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剛響一聲,防盜門便被人一把從裡面拉開。
“小楚來了!快進快進!”
茅劍中繫著條粉底白花的圍裙,手裡還攥著把滴著湯汁的鍋鏟,滿面紅光地堵在玄關。
楚雲一邊換著拖鞋,一邊看著這副極具反差感的居家做派,忍不住打趣起來。
“姐夫今天轉性了?我這可是踩了狗屎運,居然能碰上肝膽科大神親自下廚房,今晚絕對有口福。”
茅劍中哈哈大笑,順手接過楚雲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難得今天早下班!關主任下午大發慈悲,特批我四點鐘就打卡溜號。這不,剛去海鮮市場掃蕩了一圈,你先在客廳坐著,還有兩個硬菜馬上出鍋,你師姐估摸著也快到樓下了。”
楚雲作勢挽起襯衫袖子,就要往廚房裡鑽。
“我幫您打打下手。”
“別別別!”茅劍中連推帶搡地把楚雲按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順手塞給他一個電視遙控器。“你是貴客,哪有讓客人沾油煙的道理?安心看電視,坐等開飯!”
十幾分鍾後,門鎖傳來一陣急促的轉動聲。
沈曉彤踩著高跟鞋推門而入,疲憊的眉眼裡透著幾分精明,隨手將手裡的通勤包扔在鞋櫃上。
廚房裡立刻傳出茅劍中諂媚的高呼。
“老婆回來了?趕緊洗手,最後一個油燜大蝦收汁就開飯!”
楚雲往嘴裡塞了顆茶几上的葡萄,衝著沈曉彤擠眉弄眼。
“師姐,姐夫今天這勤快勁兒,都快趕上勞模評選了。”
沈曉彤冷哼一聲,換上拖鞋走到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瞥了楚雲一眼,壓低了嗓音。
“黃鼠狼給雞拜年,無事獻殷勤。我可警告你,待會兒在飯桌上,不管這老狐狸嘴裡吐出甚麼迷魂湯,你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選擇性接受,千萬別腦子一熱甚麼都答應!”
楚雲滿頭霧水,手裡的半截葡萄僵在半空。
這夫妻倆唱的是哪一齣?
外科獻殷勤,怎麼還扯到自己這個進修生頭上了?
沒多久,餐廳裡飯菜飄香。
六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色香味俱全。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清一色的硬派名菜。
楚雲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睛猛地一亮,豎起大拇指連連讚歎。
“外酥裡嫩,火候絕佳!姐夫,您這手藝絕了,就算不當大夫,出去盤個酒樓也絕對是鎮店大廚!”
茅劍中得意地挑了挑眉,剛端起酒杯準備謙虛兩句,卻被沈曉彤一語戳破了窗戶紙。
“你懂甚麼?”沈曉彤夾起一根青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你姐夫當年剛進外科那會兒,為了能上手術檯摸一把手術刀,四處打聽訊息。得知當時的科室主刀是個地道的老派山東人,最愛吃魯菜。這傢伙硬是咬著牙,花重金去酒樓後廚拜了個師傅,足足在火爐子跟前顛了三個月的大勺!”
楚雲咀嚼的動作瞬間停滯,滿眼震驚地看向茅劍中。
這就離譜了!
西醫系統的競爭竟然捲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為了爭奪一個上臺拉鉤的機會,連廚師技能都得點滿?
這簡直是拿命在搏前程啊!
茅劍中老臉一紅,急忙夾了一隻剝好的大蝦塞進沈曉彤碗裡,硬著頭皮狡辯。
“瞎編排甚麼!我那明明是為了追你,知道你愛吃甜酸口,才特意去報的廚師班!”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絡。
茅劍中放下筷子,看似不經意地抽了張紙巾擦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楚雲。
“小楚啊,我聽關主任提了一嘴,昨天急診那臺脾切除的大手術,你跟著他一起上臺了?”
楚雲坦然點頭,嚥下嘴裡的米飯。
“機會難得,主要還是想去開開眼界,見識一下外科的手術場面。”
楚雲心裡門兒清。自己身懷中醫系統,任何病理資料和經絡氣血都能精準量化。若是僅僅把自己禁錮在單一的開方抓藥裡,簡直是暴殄天物。藉助外科的臨床直觀經驗,向全科甚至更高維度的醫術發展,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茅劍中雙手交疊抵在餐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圖窮匕見。
“有沒有考慮過直接來我們肝膽外科紮根?咱們科室最近正醞釀著一盤大棋,準備專門拉起一支術後重症治療和中醫干預的核心團隊。你若是肯來挑這個大梁,這塊業務全權交給你負責!不僅如此,以後只要你想上手術檯,隨時安排,保證讓你把外科的門道摸個通透!怎麼樣,考慮考慮?”
條件極其豐厚,誠意直接拉滿。
楚雲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笑得雲淡風輕。
“其實今天一早,關主任在急診查房的時候,就已經給我拋過這根橄欖枝了。我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事兒確實有搞頭,可以試試。”
此話一出,飯桌上的空氣冷了下來。
沈曉彤將筷子重重拍在實木餐桌上,柳眉倒豎,眼神直刺茅劍中。
“搞術後中醫聯合干預?好大的手筆啊茅主任!你們肝膽外科要是真想弄這個專案,走正規流程直接跟我們中醫科申請跨科室合作不行嗎?非得繞開我,背地裡來挖我師弟的牆角?”
茅劍中原本還陪著笑臉,聽到這話,骨子裡那股大外科主任的傲氣頓時壓不住了。他冷哼一聲。
“跟你們中醫科合作?曉彤,咱們夫妻歸夫妻,工作歸工作。除了你沈曉彤這塊金字招牌還能撐撐場面,你們科室裡那一窩子只會開點板藍根、六味地黃丸的混日子大夫,還能挑出誰來接這種隨時會死人的重症危局?”
沈曉彤冷笑一聲。
“混日子?你怕是忘了我們科的白津聞了!”她眼底閃爍著護短的精芒,語氣步步緊逼。“別怪我沒提醒你,小楚的醫術再逆天,他終究是個進修生。半年期滿,人家拍拍屁股回林中市,你那辛辛苦苦拉起來的核心團隊立刻就得面臨癱瘓!白醫生可是根正苗紅的海豐人,這輩子都不會走,這筆賬你茅大主任算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