終端上快速劃撥了幾下,冷聲說道。
“抱歉,門崗系統裡沒有訪客預約記錄。麻煩你們直接聯絡高先生,由業主本人授權放行。”
賀國棟臉上的威嚴掛不住了,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只好掏出手機,撥通了高子文的號碼。
偏廳內。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寧靜。
高子文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接通放在耳邊。
聽筒裡立刻傳來賀國棟的笑聲。
“高少,是我老賀啊!真是不好意思,沒提前跟您打招呼,這會兒我和鍾老的高徒已經到您小區門口了,保安挺盡責,非得要您一句話才能進,您看……”
高子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胸口堵得發慌。
真他孃的會挑時候!
昨天在明明敷衍過這兩天再約,誰知道這狗皮膏藥今天一聲不響地直接貼上門了。
高子文抬眼瞥了一下楚雲,心跳驟然加速。
同時請兩位醫生上門會診,這是行當裡的大忌諱!
這是當面打人家大夫的臉,擺明了是不信任對方的醫術!
更何況,楚雲可是他厚著臉皮求爺爺告奶奶才請來的。
要是隻有賀國棟一個人來,他高子文絕對會毫不留情地讓保安直接把人轟出去。
可偏偏電話裡提到了鍾老的高徒。鍾老也算省城中醫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怕高家再有錢,得罪這種人物的徒弟,傳出去也絕對落個狂妄無知的惡名。
高子文在心裡把賀國棟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嘴上也只能淡定回答。
“知道了,你把電話給保安。”
強壓下心頭的火,高子文對著聽筒簡短地交代了兩句,隨後結束通話電話。
黑色轎車停在大門前。
高子文雙臂環抱,面沉似水地站在臺階上。
車門推開,賀國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
“高少,實在對不住,沒提前打招呼就登門拜訪!”賀國棟趕緊側過身,把身後的唐少偉讓了出來,“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唐少偉唐醫生,鍾老的得意門生!”
高子文勉強擠出笑意。
“賀廳,唐醫生。”高子文掃了唐少偉一眼,“既然來了,有句話我得先交個底。賀廳這出先斬後奏,著實讓我有些為難。眼下偏廳裡已經有一位醫生在替我母親看診了。”
唐少偉微微一怔,心裡升起慍怒,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同行相忌,同時請兩名醫生上門,這可是中醫行當裡砸場子的大忌!
高子文看著唐少偉變幻的臉色,語氣稍微緩和了半寸。
“不過唐醫生別誤會,我母親還不知道那位朋友是大夫。等會兒兩位進去,就以賀廳朋友的身份隨便坐坐,先別急著露底。您幫忙在一旁多聽聽、多看看,有甚麼高見,咱們事後再私底下交流。”
為了鑫達集團這棵能乘涼的大樹,再大的委屈也得先嚥下去,唐少偉連忙鄭重地點頭應承。
“高少放心,規矩我懂,絕不給您添亂。”
賀國棟在一旁抹了把虛汗,心裡暗叫一聲好險。
自己這回確實冒失了些,好在唐少偉識大體沒擺專家架子,這要是當場翻臉,得罪了高子文,那可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高子文沒再多耽擱,轉身引著兩人穿過庭院,推開偏廳的門。
“媽,賀廳過來看您了。這位是賀廳的朋友,小唐。”
偏廳內,楚雲順勢抬起眼皮。
楚雲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眼底的錯愕轉瞬即逝。
看清坐在沙發上的那張面孔,唐少偉臉上的客套瞬間僵住,心臟漏跳了一拍。
居然是楚雲!
唐少偉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高子文口中那位捷足先登的醫生,竟然是這個楚雲?
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他當然知道楚雲在醫術上有點邪門,也是林耀忠教授的心尖子,可那又怎樣?
醫術好就能跨越森嚴的階層嗎?
這小子出身平庸,以前窩在下面地級市醫院那種破地方,連個主治的名頭都是才混上的,憑甚麼能結識高子文這種商界太子爺?
甚至還成了高家登堂入室的座上賓?
唐少偉胸口憋悶得幾乎要炸開,不甘瘋狂啃咬著他的理智。
坐在主位上的秦雯並未察覺底下的暗流湧動。
她剛被楚雲的一番寬慰解開了些許心結,此刻看到有客上門,反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精神。
“這麼多人,今天家裡倒是難得的熱鬧。”秦雯笑著招呼道,“正好,張媽已經在備菜了,中午誰都不許走,全留下來吃頓便飯。”
賀國棟受寵若驚,連連欠身哈腰。
楚雲只是瞥了唐少偉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彷彿站在那裡的不過是個透明人。
他將茶盞輕輕擱在茶几上,溫和地提問。
“伯母,咱們接著剛才的話茬。您剛才提到,夜裡總是做噩夢?”
楚雲先前那番同病相憐的共情,早已悄無聲息地卸下了秦雯心中的高牆。
此時再問起病情,秦雯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痛苦的樹洞。
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嘆息道。
“是啊,整宿整宿地做噩夢,稍微有點動靜就驚醒,醒了就滿身虛汗,再也合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