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沒理會家屬質疑的目光,徑直走到病床前。
凝神,靜氣。
手指搭上患者的寸關尺,隨後又翻看了眼瞼,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
片刻後,他直起身子。
“眼眶骨折壓迫視神經,導致氣血瘀滯,經絡受阻。這種傷勢,可以用針灸疏通眼部經絡,配合特製的外敷藥來化瘀散結,治療傷及的經脈。”
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曹光明聽得一頭霧水,雖然他知道中醫神奇,但這可是實打實的物理壓迫啊。
“小楚,這……這原理是甚麼?怎麼治療?光靠扎針就能把壓迫給解除了?”
這不僅僅是質疑,更是西醫思維對中醫理論的天然隔閡。
楚雲轉過身,目光清亮。
“曹主任,中醫看病,看的是象。是根據患者的症狀、脈象以及表現出的病情來綜合判斷。”
他頓了頓,指了指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患者。
“您不妨換個角度想。如果在古代,沒有CT,沒有核磁共振,沒有任何現代儀器,面對這樣的病人,大夫就不治了嗎?”
“當我們剝離了科技的輔助,回歸到人體本身,去思考氣血執行的規律,您再去想這個問題,一切就都能想得通了。”
曹光明眉頭緊鎖。
這完全違背了他的認知。
眼眶骨折,視神經受壓,這就是物理結構上的改變,在他看來,除了手術復位減壓,別無他法。
黃新平見狀,大手一揮。
“行了老曹,別把你那套西醫標準往中醫身上硬套。你們看的是形,人家看的是神。既然剛才蔡大主任都看了片子沒轍,現在小楚有一套理論,為何不試?”
話糙理不糙。
曹光明嘆了口氣,把片子往桌上一扔。
“成,你是行家,你說了算。接下來怎麼治?”
楚雲目光掃過病人眼部剛剛縫合的傷口,略作沉吟。
“剛做完手術,創面未愈,特製的化瘀散結外敷藥暫時不能用,容易感染。先上針灸,疏通經絡,引氣歸元。”
病床邊的男人一聽有門兒,立馬紅著眼眶湊了上來,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大夫,那……那這得治多久啊?我們家還要上班,這住院費……”
“保守估計三個月。”
楚雲語氣平穩,給了個定心丸。
“不過不需要一直住院。等頭兩天針灸穩住了情況,你們就可以辦理出院,後面按時來門診做治療就行,不耽誤事。”
家屬身子一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差點沒給楚雲跪下。
只要能治,只要不用一直燒錢住院,那就是天大的好訊息。
曹光明也是心頭一鬆,這爛攤子總算是有人接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外。
“那既然這樣,就把病人轉到中醫科吧?畢竟是針灸治療,在那邊方便。”
轉去中醫科?
楚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目光卻越過曹光明,直直地看向一旁看戲的黃新平。
“黃主任,我看這病人情況特殊,既然是急診送來的,要不……轉去急診科留觀如何?”
嘎?
黃新平正在那抖腿呢,聞言一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小子,來真的?
這是要把蔡恆的臉往地上踩啊!
眼科的病人,中醫治,結果人不住中醫科,住急診?
這傳出去,中醫科那幫人的臉往哪擱?
但下一秒,黃新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好!好得很!咱們急診地方大,床位多,小楚你說去哪就去哪!老曹,聽見沒?開單子,轉科!”
走出眼科。
白津聞揹著手,依舊邁著那不緊不慢的八字步,只是看向楚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真打算去急診?”
楚雲點點頭,步履輕快。
這對他來說,根本不需要猶豫。
系統在身,急診科那種病種繁雜、突發狀況不斷的地方,簡直就是經驗值的超級金礦。
在中醫科那是混日子,在急診科那是練級。
“一直都想去,只是一直沒機會。”
白津聞停下腳步,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盯著楚雲那張年輕的臉。
“就為了噁心蔡恆?”
在他看來,這年輕人報復心挺重。
蔡恆剛給楚雲穿小鞋,楚雲反手就把病人拉到急診,這不僅僅是打臉,這是要在全院面前宣告中醫科主任無能。
這下子,沈曉彤回來,蔡恆怕是要被那位護犢子的女暴龍撕碎。
楚雲腳步一頓,一臉無辜。
“想多了。跟蔡主任沒關係,我是真想去急診學點東西,鍛鍊鍛鍊。”
白津聞翻了個白眼,一臉你接著編的表情。
“啊對對對,你熱愛學習,你懸壺濟世。我信你,我真信你。”
那語氣,敷衍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不信。
楚雲看著白津聞那副篤定自己是心機boy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懶得解釋了。
反正經驗值是實打實的,誤會就誤會吧。
……
中醫科,值班室。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子躁動的八卦味兒。
幾個小醫生湊在一起,眼神亂飄。
“哎,你們說蔡主任到底進沒進眼科病房啊?”
“我看懸,要是解決了,早回來吹噓了,至於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何晨琿坐在角落裡寫病歷,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幫人大概是忘了前幾天的事兒。
那天神經內科也是火急火燎地叫會診,最後也是易軍禾主任親自點的名讓楚雲去。
今天眼科這齣戲,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某位大佬又把蔡恆給跳過去了。
蔡恆這主任當的,現在也就是個擺設。
與此同時,主任辦公室。
蔡恆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極差。
原本想著借這次會診給劉副院長長臉,順便敲打敲打楚雲。
結果到了眼科,黃新平那個老流氓根本不買賬,譚鑫培那個老狐狸也是在那看笑話。
他連病房的門都沒進去,就灰溜溜地跑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在醫院還怎麼混?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惱怒。
劉勤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主任,院辦那邊剛來電話。”
蔡恆煩躁地揮揮手。
“又怎麼了?”
劉勤壓低了聲音。
“說是省中醫院的專家團明天就要到了,讓我們科室務必做好接待準備。”