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恆現在的心裡,簡直有一萬頭野馬狂奔而過,悔得連腸子都快絞在一起了。
自從得知朱澤平和楚雲之前在林中市明裡暗裡衝突經過,蔡恆就驚出一身冷汗。
他原以為楚雲就是個鄉鎮衛生院來的土包子,混進專家組鍍金的。
可當今天上午,急診科那邊把昨晚搶救的詳細報告往院務群裡一發——
蔡恆徹底坐不住了!
當著急診、神外、血液四個大科室主任的面,硬生生主導搶救!
幾根銀針、一副湯藥,把連環車禍腦出血和重度煤氣中毒的死局給盤活了!
這他媽是甚麼概念?
別說他蔡恆,就算是去魔都開會的正牌大主任沈曉彤親臨現場,也絕對做不到這般舉重若輕、神乎其技!
一想到沈曉彤那個護犢子的火爆脾氣,等她開完會回來,發現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寶貝師弟,居然被自己這個代管主任邊緣化,甚至還被自己當眾刁難……
蔡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頭皮陣陣發麻。
不行,必須趕在沈主任回來之前,把這尊惹不起的大佛請回中醫科,當祖宗一樣好好供起來!
楚雲雙臂抱胸,目光在蔡恆那張變幻莫測的老臉上掃了一圈。
“蔡主任,您特意堵在門口,有甚麼要緊事?”
蔡恆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趕緊湊上前小半步,腰身不自覺地彎下了一個弧度,語氣卑微得恨不得貼在地上。
“沒別的事!我就是聽急診那邊說你熬了一整個大夜,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特意過來看看你。肚子餓壞了吧?走走走,蔡哥今天做東,咱們去對面那個海鮮大酒樓,你想吃甚麼隨便點,就當是給你接風洗塵,順便……哥哥好好給你道個歉!”
這聲自降輩分的蔡哥叫得楚雲心裡一陣膩味,他後退半步,眼神疏離。
“蔡主任的好意我心領了。吃飯真不用了,我還得回醫院一趟,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眼見楚雲態度冷淡,蔡恆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肥肉一顫,脫口而出的話裡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慌亂與惶恐。
“那……那你吃完飯,還去急診科嗎?”
楚雲神色平靜地迎著蔡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我已經跟沈主任打過招呼了,以後的工作重心,就全放在急診科這邊。”
蔡恆只覺得腦子發懵。
這就已經告過狀了?!
沈曉彤那個護犢子的母老虎要是知道自己把她寶貝師弟逼去了急診,還不得扒了他這層皮!
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蔡恆急得直跺腳,兩隻胖手在身前瘋狂擺動,臉上的肥肉皺成了一團苦瓜。
“哎喲我的小楚祖宗!那天的事情,千錯萬錯都是老哥我不瞭解具體情況!你聽哥一句勸,急診科那是甚麼鬼地方?又髒又累,天天跟屎尿屁、血淋淋的刀傷車禍打交道,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你可是比咱們中醫科的門面都要強,趕緊跟我回去,科室裡最好的診室我都給你騰出來了!”
楚雲不為所動,抬手將衣領整理平整。
“多謝蔡主任的美意,不過急診科的氛圍挺好,我也待習慣了。”
眼看楚雲軟硬不吃,蔡恆急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狠狠一咬牙,乾脆徹底豁出去了。
他往前一步,腰身直接彎成了九十度,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哀求。
“小楚!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在這兒正式給你認個錯,我是真瞎了眼!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把那天的事兒往心裡去,行不行?”
看著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主任此刻卑微的模樣,楚雲眉頭微皺,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蔡主任,您這是幹嘛?”
他語氣依舊不鹹不淡。
“我留在急診科,確實是有別的事情要處理,跟您沒有任何關係,您大可不必這樣。”
楚雲這話倒是不假。
他對蔡恆這種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做派確實反感,但也僅僅只是反感而已,根本沒閒工夫去刻意針對一個快退休的老油條。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在急診科刷那些高難度的外傷急救,好儘快提升系統技能。
可這話落到蔡恆耳朵裡,卻徹底變了味。
蔡恆身體一僵,緩緩直起腰,眼神中閃絕望。
不信!他打死都不信!
甚麼叫有別的事?
這就是場面話!
這小子分明就是睚眥必報,鐵了心要借沈曉彤的手整死自己!
難怪……難怪連朱澤平那種陰狠的角色,最後都得狠下心把劉強那個小舅子親手送進局子裡!
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摩擦,這姓楚的就能揪著不放,非要把人往死里弄啊!
看著楚雲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的背影,蔡恆雙腿一軟,絕望地靠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
十分鐘後,楚雲推開了急診科的大門。
哪怕是下午,這裡依舊像亂哄哄的。
平車輪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家屬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你可算來了!”
剛路過護士站,鄧俊森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病歷本,滿臉興奮地迎了上來。
“神了!簡直神了!昨天那個重度貧血的患者,今天覆查指標明顯好轉,臉色都紅潤了不少!還有那個重度煤氣中毒的,剛才睡醒了!雖然反應還有點呆滯,但完全能認人,沒發瘋也沒變傻!神內那邊的主治過來會診,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楚雲微微頷首,隨手接過鄧俊森遞來的病歷翻了兩頁。
“各項體徵穩住就行,後續的方子我一會兒再調整一下。”
鄧俊森跟在楚雲屁股後面,探頭探腦地打量著他那張依舊帶著幾分倦容的臉。
“不是,這才下午兩點,你怎麼不多睡會兒?黃主任可是下了死命令,誰敢去吵你,他就扒了誰的皮。”
楚雲合上病歷,腳步不停地往處置室走去,偏過頭瞥了鄧俊森一眼。
“你昨晚不也熬了一宿?現在不也還在正常上班?”
鄧俊森腳下一頓,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心裡瘋狂咆哮,大哥!咱倆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